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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她想为他画 ...

  •   同一条街,白天和夜里是两样。天擦黑,两边的灯一盏盏点起来,卖吃食的、卖玩意儿的、卖胭脂水粉的摊子,顺着街一路摆开去,比白天还亮堂。

      “我们走一走。”皇帝先迈了步子,牵着佟朝云的手。

      “好。”

      两个人就沿着街慢慢走。人挤人,皇帝走在外侧,很自然地把他往里带了带。走到一个摊子跟前,皇帝停下了。

      那是个卖胭脂水粉的,皇帝看着稀奇,摊子上正好也有一对夫妻在那挑东西。

      皇帝看着心动,她虽不懂这个东西的好坏,但有一个道理她是懂的,这个好的东西必然是包装漂亮的,她挑里面最精致漂亮的拿起来,给佟朝云看,“这个胭脂怎么样?”

      佟朝云看了看皇帝手里的口脂,他不久刚买过许多,而且皇帝手里的颜色他不喜欢质量也不好,他不好直接说皇帝眼光不行,只好说:“温爹爹给买过了。”

      “他买归他买的。”皇帝已经拿起一盒胭脂在手里看了,“这是我给你买的,以后用我买的。”

      她挑了两盒胭脂,一支口脂,又要了一盒香粉,一样一样让摊主包起来,付了钱。佟朝云看她挑得那样开心,忍不住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再往前走,有个卖面具的摊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挂着一排排面具,有鬼脸的,有菩萨的,有猴子,有兔子,还有半张脸的,遮住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

      皇帝在那摊子跟前站住了,她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宫里什么珍玩奇巧的物件,堆得满屋子都是,她看都懒得看。

      可这会儿,她站在这么个摆在街边的小摊子前,看着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东西,忽然就走不动了道。她伸手,一个一个拨过去。这个摸摸,那个翻过来看看背面。

      “这个你戴。”她挑了个咧嘴的鬼脸,往佟朝云脸上一罩。

      佟朝云一低头,那鬼脸的两只大眼珠子就正对上她,龇着牙。皇帝一看,绷不住,先笑出了声。

      “丑死了。”她自己伸手给他摘了,换上旁边一个猴子的。

      “这个好。”她歪着头看,“像你。”

      “哪里像。”

      “哪儿都像。”

      佟朝云也拿了一个,是张半遮面的,素净的白脸,只描了一点眉。他没往自己脸上戴,反倒踮起脚,趁她不留神,给她扣了上去。

      皇帝被那面具挡住半张脸,愣了一下,随即就伸手来夺他手里的。两个人一个躲一个抢,绕着小摊子转了两圈。摊主在一边看着,也不催她们买,这种事情她见怪不怪了,每晚都得演几回。

      到底还是皇帝先停了手,喘着气,把脸上的面具取下来。

      她把面具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转头问摊主多少钱。摊主说了个数,她也不还价,付了钱。

      “过来。”她朝佟朝云招了招手。

      佟朝云凑过去,她把那张半遮面的,给他戴上了。面具一上脸,眼前就只剩下底下薄薄一线,路是看不清了。

      “这怎么走。”他伸手往前探了探。

      “看不见路不要紧。”皇帝把他的手握住,“我牵着你。”

      佟朝云隔着那张白脸看她。街灯一盏一盏亮着,落在那张素净的白面上。他没再摘下来。

      夜里逛了一圈,皇帝的兴致才慢慢淡下来。回马车的路上,佟朝云拐进街角一家纸鸢铺子,挑了一只,包好了抱在怀里。两个人回到马车上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车一走动,皇帝就把人揽了过来,搂在怀里,搂得比平日紧。

      “朝云。”

      “嗯。”

      皇帝没往下说。

      她搂着他,闻着他身上那点桂花酒气,混着方才街上沾来的烟火味。这一日走下来,她在闹市里牵过他的手,给他戴过面具,跟他抢过小摊子,像那样过了一天。

      马车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温家那条巷子,他就得下去,回到那座灯火通明的宅子里,做个乖乖的干儿子。

