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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切的开始 我坚定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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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很年轻的时候,一直是奔逃之中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不知道饱是什么感觉。那个时候的我肯定不会想到我还可以有现在这样的生活。
我妈,一只白猫。她很老的时候和一只黑猫生了我,不久就死了。我生下来就没有妈,是后来有别的猫告诉我我才知道我不是石头里跳出来的。我的四只爪子是白的,其它部位都是黑的。
当然我不爱洗爪子,所以我通常是全黑的。后来老头子成为我的主人,总是说我生的好,我也有了个名字叫夜白。他这种酸掉牙的行径让另一位鄙视了许多次,我到无所谓我被叫什么,反正有人喊我吃饭我就去。
还是继续说我的年轻时候,原谅猫老了爱离题。
我从小就瘦,没吃饱是一方面,吃不胖也是一方面,看我现在就知道了。那个时候老三门其它猫猫狗狗都叫我瘦黑,当然它们的名字也是诸如此类什么胖花,瘸点儿,黄毛。不过我和它们是不一样的,这注定了后来我和它们不一样的命运。
作为一只流浪猫,我日夜奔逃在人类的大街小巷,极尽我所能弄脏皮毛让人厌恶。而那个时候胖花它们巴不得被人拾走养起来,天天梳洗打扮得楚楚可怜,一点没有做流浪猫的职业操守。
我理解它们的思维,但我不屑于参与。或许我骨子里就有那样的清高,所以我和主人才会物以类聚。我的生活在这个时候其实乏善可陈,直到——
一、下雨天
一个晚上。
一个下雨的晚上。
夏天的雨是迅猛的,来势汹汹,不可一世。我蹲在街角的垃圾桶上,看着滂沱的大雨从傍晚下到夜晚,看着来来往往的生物从一大群变得零散。
“轰——”雷声骤响。夜已经很深了,街上没有人,只有和我一样流浪的动物,因为雷声,它们四处逃窜。然后只有我了。
今天我的运气还不错,几个小时前找着一个残留汤汁的鱼罐头吃了个五分饱。但是现在,饥饿感又回来了,大雨天也并没有什么人会来扔垃圾,更何况这黑灯瞎火的。看来只有等雨停了再去觅食。
无所事事的我舔起自己的毛,准备消磨一段时光。但是雨大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等了许久似乎也没有停的趋势。看来今晚只能在垃圾桶附近落脚,起码有个避雨的地方。
“啊,不!”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雷声中隐隐传来,是一个人类女性的声音。
叫得跟小猫似的,我翻了个白眼,实在是不想理会胡作非为的人类,他们永远不会懂得给别的生物一点安静独处的空间。难不成又是什么野鸳鸯在玩雨夜情趣,简直世风日下,这样想着我跳下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正好有一个大纸箱,拉个塑料袋套着正好做今晚的落脚点。
我认为做流浪猫的趣味就在于我永远不必守着一个破猫窝到地老天荒,只要我愿意,哪里都能成为我的王国,每天都有惊喜嘛。
把塑料袋拖到纸箱上面挡雨是个大工程,我得找个足够大的套住整个横截面,还得找一些垫在底下防止雨从底部渗漏。忙活半天,我将我临时的小窝搭了起来,虽然还是很潮湿,但是总算能凑合一个晚上了。
正当我准备一头钻进我的窝棚里做一个潮湿的最好带着鱼罐头的味道的梦时,一阵脚步声却响了起来,“啪踏啪踏”越来越近。玛答,这个时候过来扔垃圾,有病吧人类。
我飞身躲到箱子里。电光闪烁之间,我只能看到一双套着黑色雨靴的大脚渐渐行到我的面前,“咣当”一声,什么重物被扔进了垃圾桶,空荡的桶摇晃了几下。
一股子血腥味儿,我抽抽鼻子。两个黑色塑料袋慢慢落到我面前,血腥味更加重了。我有些不安,但四处却没有路走,只能尽可能把自己蜷缩在箱子里。大晚上杀猪杀羊杀鸡都够搞笑的,个神经病。别发现我别发现我就行了,我默念祈祷着好运。
但那双雨靴的主人却屈下膝来,是一个高大的女人,雨衣的帽檐过分低让我看不清她的脸。
