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朔》苍芨

11、迷惑 夜

　　夜凉如水，孤星在天空发出粲然的光芒，罗朔和清曦在月色照耀下沿着河滨行走。清曦在前，罗朔走在后面，两人无话。罗朔是在吸收月华，清曦则是在暗自懊恼和疑惑——自从自己入道之后，除了潜心修炼以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的过去和疑问，如今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势不两立的妖邪面前滔滔不绝呢？思量之间，清曦仰首望向天空的皓月。望着纯白的月光，她又想起了那段尘封的记忆——她永远忘记不了父亲的绝望与眼睛中产生的动摇。很长时间，她都为父亲的遭遇而伤怀，心心念念都是苦心修术去报仇。但是自从成为入门弟子，立下血誓之后，她的感情渐渐改变。她渐渐觉得不再为父亲的死亡揪心，而是慢慢看不起父亲来——因为父亲眼中一闪而逝的动摇。她觉得选择错了可以埋怨，可以为之而死，但是自己的信念却不可以动摇。而父亲却因为一点点背弃而动摇了初衷……从此她将父亲和过去锁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自己看不见，别人更无法触及。于是，渐渐地，心也变冷了。但是罗朔一番无心的言论，冰冷而没有感情的言论，却仿佛一下将她从冰冻的层土中拉了出来。那些幼时教导给她的礼义仿佛被推翻了，在那个夜晚，她仿佛突然明白了父亲——那不是动摇，应该是一种不被理解的痛苦和劳累吧？
　　想到这，清曦不自觉地伸出手，在虚空中凭空捏出一朵菊花——那是父亲最喜欢的花，口中喃喃道：“父亲，曦儿终于明白你了。从此曦儿会为自己的决定而战的。”语罢，她将菊花一握，花瓣便像雪花一样簌簌飘落。花瓣在落下的过程中突然起了异变——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了金色的蝴蝶，扶摇翩然着飞翔，撒下了光辉的磷粉——如同曾经父亲被夕阳濯黄的眼眸。清曦惊望向罗朔。仍然是冷漠的五官和漠然的线条，罗朔的脸却带上了一丝柔和：“有些人可能回不来了，有些时光可能不能倒转了，但是要好好活在现在。带着那种记忆，努力地活着。”
　　清曦眼中的惊异更甚了——这就是师兄要她监视的妖孽吗？为什么他随便便可以看透自己，问懵自己的过往？这个妖邪，为什么有一种凌驾于戾气之上的东西在他身上存在——这是那个女孩给他带来的吗？压抑了自己的疑问，清曦觉得自己应该向罗朔道谢。看着落花尽头的罗朔，清曦定了定神，开口说道：“罗朔，谢谢。”罗朔转过头，淡淡一笑：“不用谢，只是无心之举而已。”
　　清曦一瞬间觉得恍惚——刚才罗朔是笑了吗？精致的五官配上浅浅的笑，像极了师兄呢……清曦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着，一路无话，静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突然，清曦停住了脚步，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移动身形与罗朔背对而立。“感觉到了吗？有人在附近，而且，有和你相同的气。”清曦低声对罗朔说。“恩。我再感觉一下，可能是罗刹。”
　　良久，那股气息没有再更近一步，仿佛停留在了原地，只是在不断释放着迫人的压力。“这样下去我们肯定会被这种压力压垮的。我离开远些，分散他的杀气。然后你再动手。”“……”罗朔没有回答，正在专心地分辨气息，只是微微的一颌首，表示同意。得到回应后，清曦施展轻身术，瞬间离开了原地，向气息的空门冲去。
　　罗朔立在原地，仍旧伫立，专心地注意着气息的流动。让他奇怪的是，那股气息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然后像消失了一般变得的无影无踪。罗朔不敢放松警惕，用幻力在周身张开结界，防御好全身的空门。
　　这样静默了一段时间，罗朔突然觉得身后有劲风袭来，回手一挡，竟发现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和他一样用幻力凝结成的手刀。来人眼看一击不成。便迅速回身向后，驱动幻力将手刀变化。罗朔这时也回身将手刀化做五十根晶莹的弦，绕弦向对方抖去。在这时，来人的的兵器竟然也变成了弦，修长无色的弦也向罗朔这边袭来。“嘶——”弦在空中交织出刺耳的声响，瞬间的缠绕后，双方的弦竟然因为受不了僵持而纷纷断裂，化做碎屑飘落。罗朔捏起一个诀，然后放开，掉落的碎屑瞬间变做冰凌向对方袭去，却发现对方也早已变出冰凌向这边袭来。冰凌在虚空中交错，相撞落地。
　　罗朔皱皱眉，停下了动作，冷冷凝视着在他一丈开外的来人。不料那个人也停下了动作，也是冷定地望向这边。这时月亮云层中走出来，缓缓将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罗朔才发现来人竟然一身白衣束身，连脸都被厚厚的白绸遮住了。他忽然有种错觉，觉得他们之间仿佛有一面镜子，而他们就是虚实两面。在罗朔出神的瞬间，对方忽然移动，转瞬就来到他身前，随后手一扬，身形一动，向罗朔背后掠去。罗朔的肩上瞬间多了一条伤痕，但是罗朔回手一击后像定住了一般，直到白衣消失后才缓缓动了起来
　　——那是什么感觉？那人近身时自己为什么会有种熟谙的感觉？罗朔顾不上肩上的伤，仔细将脑海中的信息组织在一起，相同的招式，相同的气息，还有那种奇妙的感觉……罗朔想了很久，还是没有什么思绪，便看向肩膀上的伤，却发现伤口虽大，却避开了肩头的经脉。罗朔更将疑惑，习惯地用手扶了扶额头。
　　却发现一缕头发静静躺在自己的手心。

　　本文作者:苍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