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堂》九尾猫君

3、【第三章】 救人

　　【第三章】

　　这事并未给酒馆的一众人带来什么担忧，向九一放了狠话，是说明他真生了气，在这气头上惹了九爷，八成就会拼命了。

　　为了些钱闹这个，实在不划算，可是不知道是这债主真想要了君山，还是不满向九那日让他丢了颜面，他走了不足两天，君子药馆就出事了。

　　向九方才还十分无聊的倚在一张貂皮毛绒上看古代小说，刚到了入神的地方，就听到文五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一边跑，一边传来喊声，“九爷，不好了！药馆出事了！”向九听了一冷，来清渊城三年，还真没有人敢当众就来他的铺子里生事，心思一动，人就蹦起来，赶忙出了门往药馆那处去了，只是才走出几步得路，忽然想到一件事。

　　向九黑着脸延原路反了回去，门也不敲，就一脚踹开了君山的门。

　　君山仍是写字，他是从来见不到慌乱的，这人的高贵真是与生俱来，什么事到他眼里仿佛都不是个事了，君山写完了那一句，才抬头看着门边一脸怒气看着他的向九

　　他习惯性的张嘴欲问，但发不出声，又闭了嘴，只看着向九，向九也不管他在做什么，大步走过去，一把拽起君山。“你跟我走。”

　　君山听了点头答应，可向九也不放开他，他挣了一下，那边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就只得踉踉跄跄被向九一路拽到了君子药馆。

　　向九把他往边儿上一仍，四下看了看，药材打翻了一地，老大夫出去阻拦，竟是被人给一下打没了半条命，正被人扶屋里去，这大夫年岁也不小了，身体本就不是太硬朗，恐怕元气大伤保不住性命。这大夫是原本就在药馆的人，为人宽厚，常常给病人免去诊费，向九怒火中烧，狠狠的把拳头向桌子上一砸。

　　“我去找他！”他冷着声音说，

　　仙草一听，知道她家少爷生了气，忙出声制止，“少爷，你再惹事，父亲不会不管的！”

　　向九一愣，他当时带着仙草出来，就是为了不想父亲干涉，可走到哪里，办了什么事，似乎都一帆风顺，杀人都不必偿命，

　　“仙草，这君子药馆虽说是我赌钱赢来的，可这里头的人也都是我尹向九的人，我的人被人杀了我都能忍气吞声，那我从此以后，也不配做这个尹九爷了”

　　这一番话说得有气势，仙草给震的愣住，三文五文也都呆呆望着他。君山站在药馆散落一地的药材旁边，低着头，看不出眼中神色。

　　向九说完，自己也觉得冷静了些，便整了整衣衫，走过去拉起君山，还是一句，“你跟我走。”

　　这回君山没动，仙草听了，也面露不可置信的神色，“少爷，君山就会写个字，连自保都难，你不会要把他——”

　　向九不屑的哼了一声，他也知道那边定是准备好了陷阱等着他冲过去呢，八成凶多吉少，虽然不至于把他干掉，但再不济，父亲不会不管他。“小丫头知道什么？那个人渣想要的无非就是君山，我去了，你们这里谁能保他？他们那边声东击西，好在我把这呆子给拽来，要不然保不准他们已经对这呆子下手了！”

　　君山大概也听得懂，转身，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来——他并没有打什么手势，因为君山并不懂手语，向九猜测他的不能说话大概是后天得的，这是多么大的挫折——这会让人从极骄傲的姿态立即折损。也不知是被什么人陷害还是生过大病。

　　君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叫他看过来。向九不明所以，直直望过去，忽然听到心中想起个声音。

　　不必，我可以治。

　　说是在心中响起来，可向九也懂得这是传音之术，为了不让人通过口型与表情猜测出要说的话，世家们的祖先发明了传音之术，后来在大陆上广为流传下来，凡身有灵力的人都可习得。

　　向九眼睛里光彩一闪，“你说真的？”他是不想惊动父亲的，如果这事情闹大了，他同仙草的旅程也就结束了，但是他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虽然说起来困难的很。但他孤身来到青渊城，就是为的这目的，若是空跑一趟，恐怕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实现。

　　可以。

　　君山这传音之术只可领会意思，不能听见声音，他不知道君山说话的语气，可见他两眼间淡淡的那份神采，不知为什么，就信了他，当下也顾不得查明为何君山可以传音，便向他一拱手，郑重的行了一礼。“君山公子，就拜托你了。”

