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可待：千山杳》堇之

3、第二章 最是一年春好处 这样的开始

　　又是人间三月天，这春日里的阳光，不像秋日里带着一股子涩味，不凉而是唐唐亮亮的，能照及所有屋子，暖意蒸腾腾地直面而来。院内只有几盘素净好养的花草，灵气得竖着耳朵偷听晴风里的私语。这户人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显着干净整齐，虽无华贵之气，却有大雅之姿。
　　光透过了木窗，落进了正房里。这间正房显得宽敞明亮，两侧的八扇窗户大开，光影片片散落在一张张桌案前。共是十五张方桌，桌前的孩童一个个各有心思，睡眼迷离的，贪玩偷吃的，悄悄谈话的，都被这光带着更添一分活气。讲桌上的先生此时正摇着头吟读着书中的诗句，沉浸其中丝毫没察觉这混乱的场景有更糟的架势，他一副温文尔雅的老童生样子，眉宇之间也能看出年少是个美男子。
　　此时坐在窗边的一个男孩此时正躲躲闪闪地看着讲桌上的先生。他一双叶眉，阴郁着脸，双目风流中带着一些痞气，发丝却绾的干净，颇有几分长相。他手中有面小铜镜，光照落在他的桌前，他反复翻动着镜子，墙上马上就出现了一块亮白的光印。
　　他身后的绿衣女子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动向，正拖着下巴蹙着眉，紧盯他的下一步动态。她的模样像那春日里的阳光一样，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梳着两个不齐的双丫髻，长得俏眉俊目，却没有一丝娇柔。眉间的一点胎记透着粉色，像极了眼泪状的花佃。瞧她那双不停向周打量的眼就知道是个古灵精怪的主儿。
　　这姑娘身旁坐着一个俊才少年，也是差不多的年龄。他年纪小小，一道剑眉英气豪迈，不是江湖气，却有中江湖人的阵势。他在她身旁，也不像旁人一般随意，只是一动不动，脸上也毫无表情，像是万事万物皆不在他眼里。就连这上课也是眼及书本，耳在四方，不知魂已在何方。那股洒脱和飘然，不像这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那道光终是穿透了这半学堂的吵闹，摇摇摆摆地撞在了先生的眼上，硬生生的光一时刺得他睁不开眼来，只得往后退两步，再揉眼看清的时候，一课本已经砸在了那乱事男孩的头上。
　　“顾冉安！你又欺负我爹爹！”绿衣女子已是插着腰站在了他前面的男生面前。
　　只见这前面叫顾冉安的男孩不满地站了起来。他被这早有所备的狠劲砸疼了，手中的铜镜一时也掉在了地上，咣当碎成了很多半。嘴巴像是被砸疼了，拧巴到了一边，眼里噌噌地冒着火花，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
　　“林翊！这回我可不给你面子了！”他扭头看了看她身旁依旧坐着不动的男生，立马跳到了凳上，指着面前的女子开始大骂：“林之鸢，你看你哪点像个女的！野蛮无理的性子，捡来的歪瓜裂枣，你信不信青楼都不要你！”
　　“顾冉安，你再说一遍！”她愣了一下，一把就上去揪住了他的领子。
　　“歪瓜裂枣。”顾冉安说的缓慢，但是字字说的有力，林之鸢的心里可是充满了委屈。这泪随之大滴的落下了，她不轻易哭，许是从小与男子子玩大的缘故。外人看来她性子急急躁躁的，她自己却是最清楚不过了那份大大咧咧的洒脱都是用来掩盖她捡来的自卑。
　　吵闹也是许多次的，只是这次，那四个字深深的刺痛了她。
　　不算敏感，只是不甘他说的是最真的事实。
　　她抹开了泪，啪的一声给了他一巴掌。顾冉安看着她哭了也觉得自己是过了，但这巴掌打的不甘，自己的手马上高高要去反击，这举起又不知怎么落下。还没待林先生反应过来，林翊已经站在了他们两之间，将他的手拦下了。
　　他分开人群，一把就把林之鸢拽了过来：“都住手。”三个字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却极其管用，两人顿时就只剩下大眼对小眼的情景。
　　林先生这才挤了进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气喊了一句：“你们两随我出来！其他人背诵刚才的诗句。”林翊十分镇静，自然地走到讲桌前摊开自己的书本看了起来，众人看他坐定，立马都安分地回了座位，这不听声的行动可比林先生一百句的厉吼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