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歆向荣（综偶）》柠檬草78号

14、无法掩饰

　　阿楠望着天花板，倏忽一个翻身爬起来，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苍白狼狈，还有两条邦迪点缀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这幅鬼样子，给谁看？
　　想起刚刚看到的哥哥走出房间决绝的模样，她瞳孔一缩，手不自觉握成拳，她当初是没有留，现在是不敢留。

　　我究竟是在做什么！
　　阿楠背靠着墙，滑坐下来。

　　上一次，用了两年作为代价，这一次，又要多久？
　　两年，两年，两年又怎么能够！
　　如果哥哥的问题在两年前问，我也许可以嬉皮笑脸的玩笑般的糊弄过去。
　　可现在，不可能，不可能了。

　　阿楠站起身来，用冷水泼醒自己。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果！

　　按键，拨号。
　　电话的那头是柏英。

　　对于这个电话，好几年后，柏英都可以记起其中的这一段。
　　“你不用负责，这是我的人生”
　　“我的确不能负责你的人生，可你人生中的这道伤，由我来承担，你人生中的这一段，由我来扛。”
　　柏英那刹那，有一种感觉，阿楠的这句话或许并不是对她说，而是对另一个谁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最终，她所有的劝说，阿楠都笑着迎合，可她一句都没有接受，“不用劝，柏英，真不用劝，没解决那个伤你的人，我怎么还有脸见你！安心啦，我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的，我还要留着命把严立恒这个危言耸听的死小子介绍你认识呢！”
　　柏英：这最后一句听起来真是杀气腾腾。令人不安。

　　走出卫生间，毫不意外看到大哥和医生在外面候着，阿楠很随意的道“病去如抽丝，没必要”
　　天骏板着脸“还是吊完比较好。”
　　阿楠鼓着包子脸也不反驳，很乖巧的躺床上，然后伸出手“给，打吧”打完后，看着半瓶的液体，撇撇嘴“要是这玩意儿能用喝的就好了。”
　　天骏让家庭医生先下去，开口是不变的温和“你准备出去？”
　　阿楠翘个二郎腿，无所事事的打量着房间“嗯，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天骏觉得阿楠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剧烈的情绪转换照道理不该这么平和，尤其是刚刚和天骐见面后的现在。
　　阿楠注意到他的担忧，笑的阳光无比“不用这样，不过是突然想通了，人生啊，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总是沉溺在过去不是个事儿。”

　　“过去？”天骏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一言难尽……”阿楠故作叹息，低了头，仿佛忽然想起来似得提到“天骐呢。”
　　看阿楠提起天骐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对，天骏暂且放下心来，“我让张妈扣住了他的车”
　　“没想到，这几年，大哥你变成腹黑了！”
　　天骏摸了摸阿楠的脑袋，“有什么事情，打完吊针再去！”
　　阿楠不满这种对付小孩子的方式，扭过头。
　　“知道了？”
　　阿楠瞪了天骏一眼“知道了”。
　　本来是想要他一离开自己就跑路的，现如今……

　　天骏给她掖好被子，起步离开了。
　　而他转身那一刻，这二人的眼神同时复杂起来。

　　出了房门，天骏很是意料之中的看到天骐。
　　他状似漫不经心的扫来一眼，天骏很不厚道的笑起来。
　　天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篮球场？”
　　“走！”反正需要发泄，天骐无所谓。

　　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两兄弟坐在台阶上，抹着汗，轮着喝同一瓶矿泉水。
　　“总坐在办公室里，你身手退步了不少啊”天骐调笑。
　　天骏笑笑“哪比得上你啊，赛车手，心境不稳可漏了好几个球”
　　天骐明智的转移话题“你现在公司缺人帮手？”
　　“你听到了什么？”天骏把水重新递给他。
　　天骐大大的灌了一口“老头子这么匆忙喊我回公司，想也知道。要是不出点事情，他哪会想到我！”
　　“其实爸他……”
　　“打住”天骐往下一倒，看着天空“我可觉得他只要有你这个东宫太子就够了。”
　　“你忽略了子歆？”
　　“是我忽略她？呵”天骐正了脸色“哥，你说她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天骏开口“她怎么会躲着你呢？”如今的状况，或许也有当初自己的一份功劳。如果不是自己的话，或许……
　　“是我傻，这么多年才看出来，你的话早看出来了吧！她一向对你比对我亲。”
　　就是天骏也被这话给怔了下，笑道“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要是这样还好了呢。
　　“小时候她就一直赖在你后面，遇到事情也只会找你。”
　　天骏捂着头，“你这算是吃醋么？我都没想到你会这样想”她老跟着我？找我救场吧！哪次闯祸不是你俩一起的啊！“什么叫一叶障目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天骏又开口“对了，我记得你去逮过子歆几次是不是？”
　　“的确亲自送给过她几次东西，不过都没见到人。躲得够快是不是？”天骐有些自嘲。“别提啦。”
　　天骏本想问他，知不知道子歆之前发生了什么，见状也不好再问。他站起来，也不顾身上的灰尘，伸出手。
　　天骐看着这只属于自己兄弟的手，大力的握上去，借力站起，而做了一个决定。
　　“哥，我回公司帮你吧！”

