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你的守宫砂 ...
佟朝云出宫,已经小半个月了。
皇帝每日看折子,得胜就在廊下守着。这一日,外头递进来一封书信,封皮上写着一个温字。皇帝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封口上停了一下才去拆。
信是佟朝云写的。
他的字还是那个样子,一笔一画,字体写得稍微有点大,也看得出写得认真。信不长,先问皇上安,再说温家的事。他说温老夫人待他很好,家里清静,日头好的时候,坐在廊下能听见外头街上的叫卖声。夜里没有更声,头两日他还睡不惯。
看到这儿,皇帝的嘴角松了松。
再往下看,他写前几日跟着温家夫郎去赴了一个茶会。席上都是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茶过三巡,有人提议作诗助兴。他不懂诗,坐在末席里听。听了一首,觉得写得极好,就默下来,抄在信里给皇上看。
皇帝看到那首诗的时候,脸上的笑停住了。
郎君分玉盏,清影落茶烟。满座皆相看,春风到鬓边。
她把这四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信往案上一拍。
“苏庆舟。”
苏庆舟从外头进来,见皇帝脸色不对,先没作声,垂手立着。
“你给朕念念。”皇帝把信递过去,“念出来,告诉朕,这是首什么诗。”
苏庆舟双手接过,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
“回皇上。”她斟酌着说,“这是茶会上,有人夸佟才人。”
“夸。”皇帝冷笑了一声,“这是夸吗!这是把心思都写到脸上去了。满座皆相看,春风到鬓边。这哪是作诗,这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朝他递话。”
她把信拿回来,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刺眼。
“朕就知道,不能信他。”她坐回去,把信拍在案上,“他出宫的时候怎么跟朕说的。说肯定回来,说不会被外头的人和事迷花了眼。”
“这才出去多久!”她一件一件地数,“头一回写信,说是去放纸鸢了。第二回,说是去赏花了。这一回,又去赴茶会了。他日子过得比朕都滋润,出了宫就变了个人,在宫里也没见他有这么多喜好啊!”
“朕看他心都玩野了,收不回来了!”
苏庆舟低着头,等她这一阵话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奴才多嘴,奴才看佟才人心里还是有皇上的。”她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一回,不是还给皇上带了礼物嘛。”
皇帝一怔。她这才想起来,和信封一起送来的时候还有一个盒子。方才光顾着看那首诗,没顾上看。
皇帝打开盒子发现是个笔搁。
白玉雕的,玉兰花的样子。花瓣一层叠着一层,托在掌心,温温润润。皇帝把它举到光下,翻过来看,又翻回去。
“他说这是什么。”皇帝心情好了。
“信上写了。”苏庆舟忙解释说,“佟才人说,这是近日学子之间时兴的东西,人人都置办一个,案上摆着,添点雅气。他见了好,就买了一个,给皇上送来。”
她把笔搁搁在案上,又拿起来,指腹在玉兰花的瓣上慢慢地磨了磨。
过了一会儿,她嘴角翘了起来。
“算他还有点心。”
外头得胜进来送茶,她一进门,就瞧见皇帝手里托着那支笔搁正在把玩,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这物件真好看。”得胜把茶放下,拍马屁地说了一句,“佟才人真会挑东西。”
皇帝听见这话,眼里的笑更盛了些, “朕的人,眼光自然是好的。”
得胜连连点头,嘴快,顺着就往下说, “是是是!佟才人眼光最好了。这一回带回来的东西,样样都好。给白蔓、春溪带的那些,也都是顶好的。”
这话才出口,苏庆舟在得胜身后,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得胜没觉出来,还仰着脸。
皇帝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没了。
“佟朝云还给谁带东西了?”
得胜这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眼珠子往苏庆舟那边一溜,苏庆舟垂着眼,装没看见。
“奴、奴才不知道。”她低着头,脸扭曲着,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刮子。
“说!”