她发现我了。但却只是安静地盯着我。我实在说不来是种什么感觉,虽然我看不见她的眼睛,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触手一样在我身上逡巡,直看得我浑身战栗。
“哟,小猫咪。”她的声音跟这个夜晚一样充满模糊的水汽,又犹如雷声一样粗噶难听。说着她伸出手想摸我,橡胶手套上有黏糊糊的液体,我用我绝佳的夜视能力打包票那是血,但我猜不出那是什么血。
出于本能,我避开她的触碰。“别碰我。”我冲她叫了一声,鬼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和这个可怕的女人对话,虽然她显然什么也听不懂。
她的手顿在那里,“啊,胆子挺大。”她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声音略低,在雷声里飘悠不清,如同传自那地域幽冥一般。“我们回家好吗,我会养你。”她又伸出手。
这下子我没躲过,黏腻的触感让我觉得我浑身的立毛肌都紧张起来。我从来未曾那么担忧自己的猫生安危,如果跟女人回家还不如滚去地狱。我得走,必须的。
“唰”一下,一道白光闪过,闪电从远处落到我们头顶上。
我噌一下跳起来,着陆点是那个女人的身后。待我落下地,我就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好像一个大锤子一样砸在我的耳朵上,响得我耳朵生疼。当然这个时节也没空让我想耳朵这档子事情,我绷紧了身体,继续想向前奔跑。
然而一阵剧痛从尾巴根蔓延到我全身,我奋力想摆脱这痛苦的钳制,却不得其法。
“抓住你了,跑什么呢,我会好好养你。”我挣扎着被一双手锁住,徒劳地在她厚实的橡胶手套上抓出痕迹。“嗯,回家去吧,我的小猫咪”她低声说着,将我拎起放到怀里,丝毫也不介意我身上的脏污。
我蹬着腿想向前扑过去,当然只是徒劳,这个女人的力气和看起来一样大,天知道这个时候我多想念白天那些总是妄想抚摸我的小妞,最起码她们瘦巴巴的手总是没什么力气可以让我轻而易举逃开。
“不乖的小猫我可不想养。”女人一只手将我钳制在她的怀里,另一只手捋起我的脏乱而打结的毛。我被她的怪力捋下不少毛,但是却不敢再动弹了,因为我清楚的看见这个女人放下了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那是分割的肢体,一颗女人的头颅以死不瞑目的姿势正对着我。
她杀了人。
这个事实让我彻底陷入猫生最大的绝望之中。无力反抗,无法挣脱,这种无力感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我仿佛要窒息了。不不不,冷静一点,天无绝猫之路。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控制住我崩溃的思绪,开始尝试思考我的处境。
首先这个女人固然杀了人,但没有证据表明她同样要杀猫。其次有些人类对于毛绒动物的容忍度是远远高于对自己同类的(我真丫的庆幸我长的挺好看的),最后最重要的是这个神经病女人是说过吧,她想养我。
那我姑且认为我可能是安全的,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大概。
现在怎么做?不能跑,最起码不是现在,当然不能被她养,除非我脑子坏了。
不,我没有什么别的选择,现在我只得做一只安安静静的小猫咪,当一只合格的宠物。她不可能日日夜夜看着一只猫,等她不在的时候我总能有办法逃离。
待我从思考中抽离出来,这个女人已经走了很远,远到我再也看不到那个放着垃圾桶的街角。
雨没有停的意思,哗哗啦啦地倾盆而下,让刚刚还愤怒不平,失落不堪的我终于有了冷静的感觉。我默然地看着雨水滴落汇集在女人黑胶雨靴上,又因为她抬脚而震落到地上,如此反复。然后她终于停下脚步。
“我们到家啦。” 她俯下头凑到我耳边,轻柔地仿佛怕要吓到我。
这个时候我几乎要忘记刚刚那个凶相毕露的女人,好像她只是普普通通想要驯养的我雌性人类一般。
眼前只是一座普通的居民楼,水泥墙壁因为长久未修而剥落。抬起头,我坚定地看向黑暗中的建筑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能够活下来,并且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