　　君山微微一笑。

　　虽然他此刻也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自信，可隐约间觉得自己是会医术的，这微笑被向九看了，忽的觉得他有些不同。

　　他走进房里坐在床边，给老大夫把脉，而后将向九几人请了出去。向九仙草在门外急的发转，可君山不似骗人，他说一定要自己独自诊治，不想给外人看了。三文五文给向九遣回了酒馆做事，可向九自己说不上是忧心君山还是忧心什么，就在门外徘徊，这样来来回回的踱步，从余晖到日落，夜色苍茫，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君山缓缓地开了房门。

　　他没有看向九，大概也是累的无法传音，摇摇晃晃的，给向九打了个手势，向九仙草急忙冲进去，向九自己用他那半吊子医术探了探老人气息，心中才猛地松了口气。若是因为自己叫别人受了牵连，他是会一生都如何也放不下愧疚之心了。

　　君山站在门外，月色浅淡的从树影中投进园子，稀稀落落的，他怔怔的看着，不知是发呆还是赏月，门前的风铃给微风吹动发出泠泠的响声。

　　他张了张嘴，仍是发不出声音，随即不再想着要说话，回头望了向九一眼，他正照料老人，到没有注意到他。出了君子药馆，向着酒馆的方向走出几步，夜里有点儿起雾，君山昏昏沉沉的揉了揉太阳穴…

　　眼前人影一晃，君山刚想喊，忽然才想起发不出声，就住了嘴，皱了皱眉，腿一软，就仿佛融入一片黑暗中。

　　…

　　向九好久回头寻找君山时候，才发现了他早已不在了。“君山？”向九喊了一声，声音传进院子里隐灭，向九倏的站起来，两步走到门边，远远丢下一句叫仙草照顾老人，就踏了出去。“君山！”

　　出了院子，这一声俨然沿着街市传出好远，可街上空无一人，没有半点影子，向九慌了神，手中握着拳，一路寻到酒馆，三文五文都已入睡，酒馆上下静悄悄，没有半分人来过的痕迹。他没再喊，顺着路将君子堂也寻了一遍，都不见那个哑巴呆子。

　　向九失魂落魄的回了君子药馆，他现在确定不了君山是不是被那个债主给劫去了，可是没有半点儿证据，搜人应当是使不得。没有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把君山给丢了。

　　“少爷。”

　　向九没答。

　　“少爷，您看君山公子像是个平凡人么？”向九一愣，才忽的想起之前君山的种种表现，今天甚至向他传音——传音是不需要注视眼睛的，况且所传皆是声，不应当是只有意味没有声响。君山做的，到底是个什么…“少爷，你就不必忧心了，君山可能已经走了——”

　　君山可能已经走了。

　　向九坐下来，想了想，忽的觉得有些道理，君山他…并不像是会落到这般田地的人，遇到危险，也该足以自保吧，他为救人，施展了起死回生医术，已经算是还了君子酒馆一个极大的恩情，可这么做恐怕会叫人识破身世，再留着无益，不如离去了。

　　向九从他写字之后，未问过他身世，现在到有些后悔，因君山一走，可能就永远消失了，不知他家在何处，也不知他真姓真名，无从再找，可能君山就是打着就此消失的心思吧。

　　“嗯。”向九答应一声，算是坦诚的应了。“明日你拿银子把债给还了，毕竟借钱不还先是我们不对。”

　　“少爷，你怎么变得洒脱了？”仙草讶异，向九不予理会，随即也好笑的勾了勾嘴角“君山那里还有钱吧…先借他的。”

　　日后再还吧。

　　向九估摸着也没有日后了。打了一会盹，看了老人一切都好，回了君子酒馆做梦去了。竟然是一夜好梦。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君山的离开并没有给酒馆带来什么不同，三文五文只问了一句，他们同君山交情不深，一个又不会说话。自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向九有时干活，又恢复了上午起床，一掷千金的赌钱作风，偶尔也同狐朋狗友出去喝到日落，回来之后被仙草一阵嫌弃数落。君子堂卖字的生意关了门，小姑娘不来看君山了，倒也没什么影响，久而久之的，青渊城中的人都忘了君山的模样，仿佛他未曾来过一样。

　　只是向九有时踏着夕阳回他的酒馆，满眼醉意，路过君子堂的招牌，会忽的，想起来君山微笑的模样——统共两次，浅浅的，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