      她忽然就有点舍不得。

      “今日别回温家了。”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放得低低的,“跟我回宫去。”

      佟朝云靠在她怀里没动,“回宫住哪儿。”

      “养心殿。”皇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手指却在他背上一寸一寸地摩挲,“还像之前那样。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夜里你口渴了,我还可以给你倒水。”

      这话说得,倒像是在哄他。

      “不行。”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行。”

      “史官要骂的。”佟朝云在她怀里摇摇头,“还没正经回宫,就住在皇上的寝殿里。传出去,一个没名没分的郎君,成日往天子寝宫跑。骂臣侍是荡夫,不守夫道的,说臣侍狐媚惑主。”

      皇帝愣住了。

      从前他说这样的话,都是为了她。怕史官骂皇上,怕外头说皇上为一个奴才昏了头。可这一回,他一个字没提皇上,从头到尾怕的是史官骂他。

      “你不担心她们骂我吗?”皇帝错愕地看着他。

      佟朝云在她怀里抬起头,笑了一下。

      “她们不是常骂皇上嘛。”他毫不在意地说,“骂就骂了,皇上都不怕,我还担心什么。”

      皇帝没接上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她是头一回听人这样直白地跟她说话。

      旁人在她跟前,话到嘴边都要过三遍,拣最稳妥的说,只有这个人,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嫌她,气她,怼她,心疼她,一件都不藏着。

      她这一辈子,是站在极高处的。高到没人敢跟她平着说话,高到她的喜怒哀乐都得收着,高到她几乎忘了,一个寻常女人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

      可是这会儿,她就坐在马车里,被人当面顶了一句,心里却不恼,反倒觉得踏实。旁人的敬,是敬那个位子。只有他,敬的是她这个人,也嫌的是她这个人。

      原来吵嘴是这个滋味。原来被自己的郎君嫌弃一句、顶一句,是这样一种兴致。

      天底下的女人,都尝过这个。她如今也尝着了。

      “可臣侍怕。”佟朝云慢悠悠地说,“臣侍还想留个好名声呢。”

      皇帝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她这一笑里带着气,人也稳不住了,一把将人按回怀里,低头就亲。

      这一回亲得又长又重,谁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佟朝云被她亲得喘不上气,手推了几回也没推开。等皇帝终于松了手,他头发散了几缕,鬓边的花也歪了。

      “皇上。”他喘着气,“你把我妆都弄花了。”

      “花了就花了。”

      “要下车的。”

      马车已经在往温家那条巷子走。到了巷口,车夫勒了马。皇帝抱着人,还是不撒手。

      “皇上。”佟朝云轻声说,“再不走,宫里要落锁了。”

      皇帝还是不想走,把人抱得更劲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过来。”她把他拉坐到跟前,抬手把他散了的头发一缕一缕拢回去,重新绾上。又从怀里摸出方才买的那盒胭脂,挑了一点,在他颊上匀开。最后拧开口脂,让他把嘴唇抿住,一点一点给他抹上去。

      她做得极熟。

      佟朝云被她按着下巴,动也不敢动,眼睛却在她脸上转。

      “皇上。”他忽然说。

      “别说话。”

      “要不是方才皇上把胭脂和口脂认混了。”佟朝云还是说了,“臣侍真要怀疑,皇上从前是不是给哪个郎君化过妆。这手法,这样熟。”

      皇帝正给他抹口脂的手,停了。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佟朝云。”

      “臣侍在。”

      “你今日这张嘴。”皇帝把口脂合上,“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交代。”

      佟朝云低下头,把笑藏住了。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她把他的衣领理平,把肩上的褶子抻开,又看了一遍,这才把他扶下车。

      温府门前,灯火通明。

      皇帝扶着佟朝云下来,才看清那情形,脚下就顿了一顿。

      府门大开着,两盏灯笼挑在门檐下,照得门里门外一片亮。温家上下几十口人,只在院子当中立着,齐齐整整,谁也不敢抬头。

      这一家子,是早就备下了的。从午后起,温大人便领着全家换上了见客的衣裳,在正堂里坐下候着,一等就是小半天。

      家仆隔一阵就出去望一回巷口。方才听见车轮声进来,一院子人便都起了身,整衣,理冠,赶在大门迎出来。

      最前头是温大人,一身簇新的深青,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身后站着温夫郎,再往后是家仆、婆子、小厮,一溜排开。

