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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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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男子过不多久病就好了大半,但是什么都不会做,因此平日里都在酒馆门前搬个板凳坐着发呆。向九心想着叫他去刷碗,他便能把碗碎一地,叫他去给人劈柴,又能劈到自己手,弄得手上鲜血直流,还好像不知道疼似的,最后都要向九帮他包扎,手忙脚乱。
向九暗暗郁闷,但是总归把人捡回来了,又不能再扔了,还是个哑巴,看着太不忍心,只好吩咐他不要捣乱,哑巴听了,倒也十分安分,坐在门口一坐就是大半天,从晌午到日落,一动不动,只发呆。
倒是因为长得太好看,引来不少小姑娘来酒馆吃茶,虽说不是喝酒,但是酒馆的生意却红火起来,尹向九心里乐了,也不再讨厌哑巴,有时候跟他拉家常——反正他也不会说话,向九就把东家常西家短都一股脑倒给他,说了一遍,哑巴听懂了,他是看谁都不顺眼,谁都一身毛病,唯独他自己是这里那里都优秀着。
哑巴哑然失笑,向九看他眼睛里多少有点生气,不再跟他吹嘘,“哎我说,你虽然是个哑巴,但是总该知道自己名字吧。”
哑巴沉默了一会,伸出手掌,横向握了一下,做出书写的姿态。这年岁寻常百姓家懂得书写的还是少数人,这一个药馆里,只有尹向九和仙草会,三文五文见向九找笔墨纸砚,都睁大眼睛盯着。
“是他要写——”向九瞥了一眼哑巴,三文五文都露出不屑地神色。
给他找好了东西,哑巴提起笔,好似好久不写字了,犹豫了好久,写下两个字。
向九一看,便惊住了,这字写得太漂亮,让向九实在自惭形秽,他平日里都教些粗俗的朋友,哪个都不是什么书法大家,反倒是向九,练过几年半吊子书法,在一众朋友里算好的了,常常以此吹嘘。
这回看了真正的好字,不免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学写字的欲望,还有好久不出现的争强好胜之心。他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二字,只觉得不应当出现在这样的人手中,一笔一划,苍劲有力,气拔泰山,俨然有种孤高傲然的气派,可哑巴每天除了发呆就是发呆,难得眼睛里出现点生气,也是向九实在看不下去的逗他开心。
“你…”
向九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寂静,仙草显然也是震惊,而三文五文两个,就是不识好赖,也觉得字写的有气魄。哑巴看了一眼向九,指指那绢布。
君山。
“你叫君山?”向九微微笑着问他,哑巴点点头。
——从此以后,君子药馆,君子酒馆,君子产业就打出新的招牌,开始发展卖字的行当,比如给扇面题字,给大堂题字,给牌匾题字,代写信件,代写情书,价钱不等。当然都是君山来做,向九给他在酒馆边儿上盘个铺子,叫君子堂。
这回向九是真乐开了花,他仗着哑巴不会说话,和他说自己是老板,要工钱五五分,吃住自然是同三文五文和他自己在一处安排,住宿费另算。仙草都听出来这是在剥削,一脸鄙夷的望着她家少爷,这君山不是一般人,若是以后发达了,免不了来报复一番。
可君山也不在意,他每天心无杂念的替人写信,若是没事就发呆,从清晨到日落,一个月过去,赚来的闲钱全给了向九,只余下个“留着无用。”四个字在向九桌上。向九捉摸着找个时候拿钱去赌,可想了想,又良心不安了。
第二日,君子产业都换了牌匾,这几个牌匾写得是漂亮大气,路过的人看着,都免不了要赞一声好,君山还在他那个君子堂里替人写信,丝毫不见什么感慨,好似不是个活人是个写字机器。
“君山——”向九人没到声先到,在外面唤他两声,推门而入。将钱袋子忘君山桌子上一搁。
君山疑惑的望着他。
“招牌。”向九冰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工钱。”他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害仙草进去不住的解释少爷是多么内冷外热,不是没有礼貌,只是惯坏了。君山极好脾气的点头表示理解,将钱放在柜子上,继续转头一心一意的书写,好像这样便可以与世隔绝了。仙草知道他性子很淡,便也不打扰了。
一日复一日。
向九照例赌钱赢钱输钱一掷千金的浪费,每个月他得的那点酒馆份子钱都给挥霍了个精光,有时竟然变本加厉,会遇上有人催债,向九这时候死皮赖脸的去找君山借,君山就把钱全部给他,好在向九也不是无耻之人,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只是君山倒不在意,不还也没甚么。
只是一次向九的冤家来要钱,恰巧向九没什么存款,跑去找君山时,君山开门被那人瞧见了模样。便死皮赖脸的跟向九索要君山——尹九爷好看是人尽皆知的,可是个不好惹的,但是一个仆人总归没什么吧
向九先是冷冷的拒绝了,那个债主有点愠怒“不要说不用还钱,我大可给你几千两几万两呢。”向九忽的勃然大怒起来“有点日子没动手你丫就觉得你九爷好惹了?这是我的人!钱算个屁?能买得了人?你若是还想做生意不没事担心个断手断脚,就趁早滚!”
向九这一骂,债主想起之前尹九爷赌场里头杀人,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光辉事迹,忍气吞声,留了句“等着。”,带人走了。
向九怒气未消,一回头,正见到君山在门里淡淡的抬眼看着他,门廊有些许阴影,目光隐隐约约的,这男人真的是好看的…真是个麻烦。
“看什么看?有这时间还不如学点功夫防身!”向九自己在嘴里又骂了句什么,摇摇晃晃的摇着扇子回他的君子酒馆去了,临走时还不忘了狠狠瞥一眼君山,猛地发现这人正看着他,露出个及其浅显的微笑。
这倒稀奇了,君山是从来不笑的,从他来了酒馆,病好了,醒了,就从未笑过。
向九只装作没有看见,急匆匆的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