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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宝弓 宝弓配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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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窦氏的卧房走出,李秀宁送我出府。她知我是第一次来唐国公府,便刻意绕了远路,带我简单的熟悉环境。
来时情急,只觉得国公府比舅舅的府邸大了几倍,亭台楼榭,回廊曲阁,走得我晕头转向。定睛一看,才发觉这里的建筑处处透出古朴典雅,器宇轩昂却毫不张扬,颇具名门望族的气度。
李秀宁的气质便恰似这座宅子,大家闺秀,分寸得宜,但言谈举止却让人极易亲近,不似李世民一般高高在上。
原来窦氏患风疾久矣,这次发作本也未多加在意,不想病情急转直下,大夫都称医药无救。李渊正从战地赶回,而她也从洛阳夫家归来,帮哥哥照顾母亲,分担家事。
“你喜欢世民吗?”我仍沉浸在屋内屋内感伤的气氛中,听到李秀宁这么一问,吃惊不小。
“我不讨厌他。”无论是外貌还是风度,他都是极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即便那晚他将我独自丢在街巷中,我也不曾讨厌他,甚至有些欣赏他那份真性情。但说喜欢,我对他却没有与罗士信一起时怦然心动的感觉,甚至还非常陌生。
“世民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外表风流,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内心是个极重感情之人,有时我们都笑他太多愁善感了。自幼娘就宠爱他,他也便比一般人眼光高些,个性要强些。但如果你喜欢他,他这些‘缺点’,也就成了优点了。”李秀宁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一帆风顺,众星拱月,这就是李世民从前的人生。长安城的贵公子,李家最得意的儿子,天下女子理想的夫婿人选。从没人敢违他命令,从没事情逆他意愿,他的性格,恐怕远没有李秀宁说得那般可爱。我甚至担心,往后李家要遭受的风雨,这样一朵温室小花,该如何应对?
“哟,这不是未来二嫂么,长孙,长孙什么来着?”听见这放浪轻浮的语调,我低叹一口气,这小冤家还终究还是出现了。只见李元吉面泛红光,大汗淋漓,刚从外面牵着马回来,似乎家中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元吉,放肆!娘病着,你还整天出去胡闹鬼混!你和长孙姑娘的事情我听娘说过,还不给人家赔礼道歉……!”李秀宁脸色微变,声音依旧沉静,但却透出不容置喙的气势。
“呸!娘眼里就只有二哥,什么都只听二哥的!那天我说是这小娘子故意挡我车驾,送上门来,他们还不信!瞧瞧,果不其然,没两天就说要嫁给二哥,攀我们李家的高枝!哈……二哥非得自己上门去问,结果呢?一件件全给我说中了……”李元吉邪笑着,双眼狠狠瞪着我。
我本无意与这浪荡子纠缠,听及此言,抬起头不再避开他的眼:“三弟,你恐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亲事是李夫人上门提的,聘礼也是李家一件件下的。长幼有序,我虽未过门,也请你尊重些,不要落下‘不孝’的骂名。还有,令堂病重,与其在这里和我置气,不如多陪陪娘亲,免得日后悔不当初!”
我既决意要嫁李世民,总不可能避他兄弟一生一世,而如今更当着李秀宁的面,我决不允许他给长孙家冠上攀权附贵、别有所图的名头,
李元吉一时语塞,一张脸越发通红,一阵面目拧曲后,吼道:“‘二嫂’,你放心,这婚事全是娘一人的主意,二哥不敢违逆她的意思,不过现在,哼,万一娘……你看二哥还要不要你!”