皇帝把笔搁往案上一放。那一声不重,得胜的腿却软了半截。
“朕叫你说,不许隐瞒。”
得胜僵在那儿,脸都垮了下来。
“奴才……”她声音小下去,“也给奴才带了一个瓷虫瓶。还给师傅带了两盒治腰疼的膏药。”
皇帝没说话,那支笔搁还搁在她手边,玉兰花的瓣贴着桌案,温温的,像那个人。
她原以为,只有她一个人有礼物呢!
原来白蔓有,春溪有,得胜有,苏庆舟都有!他出去这半个月,眼睛没闲过,心里没闲过,见着什么好的,都想着往宫里捎。捎给这个,捎给那个,一个不落。
皇帝盯着那支笔搁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朝得胜看过去,又朝苏庆舟看过去,把笔搁慢慢收回掌心,握紧了。醋意都要溢满整个大殿了,但她人还装作不在意地说, “都下去吧。”
---
第二日一早,皇帝散了朝,没回养心殿。她换了身便服,青色的直裰,头发只拿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叫上苏庆舟,带了两个便装的内侍,打宫门侧边出去了。
温家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门口两株老槐,叶子绿得发亮。门脸不大,是寻常官宦人家的样子,干干净净。
温老夫人不在家。出来应门的是个家仆,见门前这一行人的气度,先是一愣,问了一句贵人是哪位。
苏庆舟上前半步,压着声说,这是宫里来的贵人,想见佟才人一面。
家仆忙把人往门里让,又小跑着去里头通传。
不多时,温老夫人的夫郎从二门里迎出来。他五十来岁年纪,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不认得皇帝,却知道佟朝云的来路,一听宫里来了人,心里先猜到了几分,见了面就要行礼。
皇帝抬了抬手。
“不用多礼。”她问,“朝云呢?”
温夫郎连忙回话,说这几日天好,家里正晒书,佟才人在后院,跟着一起忙呢。
“我自己过去看看。”皇帝说,也不用人引,抬脚便往后院走。
温夫郎应着,跟在后头,到了后院的月亮门前就止了步,垂着手退到一边,让皇帝一个人进去。
后院里,满地的书摊在日头底下,一本一本,摆得整整齐齐。佟朝云背对着她,正弯着腰,把一本书翻过来,摊平,用镇纸压住。
皇帝在月亮门下站住了。
他今日穿得跟宫里不一样。浅鹅黄的衫子,叠着一件纯白的交领,底下一袭青绿的裙摆,腰间一条绛红的束带,把腰身束得细细的。头发高高挽起,簪着一顶金丝的小花冠,耳侧垂着金镶珍珠的长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晃。
胳膊上还绑着两条襻膊,把袖子束了起来,露出两截小臂,正弯腰去够箱子里那一摞书。
皇帝从没见过这样的佟朝云。她见惯了他穿宫侍的衣裳,灰的、青的、白的,都是素的,都是规规矩矩的,她没见过他这样。
他就这么寻常地站在那堆书中间,抬手,弯腰,翻书,像这家里养出来的小公子,生来就该穿这些,就该在这样的日头底下,慢悠悠地晒他的书。
他做这些,做得又熟又稳,一看就是做惯了的。这人到了温家,还是闲不住。温家的人想必也拦过,没拦住。
他转过身来,看见了她。
皇帝的心,就在这一眼里,猛地空了一下,又满满地涨回来。
她朝他走过去,越走越快。到了跟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把人扯到自己面前,从指头看到手腕,又从手腕看到袖口,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你怎么……”她话没说完,眼睛还黏在他身上。
他的手指还是那样,瘦,白,指甲修得圆圆润润。可衣裳一换,人就不一样了。她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小臂上。
那里,有一点朱砂!
