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酩酊》夏日晚风

5、番外（慕容清扬）

　　我是安亲王的世子，我从不为自己的身份感到骄傲，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父亲多年的戎马生涯换来的，我的性格看在别人眼里，会被说成是清冷吧。
　　九岁那年，父亲突然对我说，皇上下旨要我去宫中做公主的伴读，心里虽然厌烦但也没办法拒绝，想也知道这是朝廷的拉拢之举，这是一个最容易青云直上的机会，还有，既然有公主，就必然在几年之后会谈及她们的终身大事，身为伴读，无疑最容易雀屏中选，而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决定平平淡淡地度过那几年，可是，老天总是喜欢开玩笑，在上书房，我遇见了她，那个灵动跳脱让人爱恨不得的女子，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对一个皇家的生物——公主，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不知何时开始，喜欢上她毫不掩饰的笑容，震惊于她精灵古怪的想法，敬佩她小小年纪却思虑周全的天资，于是，目光经常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追随着她。她像一个发光体，轻易地照亮了身边的人，让人着魔般地，无法抽身。被她的光芒照亮的，不仅仅是我和司徒雅律，甚至陆如风，甚至程锦。
　　也许程锦掩饰的很好，可是逃不掉我的眼睛，他的恼怒、他的不甘、他的讥讽不过是因为她的疏离和防备。从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敌我分明地划清了界限，把程锦排除在她的圈子之外，她叫我们哥哥，却叫程锦“公子”，从那以后，对他永远是疏离淡漠。
　　她够聪明，可是仍然看不清我的想法，我掩饰的太好，她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心一直为她所牵扯。
　　直到有一天，如风没来书房，她因为担心无法背出书来，不忍心看她受罚，冲动之下竟然先司徒雅律一步站了起来，看到她因为不想看我受罚装病的一幕，心情瞬间飞扬，这样善良的女孩子，怎么能不让人牵挂呢。
　　明明是个怕疼的人，却无所谓地对着我们笑，拿娇地责怪司徒雅律为什么没有接住她，真的好讨人喜欢。我甚至不再排斥娶一个公主回家的想法，如果对象是她的话。我告诉自己，她还太小，要等待，此时此刻，恐怕我们几个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差不多吧。
　　后来，她用了一系列的手段，救出了陆如风的母亲，果断而聪明，她不知道，她的善良、她的聪颖，结成了一张密密的网，我们就像是心甘情愿的猎物，不能也不想挣脱。
　　直到那一天，赛马事件，相对于司徒雅律全然的信任，我和陆如风片刻的思索和怀疑拉开了我们和她之间的距离，看见她受伤的神色，听到那一声委委屈屈的“律哥哥”，我的世界瞬间崩溃，只剩下懊恼和悔恨，那样敏感的她，怎么会不受伤，是否这样一个瞬间，我已经提前出局了呢？
　　走向未央宫的时候，心中只剩下了慌乱和害怕，就像一个犯人等待着审判一般，甚至无暇去观察陆如风的神色。只是，看到的情景让我心惊，她仰着精致的小脸，不顾腮边未尽的泪水，温温柔柔地……吻着司徒雅律……
　　已经无法挽回了么？
　　从此以后，即使和好，即便原谅，她的心中也会一直存在着隔阂吧。
　　也许，我的人生，注定了永远会为了那一个瞬间后悔，展颜虽然没能让她受罚，可是却给了我和陆如风一个最难以承受的惩罚。
　　我很怕，以后再也看不到那样明媚的笑颜，感受到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依赖，我更怕，自己已经把她推到了别人的身边。宫中长大的孩子，本就比旁人更早地知晓风花雪月，八岁，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了然一切了吧……
　　还有机会么？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该多好，现在的我能做什么呢，只能静静守在她身边，期待着云开月明的那一天，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吧，也许，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