“啪!”李秀宁的掌堪堪落在李元吉的面颊上,留下五道纤细的指痕。
李元吉捂面怒道:“好!好!你们都是一条心,一条心来欺负我!我走,我走还不行嘛?!”应声上马,一夹马肚,转头冲出府去。
李秀宁摇摇头,吩咐几个家仆追上去,转头向我歉意地笑笑:“元吉在我们兄弟姐妹里排行老幺,他上面本来还有个大三岁的哥哥,叫玄霸,几年前去世了。玄霸自打出生后一直身体不好,一家人的精力就放在了照顾他身上,元吉可能觉得自己在家中不被重视吧,就故意在外面搞出些动静来,反而适得其反,爹娘更不喜欢他,也就造成他现在……哎……”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似乎明白了元吉的处境,生出些许怜意来。
李秀宁话锋一转,道:“不过,原来世民对你有所误会,怪不得娘让他去请你时他一直借故拖延,我以为是他不想离开娘床榻……”
我惨然一笑,李秀宁握住我的手,继续说道:“长孙将军一世英雄,她的女儿怎会曲意侍人?你放心,我一定向世民道清缘由,绝不会让他辜负你。”
晚风袭来,我的身子冷得有些发颤,李秀宁的手此刻格外温暖。心有愧疚,而我仍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切拜托姐姐。”
几日后,李府传来唐国公夫人病逝的消息。
与母亲、哥哥前去吊唁之时,我第一次见到了闻讯赶回的唐国公李渊。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此悲恸凄切的神情,即便有外人在场,年近半百的李渊还是忍不住地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颓然被这残酷的事实掏空了整个身体。
从雀屏中选一路扶持走来,是怎样的血浓于水,生死相依。如此的伉俪情深,想必李世民对于婚姻也有着相似的幻想。
按照礼制,李世民母丧需守孝三年,我们的婚期也不得不拖后。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长安城经过一整个寒冬的养精蓄锐,一扫炀帝二征高丽失利带来的萧条颓败,似乎重拾了往日风骚,沉浸于短暂的欢声笑语当中。
我已几月不见李世民,倒是常与李秀宁来往走动。随着夫君柴绍调入京都任职,李秀宁便也在长安定居下来。她开朗大度,善解人意,很快便成为了我穿越以来的第一个闺蜜,几乎无话不谈。说是几乎,自然屏蔽了和罗士信的那段过往。
她说,李世民年纪虽小,但志存高远,即将随皇帝三征高丽,实现济世安民的抱负;
她说,李世民自幼仰慕长孙晟将军英名,常言当效将军智谋武功,拒突厥于千里之外;
她说,母亲弥留之际,李世民曾许下承诺,定于我结百年好合,永不相弃……
我当然明了李秀宁的用心,但舅舅离去那晚的凄风冷雨,拜望窦氏时的无奈眼神,我没有丝毫把握,能够得到他的垂怜,而获取这场婚姻。
三月莺飞草长,李秀宁告诉我,炀帝将在东郊举办一年一度的春狩,邀请京城所有名门望族的公子小姐参加。她邀请我和哥哥前去,哥哥委婉的退却了。而我,却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遭族人驱赶,母舅家又失势,讥诮势力的眼光必然是少不了的。我当然想躲在家中任凭外面疾风骤雨,然而如此就能心安了吗?
既然无力踏入李府,那么这样的天赐良机,我更不应该放弃。
母亲拿出她当年陪父亲狩猎时的骑射服装,又交给我一把久藏的宝弓。弓身由坚韧而轻巧的紫檀木制成,弓弦则是细若游丝的龙筋。弓的内侧原本刻着一排字,但皆已被生生刮去,只剩末了的“晟”字。
“这是你父亲的传家宝贝,他不让你们兄妹习武,便没有把这弓传给你们。但我总不希望它就沉在箱底,乱世之中,它是该被拉开,大放异彩的!”母亲的脸上闪着动人的神采,仿佛追忆起追随父亲时的峥嵘岁月。
长孙一脉乃是北魏皇族后裔,朝代更迭,这个身份不但不能带来荣耀,反变得既尴尬又敏感。父亲忍辱负重,为天下苍生谋得了太平,却将身世的不平深深埋在了心底,就像这“拓跋”的姓氏,可以被更改,可以被抹灭。
我突然觉得这弓如此沉重。为我素未谋面的父亲遗憾,壮志未酬身先死;为宝弓委屈,年华不应该就如此埋葬。
“娘,我想将它赠予李家二郎。”我爱惜地抚摸着曾经“一箭双雕”的英雄,忽然抬起头来,坚定地望着母亲。
“哥哥说,李公子很快就要跟皇帝打高丽了,带上它,我想可以……”见母亲笑而不语,我有些心虚,不知这举动几分是为了宝弓,几分是为了自己。
“去吧,你父亲必然也是高兴的。”母亲拍了拍我羞红的面颊,将它交到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