皇帝愣住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夜之后,这粒砂就没了。她亲眼见过,小臂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可如今,它又在了,端端正正地卧在那一截皮肉上。
她不可置信,抬起手,用指腹在那粒砂上蹭了蹭。
蹭不掉。
她又使了点劲,再蹭了一下。还是不掉。那砂像是长进了肉里一样。
皇帝错愕地抬起头。
佟朝云没看她。他抽回自己的手,把胳膊上的襻膊解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旁边的书堆上。袖子没了束缚,自然垂落,把那截小臂,连同那粒砂,一起盖住了。
“皇上怎么来了。”他垂着眼,声音低低的,“不是说好了,皇上在宫里等臣侍的嘛。”
皇帝没接他这句,她恋恋不舍地又去拉他的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凑近在他鬓边嗅了嗅,攥着他的手不放,“你自己算算,咱们都多久没见了。”
佟朝云把她的手推开,往后退了半步,朝院门口望了一眼。
“这是在温大人家。”他压着嗓子,“下人们来来往往的,看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皇帝扬了扬眉,“温氏让我进来的。我是他家未来的儿媳妇,我拉他儿子的手,不是天经地义。”
佟朝云嗔了她一眼, “皇上。”
这一声叫出来,带着点埋怨,又带着点求。皇帝脸上的笑就淡了,耍赖的看着他,眉头慢慢拧起来。
佟朝云见了,心先软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放轻了。
“家里还有一位正在议亲的表弟。”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臣侍顶着温家的门第住在这儿,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为着人家的名声,不能让人说闲话。”
皇帝没再往前凑。她站在那儿,眼睛却往他的袖口上落。
“那你胳膊上这个。”她盯着他的袖口,目光沉下去,“我记得,不是已经没了吗?”
佟朝云顺着她的目光,把手腕往里缩了缩。
“是温爹爹画的。”
“画的?”皇帝重复了一遍,眉头挑起来。
“嗯。”佟朝云说,“天热了,衣裳穿得单薄,袖子也短。温爹爹带臣侍出门走动,怕别人瞧见,在背后说道,就照着样子,给臣侍画了一个上去。”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温爹爹说,外头的人不晓得多深多浅,只认这个。画上了,就省去许多麻烦。”
皇帝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又把他的袖子轻轻撩起来一点。那粒朱砂卧在小臂上,颜色正,边也齐,跟真的一模一样。她方才在日头底下看,怎么都不像假的!
她抬眼看佟朝云,忽然就笑了。
“我从前只当,守宫砂这一样东西,是造不得假的。”她放下他的袖子,摇了摇头,“今儿才算开了眼。画得这样真,连我都差点叫你糊弄过去。”
佟朝云把手抽回去,袖子重新盖下来。
“温爹爹手巧。”他垂着眼,“臣侍头一回见,也吓了一跳。”
皇帝听了,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不知怎么就散开了。她笑着看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他倒是有法子。”她望着他,眼里带着笑,“把你护得这样周全。”
日头一点点往西挪,皇帝也不急着走。她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看佟朝云晒书。他弯着腰,一本一本翻,一本一本压。那件鹅黄的衫子铺在日头底下,暖得像块刚出炉的点心。
“你别光站着。”佟朝云头也不抬,“坐那阴凉底下,别晒着。”
皇帝笑了, “你倒管起我来了。”
佟朝云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见她真坐在日头晒得到的地方,就走过去,把手里那把蒲扇往她掌心一塞。
“七月里的日头,毒着呢。”
皇帝捏着那把蒲扇,愣了一下。扇子是寻常人家用的,竹骨,蒲草,扇面上还沾着一点书页的气味。她摇了两下,风是暖的,心里却凉快下来。
“这家里,倒是把你养得娇气了些。”她打量着他,慢悠悠地说。
佟朝云没应她,转身又去搬书。
皇帝看了一会儿,到底坐不住。她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把架子上那一摞最上头的一本拿下来,翻开,学着佟的样子摊在空地上,又捡了块镇纸压上。