　　天骏给了他一个拥抱，“不过，我可不觉得你能够安安稳稳地在办公室做事”
　　他顿了顿“你还是考虑一下，别这么快作出答复”想到阿楠，天骏还是拒绝了。

　　“走，晚饭应该备好了”
　　“不知道张妈做什么好吃的了。”
　　“你啊……”

　　踏进大门，兄弟二人恰好和走出来的阿楠打了个照面，动作都不自觉有点定格，反倒是阿楠，泼了自己几盆子水，总算头脑拎清，没再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来。
　　她脸色挂着笑，动作悠悠然。
　　可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让她没有夺路而逃。
　　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像这种，和一力想要避开的对象因为一个乌龙狭路相逢的机遇的。

　　她咬牙，严立恒，我可算是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她自认装的还不错，可在熟悉她的人面前，着实是破绽百出。
　　她是怎样个不着调、吊儿郎当的人啊，浑身一股的痞子气息。
　　如今貌似一副淡定模样，可走路走的是正步，手也不插在裤袋里，笑不露齿，端得比淑女还淑女。
　　要是朋友见了她，指不定揉着眼睛说上一句“这一定是错觉。”

　　而她的拘谨，见到天骐时候的不自然又有谁看不出来？
　　天骐手插在口袋里，皱着眉头，发现对方一碰到自己的眼神马上就躲开，心里本来开始漫上来的见到妹妹的喜悦又重新淡了下去。这家伙究竟要怎样！
　　天骐不像阿楠，心里有鬼所以惴惴不安，他大大方方的看她，盯着她看，哥哥看妹妹，亲哥看亲妹，看久久没露面的亲妹有什么可奇怪的！
　　但正是这目光让阿楠无所适从。

　　压抑下的气愤，充分感觉到弟妹二人之间旁若无人、如胶似漆、剪不断理还乱的暗潮汹涌的仲天骏简直可以听见身边天骐放口袋里的拳头握紧发出的嗑哒声。而看妹子嘴角逐渐撤下不合时宜的笑，他还是决定袖手旁观。
　　要是小时候，以他的个性，老早就上去做和事佬，为妹妹出头了。
　　而现在，他明白，有些事情，他没有资格，他不能，更不该。
　　更何况，他觉得，这样对阿楠才更好。
　　包袱，是要卸下才能继续往前走。

　　果不其然，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阿楠被天骐的目光刺得不行，总算是硬逼着自己抬头，然后看着对方眼里的火焰和他眼里的自己，愣愣的怔住。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被刻意躲避、逃避的场景里，这一幕，有多么熟悉。

　　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我……

　　显然慌神的阿楠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她没有摔倒，可腿却分明感受到了痛楚，一阵一阵的，在右腿腿骨的地方。
　　她忍着疼装作若无其事，手在脖颈里摸索了几下，然后颓然的放开。
　　我已经摘下它了，我摘下来了！
　　她脸上沁出冷汗，默默缓缓的做深呼吸，不要紧，冷静，已经过去了，冷静……

　　等天骏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阿楠避开了天骐的目光，眼神晃晃一片，不知道定在什么地方。

　　天骏看阿楠面无血色，暗忖这样的法子太粗暴了，终究是走过去，却听到阿楠口中喃喃。“什么？”
　　而阿楠她抹了一把脸上冷汗，完全的面无表情。能告诉你我刚刚在说“不作死就不会死。”么……自作孽不可活。
　　经此一役，她的心境那真的叫一个心如止水。

　　心境是平复了。但疼痛却没有缓下来。
　　阿楠很清楚撞车时没撞到腿，刚刚也没有绊到，她也很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她的腿会痛。
　　她所需要做的就是转移注意力，不去想，就不会痛。

　　她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硬整出一幅笑模样。
　　“没什么特别的，我有事先走了。”再呆在这里，她绝对不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比如痛的满地打滚什么的。
　　她咬牙，下楼梯。疼痛使人清醒，和天骐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恍然明白，感情使人卑微，使人脆弱。但她本就该是个遇强则强，遇弱也强的痞子，畏畏缩缩哪里是她的格调！

　　她还是腿疼，可她终究是有了在天骐面前抬头的力量，一根脊骨，不说宁折不弯，也是百折不挠，硬可如钢针，软便如藤蔓。

　　她扭过头，看着梗着脖子僵着身体不看她的仲天骐，猛然走过去勾上天骐的脖子，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有些震颤，阿楠险些就放了手，可她已经逃避了够久够久了，而且，她明白，这一次再放手，她绝对不会有勇气再迈出一步，哪怕只是兄妹，都再不会比她俩生疏。
　　她默默告诉自己，现在的她再也没有那么重的代价可以肆意挥霍。
　　再也没有。

　　她用了点力，把头埋在天骐的肩窝，就近的听着天骐的呼吸声，像是在汲取力量，好以让心中的那股悲哀不那么深重的的漫上来，让自己好有那么点力量背负接下去的路。

　　在她头抬起来的时候，她笑容里带上了点阳光，声音却好似带了点哽咽“哥，下次聊”还不忘摘了他不知何时戴着的帽子放在头上，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姿态轻狂，迎着阳光前行的身影却并不是轻松的摸样。

　　她从来都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感情。
　　就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