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说》赶明儿喝两斤

1、老猫说

　　在暖洋洋的阳光底下，是在不能让我有除了打个小盹之外的更多想法。我趴在软绒绒的草地上，眼皮子开始沉沉地落下。我能感受到那个疲软了一个冬天的太阳仿佛补偿一样轻轻地掠过我的背，我闭着眼都能看到院子另一头开得花枝乱颤的桃儿们，小妮子招摇的香气在太阳下发酵成粉红色了。

　　我很久没有这样晒太阳了。去年年底就开始发阴，这样不是雨就是雪的到了年后，终于是盼到了。那句话怎么说，哦，对了，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大概老了以后都是这样的，总是会想念许久不见的，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记起过往的，然后又开始想念。

　　我想起来我家的老头子说过，人老了没有那么多记忆力，是为了留出更多的脑容量回忆过往。他半年前就死了，无儿无女也怪可怜。不过他人到是好，从没有苛待过我。甚至他死了以后还请人照料我，总没有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要翻上翻下觅吃食。

　　现在我开始有些想念他了，顺带还有另外一个我勉强也当主人的老头子。那个人一年死的，他死的那个冬天也没有晴天，雪啊雨啊几乎盛满了整三个月。他死了以后，老头子的身子也不好了，撑不到桃儿结果，老头子就死了。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两个人是和我关系最为密切的，我若和人类一样会流泪，大概也是会为他们的死流几滴眼泪的。不过我现在那么老，也就是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用不了多久，我大概就能看见他们啦。

　　“黑叔，您今个起早啊。” 小黄毛不知道从院子哪里蹿到我面前，身上还沾着草屑。他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边摇着自己的尾巴，活像只蠢狗而不是我们伟大的猫。

　　我撇了他一眼，算是回了他的话，继续享受我的春日阳光。

　　这只蠢猫到不介意我的冷淡，继续摇着尾巴冲我笑道： “黑叔，您晓得最近人搞的那玩意儿可有意思啦，就是那个走马灯日记本，一辈子跟看电影似的，结婚生娃啥都能录里头。”

　　这东西我是晓得的，我那两个老头子也有，天气好的时候我也会去他们墓碑那儿按一爪子看看这两个人活着的样子，听人讲好像是直接从脑壳里把记忆成像什么的，只有死人可以用。

　　“黑叔，您说我们也能整个这玩意吗？我一定要把我和三花生小崽子的时候录进去，三花的毛像花瓣儿一样的软和，叫得也好听。”小黄毛趴下来，傻兮兮的头压到了一株刚冒头的苜蓿草上，但总算停住了他的聒噪，大概是在想他的上一个春天里的故事。

　　我眯了眯眼睛，想着黄毛说的走马灯日记本，回忆起我的曾经，好像人类常说的那样，往日一切还历历在目。我想我还是趁着还没死，找个地方记下来，将来谁要是看了感慨一句“生猫当如是”我做鬼都要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