“这书要晒几个日头。”她一边翻书一边问。
“三个。”佟朝云说,“晒透了,再收进去,才不生虫。”
“晒完呢。”
“晒完收进箱子里,拿樟木压着。”
皇帝“嗯”了一声,又伸手去拿第二本。
佟朝云瞧见了,忙过来拦。
“皇上别动。”他按住她的手,“这都是温大人家的书,晒书有晒书的规矩,一本一本都有次序。您这么一拿,回头乱了,臣侍还得重头再理一遍。”
皇帝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 “我这不是想帮你么。”
“皇上坐着说说话,就是帮臣侍了。”佟朝云说,眼里漏出一点笑。
皇帝被他这一眼看得没了脾气,只好又坐回石凳上,摇着那把蒲扇,看他一个人忙。
满院子的书,满院子的日头,他在这中间来来回回。这样的光景,她在宫里从没见过。
她忽然觉得,他出宫这一趟,也许是对的。宫里四面是墙,抬头只有一方天。这里不一样,这里能听见街上的叫卖声,能看见日头从东墙走到西墙。他这样的人,本就该在这样亮堂的地方,过几天舒心日子。
可越是这样想,心里那个念头就越发按不住。
“过两日。”她开口,“我带你出去转转。”
佟朝云手上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皇上政务忙,怎么好总往宫外跑。”
“政务再忙,也不差这一日。”皇帝摇着扇子,不紧不慢,“你出来这些日子,都去过哪儿。”
佟朝云想了想,说出来的还是信上那几个地方。
皇帝听着,扇子摇得慢了下来。她忽然斜过眼看过去。
“我倒是忘了问你。”她扇着扇子,很得意的说,“当初教你认字,你还不肯。这会儿倒好,一封封信写得勤。若是不认得字,咱们两个这会儿,连封书信都递不成。”
佟朝云知道她这是故意的。他没抬头,只把手里那本书又翻了个面。
“臣侍那时候不懂事,多亏皇上耐着性子教。”
“你倒会说。”皇帝哼了一声,“那首酸诗,人家是瞧上你了,才巴巴地写来夸你。你倒好,不解风情,转头就抄来给朕看。”
佟朝云停下手里的事,直起身,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那书生确实不错。”他慢悠悠地说,“虽然长得没有皇上好看,但她年轻啊!”
皇帝摇扇子的手,顿住了。
她眯起眼看过去。佟朝云已经蹲下去,接着翻他的书,嘴角压着,偏不让她看见那一点藏不住的笑。
皇帝盯了他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你再说一遍。”
“臣侍说,”佟朝云头也不抬,声音里全是憋着的笑,“那书生年轻!”
皇帝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站起身,两步走到他跟前,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佟朝云。”
“臣侍在。”
“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
佟朝云这才抬起头来。日头照在他脸上,那双眼亮晶晶的,分明就是在跟她闹。
“皇上教得好。”
皇帝被他这一句噎住,半天没说出话来。末了,她自己先笑了。
“等回去我再收拾你。”她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点说不出的爱怜。
佟朝云又低下头去翻书。皇帝就站在日头底下,低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心里那口酸气,早不知道散到哪儿去了。
她回到石凳上坐下,摇起扇子。
“那我带你去个好的。”她拿扇柄虚虚一点他,“过两日,你不许推。”
佟朝云应了一声,这一声应得比方才轻快。
日头一点点西斜。满院子摊开的书,满院子的光。皇帝坐在这儿,看着那个人蹲在书堆中间,身上那件鹅黄的衫子亮得晃眼。
她忽然又想起那首诗。
满座皆相看,春风到鬓边。
这一回,她心里不哼了。
旁人再怎么相看,也都是白看。
这个人,是她的!
景行出自《诗经·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景行和朝云的意思是:行于大道,终见朝云。
郎君分玉盏,清影落茶烟。满座皆相看,春风到鬓边。佟朝云是真的不懂诗,文化水平还没到这呢,以为是单纯的夸赞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6章 第 76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用担心,她们会好好的在一起的。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