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酩酊》夏日晚风

18、第十七章

　　木子秋为我配制的药丸送了过来，一共四颗，棕黑的颜色，看起来就很苦的样子。我皱着眉头将药丸送进口中，红尘见我吃了药就转身出去了，含在口中的药丸却让我感到有些异样，赶忙吐了出来，棕黑的药丸中竟然还包着白色的小药丸，上面隐隐刻了一个字，仔细看看，好像是“上”字，四颗药丸我都看了，连起来是“上元灯节”四个字。上元灯节是荻国的老传统了，其实是一个花灯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和新年一样热闹，也是情人幽会的好日子。看来有人想通过木子秋来救我，可是，幕后指使会是谁呢？
　　当晚萧飞雨来探我，他先是伸手探了探我额上的温度，“蓉蓉，好些了么？”
　　“吃了木先生的药，好多了。”
　　萧飞雨微微蹙眉，“蓉蓉一口一个木先生，就不怕我生气么？”
　　“我相信殿下容人的雅量。”
　　“说过了，叫我名字。”
　　“是，飞雨，再过几日便是上元灯节了罢，可以带我出去走走么？”
　　“你的身体……”
　　“应该没问题的。”
　　“好。”
　　说了这个“好”字，他就一直盯着我的脸，仿佛要看出什么，我相信他只看到了一点点的好奇，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烛火忽明忽暗，屋子里很暖，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蓉蓉，你知道么？虽然我是皇子，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说实话，我有些嫉妒你，同样生在皇家，你的笑容告诉我，你曾经有过很快乐的时光。”
　　“生在皇家，最难得的便是信任二字，有了可以信任的亲人和朋友，才有可能快乐。”
　　“如果找不到呢？”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飞雨，人首先要自己对自己好，财富可以输，权势可以输，甚至名誉也可以输，唯独心情不能输，快乐是一种心情，照顾好自己的心情才是为人的本分呐，对自己宽容一点，不要一直沉浸在不愉快的往事中，豁达，通明，才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片净空。”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忽明忽暗，我笑笑，“其实我也做不到完全的豁达，只不过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快乐，世间贫困潦倒甚至连饭都吃不上的人那么多，和他们相比，我们这种锦衣玉食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悲春伤秋的呢？”
　　他淡淡一笑，这一笑竟然有了些许雅律的味道，是我太思念所以产生错觉了么？萧飞雨起身离开，那背影看在我眼中，竟然有了几分寂寥落寞的味道。

　　上元灯节，我穿了一件萧飞雨送的艳红色狐狸毛的外袍，围了银灰色水貂皮的围脖，和萧飞雨一起乘着一辆超豪华的马车出发了。
　　我不时掀开帘子向外看，果然有各式花灯陈列在指定街道的两侧，形状不一，姿态各异，我最喜欢的是一盏精致的荷花灯，花瓣做的极其逼真，层层叠叠，从深粉到浅粉，下面还衬着碧绿的荷叶，许是目光在这盏灯上停留太久了，萧飞雨在我耳边低低问了句：“喜欢么？”
　　不想说谎，我点点头。
　　他掀开帘子跳下马车，跑到那个摊子前面，没有碎银，居然用一锭金子买下了那盏灯，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立即上马车，而是向我伸出手：“蓉蓉，下来，我们走走吧。”
　　我浅笑着把手搭在他的大手中，借力下了马车。
　　他一直没有松开手，我就任他牵着，他把花灯送到我手中，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没有那么讨厌，两个人手拉手四处逛着，一个孩子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往我的手中塞了什么，我知道，这是我异常珍贵的逃跑机会，现在毕竟只有我们两个，就算有护卫暗中跟随，人这么多，趁乱逃脱的可能性也很大，我正在边走边想，萧飞雨忽然扭过头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般的兴奋，指着一个方向：“蓉蓉，你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好多人在河边放许愿灯。
　　他看着我，眸子仿佛凝聚了所有的星光般熠熠生辉，“蓉蓉，我们也去放许愿灯好不好？”
　　不忍拂逆他的意思，我和他一起走到了河边，他兴致勃勃地去买灯了，理智告诉我，现在逃跑是最好的选择，可是那人忽然冲我回眸一笑，不同以往的笑容中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和单纯的快乐，一时间，天地黯然失色，我的眼中，只余下那水晶般纯净、阳光般灿烂的笑颜，呆呆地，忘记了逃跑。许多年以后，那人对我说，从那以后，再也没能那样开怀大笑过。
　　他买了灯，跑来又牵了我的手，我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松开握紧的手，里面的东西滑落，是的，我放弃了这次难得的机会。那夜，那时，我想我是，心动了。

　　回到他的别馆，心中有些浑浑噩噩，自己不是很想逃跑么？却心甘情愿地流下，一国公主和敌国皇子，注定也是无果，况且，那人对我，又有几分真心呢？
　　昏昏然地躺在了床上，看着那盏被我放在桌上的精致的荷花灯，我决定明天再去想那些问题。我服的那些绿色药丸对身体是无害的，只会造成虚弱的表象，还有，会使人的听力大大增强，正是这样，听到了一些原本不该听到的声音。
　　因为躺了许久都无法入睡，我来到院子里，某个房间传来了异常的响动，走进了些，却听到了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女人的嘤咛和男人的低喘，如果没听错，正是萧飞雨和红尘，别人应该也没有胆子在二皇子的别馆做这种事情吧。淡淡的苦涩在心头蔓延开来，却听屋内的女人娇笑道：“殿下，不用去陪您的公主殿下么？”
　　“哼，她啊，早就上钩了，今天一直跟我单独在一起，居然连想逃跑的意思都没有，不过是个庸俗的女人罢了。”
　　“是啊，殿下您的手腕，有几个女人能不俯首帖耳啊？以后，您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了……”
　　“看来本殿下今天努力不够啊，你还有力气说这么多废话，过来……”
　　原来是这样，我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没什么，失去了一次逃跑的机会，还会有第二次的。萧飞雨，我本想真心相待，你却如此卑鄙，本公主愿你有生之年，永不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回到自己的卧室，我取出小瓶，将其中余下的十余颗药丸尽数吞下，木子秋，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