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微凉》山姜

15、第 15 章 早已在骨子

　　出了书店，郁家轩双手插着口袋，走得悠闲。骑士左手拎书，右手搭上我的肩。
　　“吃棉花糖不？”走在前面那人突然顿住，指指街对面。
　　“除了冰淇淋，小暮不吃其他甜品的。”骑士的口气很轻，很礼貌。
　　郁家轩有些微愕，竟然悄悄地脸红，抓抓头发冲着我说，“记得元宵节时你吃糖葫芦来着啊。”
　　李格一笑笑，“那她也会把糖衣吐掉，只吃山楂。这丫头，坏习惯多着呢。”
　　我很想知道郁家轩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但又不敢抬头，只能偷偷捏骑士的手指。
　　“也没有吧，她好习惯也不少啊，能下厨房，上次包的饺子还蛮好吃。”郁家轩的声音响起，我心里乐，他可从没这么夸过我。
　　骑士呢，俯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杏子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早晚吃得到，是不是？”
　　郁家轩，你兵败如山倒呵。
　　“哎今天刚好是礼拜天，说不定教堂里有神父唱圣歌，去看看不？”
　　还没分出心思来揣摩骑士打得什么主意，就听到有声音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出来的时候那俩人嘱咐我看着你点，别让你到处乱跑，与外人交往也要有个分寸。”郁家轩把“外人”咬得不留痕迹，然后转头冲李格一笑笑，“别多心啊，我就是把原话转述一遍。”
　　“那我送你吧。你们家那片儿有点偏，我不放心。”骑士按了按我的肩膀，比那个人落后几步。
　　“你还真小看他了。”我附在骑士耳边指着郁家轩的背影轻声说，“练过柔道，力气大着呢，特能打。”
　　骑士也压低声音，有些戏谑地说，“那我更不放心。”
　　楼门口，骑士跟郁家轩道别，转身就将嘴唇贴上我的眉梢，声音似流水，“明天见。”
　　我浑身一僵，愣愣地看着李格一离去的背影，好久都不敢转过身来，更不敢动。
　　老实说，从今晚郁家轩自楼口出现那刻开始，我就一直在期盼发生点什么。郁家轩很少管我的事，并不是出于尊重我的人身自由权利，而是他根本就不屑于掺合我的生活。更确切的说，他不屑于掺合任何人的生活。
　　曼曼有事没事就听我瞎忽悠丑小鸭与她的骑士和她的王子的故事，然后用那双无辜且纯真的大眼睛望着我说，李格一和郁家轩说到底是大相径庭的两种人，再次证明了她“女孩子可以被各种类型的男孩子吸引”的理论。在我，对比他们两个，我倒是觉得能吸引一个女孩子的不同男孩，必定是因为他们之间有某种隐秘的相似之处。
　　“傻愣着做什么？走啊。”身后的人叫我。
　　跟在他身后上楼，他的脚步很轻，我也不敢大喘气，于是走廊内的声控灯一如既往地安详。我就在一片微弱的黑暗里想他会不会在生气？会不会冲我发一通脾气然后大声对我说，“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傻乎乎的样子，就像无数个韩剧中的男主角一样。
　　他掏出钥匙开门，与此同时我下了个决定，如果他在进屋之前流露出哪怕一点点吃醋的讯息，我就向他告白。
　　心脏一阵狂跳，我好像在为没有事先准备台词而懊悔和紧张。原来一些事，我早已在骨子里认定。
　　之后的之后，我才想起，下决定的时候忘了李格一的脸。
　　门被打开，一缕光线射入我的眼帘，我本能地歪头，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堵住光线的他转头轻轻对我说，“开饭了。”
　　我失望至极。
　　本来是高潮的地方却被郁家轩这么无声无息地卡掉，他真不是当导演的料。我拽过椅子一坐，警觉来到另一个战场。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又添几样素菜，不是什么大日子，但却有异样的氛围。
　　果然，夹菜前，每人杯中都有酒。女人端酒杯，“小暮，这么久了，你郁叔叔对你千般照顾，不说点什么么？”
　　我愣住，这时候的妈妈，好陌生。想起几天前的桂花鱼，她不是针对郁宽，是在针对我，或者我爸爸。转而觉得好笑，酒杯中的仪式，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女人却在此时偏执起来。
　　举起酒杯，嘴巴里却酸涩起来。这是个我曾经对他抱有幻想的男人。他幽默健谈、人情练达，不失男人风度，又有为官的中庸智慧。曾多次暗示我，改他的姓，或者改称呼，这大概也算是讨好我的表示吧。不过是个称呼，改变不了什么，也并非不能接受，既然生在这个话语环境里，就没有必要和比你强大得多的力量过不去。只是，不想以这种方式选择让步。
　　“那就谢谢郁叔叔对我的千般照顾好了。”我说的轻松，一饮而尽。
