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花水月

6、（六）水伊.凝动

　　（六）水伊.凝动
　　我与流抒的婚事很低调。
　　客栈停业，四壁贴喜而已。连客人都没请。
　　我可不想流抒回天的时候全敦煌都知道。

　　夜静谧，我站在大厅中看着四壁的红喜字，不禁疑问：我在干什么？
　　明天，我就要与流抒拜堂成亲了。
　　水伊自从前天听到我宣布我与流抒的婚事，她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
　　当天晚上，她便问我：“爹，你为什么要和夏老板成亲？”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很水嫩。
　　我只能回答：“水伊，你相信我。我和夏老板不会有什么的，等我与她拜了天地后，你就明白了。”
　　水伊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可你与夏老板拜完天地后就是夫妻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水伊的手，水伊低下头说：“我等着你。”那一瞬，我心微痛。

　　我这么做，真的是好的吗？
　　我已将我与水伊的感情置于危险之中！

　　只祈求明天快到快过，一切都结束才好。

　　突然，我隐约听到后院有打斗声，虽然与大厅相距甚远，但我已恢复了法力，听觉比以前要敏锐，所以听得到。我向后院跑去，确定了声音是从流抒的房间传出来的。
　　流抒怎么了？

　　冲进流抒的房间，我呆住了。
　　声音已停止，与我现在的血液一样。冰冷，凝固。
　　流抒倒在地上，全是血，她的身上，和地面。
　　还有，水伊手上的那把剑上。

　　水伊穿着一身红衣服。她回过头来，看见我，脸上全是惊讶的表情。她扔下剑，跳到我的身边，抱住我。
　　“爹，我是真的爱你，做一切只为你。”她抱着我，痛苦的说。
　　我闭上眼睛，流着泪。我真的很痛苦，我不想说话。与她说话。
　　两个人，两颗心，已流散两天涯。

　　我好不容易开口，哽咽地说：“水伊，你还骗我，你明明都记得。”
　　水伊一下子放开我，不敢置信，摇着头后退。
　　她问：“不可能，你怎知道？”
　　我说：“水伊，我当年求陆兄保存的我们两人的记忆，不只是我的我一直奇怪，一直在等你解释。又或是陆兄疏忽了。还有你并不是因为嫉妒流抒才杀了她，我们要干什么，你都清楚，那天你就藏在窗户下。王母为了蒙蔽我，恢复了我的法力，而你还是凡人，刚才你抱着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你是王母派来的。”
　　水伊愣住，泪水涌出，我很心痛。
　　水伊稳定住情绪，说出的话，句句刺痛我心：“江涯，对不起。你不会知道我都过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没有办法，我忍不了了！我爱你，可我坚持不下去了！”
　　我默然。水伊，我知道你受过怎样的苦。
　　水伊刚开始轮回的那几世，非常痛苦。她不是成为妓女，就是童养媳。从小到大一直在受苦，从没有活过五十岁。
　　第六世，她成为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妾。那家主人对她十分暴戾，拳打脚踢，从未停止。
　　一天下午，主人要对她施暴，抓着她的头发，使劲向后扳。水伊忍不住叫出了声。主人便扇了她一耳光，把她扔到桌子旁，水伊要逃，主人一推她，她便后背撞上了柜子。
　　水伊睁大了眼睛，再不出声了。她的身体缓缓滑下，跌坐在地，一道血迹抹红柜子。
　　那一碰，撞破了水伊的后脑。
　　而主人“呸”了一声便离开了。
　　水伊死了，她再也忍不下去了。放弃的念头滋生，屈服的想法生长。
　　这样的生活她再也不想过了。
　　于是她在等待投胎时，大闹地府。她对阎君说：“我要见王母。”

　　王母真的见水伊了。银河边，水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王母凤辇的到来。
　　王母来了，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水伊说：“你不想再轮回了？可以。但我要你为我做事，阻止流抒回天。只有成功，你和江涯我都会提拔为上仙，再不担心你们的恋情。”
　　水伊犹豫了，但她最后还是同意了。她再也不想受苦了。尽管流抒是她和我最好的朋友。
　　王母仍然让水伊转世，但水伊每一世都过的非常好，富足一生。
　　直到这第十世，才又成为舞姬。

　　这样的回忆只是一瞬间，我愣了楞，便反应过来我应该救流抒。
　　我扑向流抒，但一道金光从虚空中出现击向我，我被撞的很痛。
　　水伊也挡在流抒面前，不让我过去。她在哭，在心痛，却不能让开。
　　王母的身影在金光中显现。
　　王母说：“水伊，拦住他。”
　　水伊哭着说：“江涯，放弃流抒吧。只要放弃她，我们就可以回天了，就能成为上仙，就能光明正大地相爱了。”
　　我苦笑。
　　水伊，你杀了我们最好的朋友，只为了飞升成仙，叫我如何再爱你？
　　上仙，有那么好吗？我不要。

　　我再次飞身抢向前，同时向水伊发了一个定身咒。水伊闪开躲过，站到了王母旁边。
　　可惜我没有王母速度快，她一道法术打下来，将我逼开。
　　金光不断袭来，我无法接近流抒。
　　水伊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无声泪流。
　　我格开大多数金光，但还是有一个直击我胸口，而我却来不及回护。我放弃了，水伊惊慌地喊道：“江涯！”
　　这时，另一道更大，光芒更盛的金光出现在我身前，挡下了袭击。
　　与此同时，天帝和陆漾出现在流抒身旁。天帝抱起流抒，看着她，容痛神伤。
　　陆漾对我一点头，便用判官笔在流抒身上凌空画着什么。
　　王母很生气，对天帝咆哮道：“你！”
　　但天帝只静静地图看着流抒的脸庞，不理任何事。
　　王母盛怒，右手一震，一团金光打向天帝，而天帝和陆漾都低着头，没有发现。
　　我飞身抢上，挡在他们之前，金光把我打得向后飞去。
　　“不！”水伊向我奔来，声音撕心裂肺。
　　那一刻，她的表情，如此凝动，成为我最后一眼的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