      皇帝来的时候没让人通报,是微服出来的。可这一整天,温家上下都提着心。前几日皇帝的车驾就到了温家门口,她不在家没见到皇帝。今日佟朝云又是被接出去游湖,温大人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势必要见到皇帝。

      她一辈子做官做到五品,退下来这些年,连衙门都没再进过,这辈子想都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位天子,亲自把她的干儿子送回门上来。

      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温大人往前一步,双膝跪下,带着身后满院子的人一齐伏下身去。

      “臣温氏,叩见皇上。”

      后头那一院子人跟着叩首,声音不齐,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皇上万岁。”

      佟朝云站在皇帝身边,看着这一院子跪着的人,一时没有动。

      皇帝看了他一眼,才抬手。

      “都起来。”皇帝抬了抬手,“今日是家事。”

      温大人没敢立刻起,伏了一息,才慢慢直起身,又亲自上前一步,将皇帝往门里让。

      “皇上驾临寒舍。”温大人又伏了伏身,“请皇上进里头坐。”

      “不了。”皇帝看了看天色,“夜深了,朕该回宫。”

      温夫郎在后头,这时候也起了身,往侧边站了站,皇帝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你给他置办的那些衣裳,很好。”皇帝对温夫郎说。

      温夫郎腿一软,忙又低下头去,“臣侍……臣侍不敢当。”

      皇帝没再多留。她把佟朝云的手往温大人那边轻轻送了一下。

      “人,交还你们了。”

      温大人双手接了,又重新跪下。

      “臣温氏,替阖家上下谢恩。”

      她抬起头来,声音都颤抖着,“皇上待朝云,臣一家都看在眼里。这样的情分,臣温氏无以为报。往后但凡有用得着臣一家的地方,臣肝脑涂地,绝无二话。朝云在皇上身边,是臣一家的福分。皇上但凡有什么吩咐,臣万死不辞。”

      这几句话,说得又慢又重。

      皇帝听懂了。

      一个五品致仕的小官,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就是这一夜跪在自己家门口,替一个认来的干儿子,向天子表一句忠心。她这一跪,跪的不只是天子,是跪给往后的日子看的。

      “起来吧。”皇帝收回目光。

      温大人这才起了身。

      佟朝云这时候走到她跟前。

      “皇上。”

      “嗯。”

      “路上小心。”

      灯火照着他那身红衣,照着方才她亲手补上去的那点胭脂。她看了他片刻,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车动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皇帝坐在那儿,低头看着那只纸鸢。

      她忽然就明白了。

      太后爱纸鸢,太后每年都要办一回。这事,朝里没人放在心上。她也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她从来没想过要送父亲一只。

      倒是佟朝云,头一回出宫,头一回在外头逛,看见街边挂着纸鸢,想起来的头一件事,是替她给父亲带一只。

      他离宫的时候,是她把他放出去的。她给了他一个母家,给了他一个能过日子的地方。可他没有把这日子过成他自己的,他在外头逛着街、吃着饭、看着热闹,心里还装着宫里的人。装着她,也装着她父亲。

      一个人心里没有你,想不起这些。他替她想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懒怠去想的父亲,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

      皇帝抱着那只纸鸢,坐在黑暗里,越想心里越美。

      她这辈子是皇帝。她的日子里,圣旨、朝会、边报、折子,一样挨着一样,从没有过这样一件轻飘飘的东西,为的是讨一个老人家的欢喜。

      可方才那个人把它塞给了她。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她们也不过是一对寻常的夫妻。丈夫去外头游玩,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人,顺手带回来一件东西,交给妻主带回去。就这点事,就这点心。

      寻常人家,原来是这样过日子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东西,慢慢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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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用担心,她们会好好的在一起的。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