　　女人使眼色给我，“就这些，没有了？”男人看了看女人，也看看我，一时也有点错愕。
　　“还有，多谢你对我的照顾。妈。”郁家轩的声音插进来，嘴唇贴着杯壁，微微突起的喉结动了动，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女人的脸因着酒劲而略略泛红，笑着和我身边这位碰杯，“哟，这孩子。”
　　酒杯一撂，郁家轩拽起我的手腕，“走。”
　　和他一样，我也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男人和女人。
　　下楼，他开车门。“最近学开车，跟朋友借了一辆。——看什么呢，上来啊。”
　　我哪还敢动。
　　他笑，“逗你呢。车龄五六年了我都。”
　　车子一路向北，我将车窗摇到最大，闻从江边吹来的风。偷偷瞄他专心开车的侧脸，让我想起拜伦笔下花心的唐璜。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今晚的他很不一样，从写贺卡到现在。
　　市郊，他让我抬头，我愣住。
　　幕蓝色的天空，漫天星斗。银白色，亮闪闪，大小不一，星罗棋布。这会儿的星星，比我二十年看到的加起来还多啊。原来刚刚的蹊跷和压抑都是铺垫，一瞬间，我觉得一切都浪漫起来。
　　“树枝想去撕裂天空，但却只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它透出了天外的光亮，人们把它叫做月亮和星星。”
　　顾城的诗。童话般的想象，童话般的男人。我的面前是开阔的江面，身边是一位读着童话的诗人。我告诉自己记住这一刻，真的，人生的幸福没有想像的那么多。
　　郁家轩哼起咏叹调，我细听，原来是普契尼歌剧《图兰朵》中的《今夜无人入眠》。
　　我望向远处星星的倒影不那么琐碎的地方，“今晚，为什么要破坏我和李格一的约会呢？”
　　歌声停止，像是问我，更像自言自语，“江小暮喜欢郁家轩，是不是？”
　　他的眼睛在星空的映衬下荡漾着明亮的讯息，我错开他的眼捷很想回应他，江小暮喜欢郁家轩。的确喜欢。
　　“哎，这么多星星，有天蝎没有？——”
　　“这么多星星，我又不是学天文的，哪里知道。——你是，天蝎座的？”
　　我点头。
　　这人，阴恻恻地笑，“蛇蝎——瞅什么啊，我是说，蛇蝎女子，危险与美貌并存，卡门一样，最有味道了。”
　　“嘁，你尝过么，就知道什么味道？”
　　这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知道自己在挑逗他，可是我并不想挑逗成功。
　　我早就该有预感，今晚不一样。他没有如我料想的那样转移话题或者逃避。背后是暗夜里波光粼粼的水面，渐流渐远，与天相接，和静默星空交相辉映。华丽得不再真实。
　　郁家轩压低身形，对上我的脸，低低的鬼魅的声音，“要不，尝尝？”
　　别怪我色迷心窍，别怪我三心二意，别怪我勾三搭四，别怪我意志薄弱。
　　他，郁家轩，一直是我的梦想。
　　我抬头，闭上眼。他的手指像水滴一样点上我的面颊，像掉下来的星星一样从我的额头滑到鼻尖，然后跳过嘴唇来到下颌和脖颈。
　　他捧着我的脸，我始终不敢睁眼。江风清清凉凉的吹，鼻翼间甚至能感到他的温度。“知道吗？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我像是中了他声音的蛊，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别的，只有声音。
　　在虔诚的黑暗中，我的官能异常发达，我能听到空气里的尘埃爆破的声音，能听到头顶的星光流动的声音，而面前这个人的冲动犹豫徘徊和克制，全在他细微的呼吸声中听到了。
　　我还是期待世界在刹那间的宁静。
　　——面颊边邪恶的声音传入耳膜，还伴随着一声嗤笑，“别告诉我，你还当真了。”
　　远处的云、近处的水，和着清新的气息，静静的凉透。
　　世界安静了片刻，我终于说出话来。“郁家轩，不管这句话是不是你的初衷，你都会为今晚的行为感到后悔。”
　　转头，大步往回走。
　　“谁此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想起住着男人和女人的房屋，想起晚饭时郁家轩对我的回护，没有谁会永远和自己站在一个立场，除非选择屈服。是的，梦想总是宽恕幻灭，而幻灭从来都不曾放过梦想。在这充满星光与默示的夜，默而索，我没能像你一样感到幸福。而是，感到深切的耻辱。
　　我知道这是郊区。我知道从这里走回家起码三个小时以上。身后一直有汽车慢吞吞地跟随。时不时按着喇叭。
　　可是，我不能容忍自己再坐上那个男人的车，并不是出于女人的矜持。

作者有话说

　　呵呵，以后女主会更加变态加病态的，慎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