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歆向荣（综偶）》柠檬草78号

13、人算天算

　　人算不如天算。

　　这夜，柏英开始是忐忑不安翻来覆去，后来倒也是真安稳睡下了。
　　而阿楠？强撑着的豪气干云、嚣张跋扈都在眼睛一闭上后就烟消云散，没有了柏英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安静的氛围里，思绪翻飞。
　　她本不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可总有些例外……

　　“再说，你能帮他一回两回，你帮得了他一辈子么？”
　　“你能帮他一回两回，你帮得了他一辈子么？”
　　“你帮得了他一辈子么？”

　　父亲的话回荡，让她溃不成军。

　　我，可以么？

　　我不可以。
　　我不可以。
　　我知道我不可以。
　　……

　　她紧皱着眉头，慢慢的缩起身子来，蜷成一个虾球。
　　无数声音驳杂响起。
　　她终究是被自己困入梦魇里，万劫不复。

　　总而言之，等柏英睡醒，正想再劝劝阿楠，让她别来事务所时，看到的就是呼吸急促、脸颊绯红一片的阿楠。
　　柏英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烧了。
　　很明显，淋了雨又忧思甚重，阿楠啊，她是病倒了。

　　的确，阿楠昨晚上很不对劲，简直是耍小孩子脾气。
　　柏英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但是也多亏了她，自己不安的心情去了不少。
　　看着这家伙病怏怏的躺着，和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不谋而合，柏英很是有些担忧，但还是因为要上班的缘故，赶紧的收拾了下，备好了药和水放床头柜上，以及让阿楠好好休息不必担心自己的字条，和早早起来的阿嬷打了声招呼，就去上班去了。

　　到下午，阿楠猛的从梦中惊醒，原因是手机的震动。
　　那一刻，阿楠看手机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一个怪兽，原本在病中而显得红润的脸色都刹那间惨白，她一把抓过边上的冷水，一饮而尽，这才颤着手接起电话。
　　阿楠的耳边轰鸣，好一会儿她才听到电话里在讲什么。
　　那是一个傻爸爸打电话通知所有朋友他有女儿了的电话。
　　“那恭喜了啊，别忘了请吃饭啊”挂了电话，阿楠抓着手机，浑浑噩噩的坐着，嘴角的笑容僵硬的不像话。
　　又坐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干了什么。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身上伤隐隐作痛也不管，随便洗了把脸，抓了个帽子往头上一盖就跑了出去。
　　还没下楼，一阵头昏感侵袭过来，眼前一黑，就让她软在那儿，扶着楼梯把手喘息个不停。

　　什么叫病来如山倒？看看她就知道了。
　　浑身软做一滩烂泥的阿楠晃了晃脑袋，平复呼吸，强撑着往前走，正端菜出来的柏英阿嬷一转头就看到她的狼狈样子，赶紧放下活，扶着她下来到沙发上歇着。
　　“怎么爬起来啦，不好好歇着。”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一片，忙不迭的问“药吃了没有？”阿楠有气无力的摇头，回话倒是嬉皮笑脸“没顾得上呢，阿嬷，我肚子饿了，吃饱了，我还要出去”我答应柏英的。
　　阿嬷听都不听完，把她按在那儿，“阿嬷先弄点粥给你喝，然后吃完药就好好休息。听阿嬷的”
　　所有长辈在这个时候都是很强势的。阿楠貌似谦恭的点头，实际上暗暗想着逃跑。她答应的事情一定都会做到，吃一堑就足够了，她永远都不想再来一次。

　　只可惜，也不等她做出实际行动，柏英就回来了，看过她平时的明媚笑容，谁都看得出她的笑容有多勉强。
　　眼尖的看到柏英脖子上的一道伤，阿楠仿佛看到柏英眼中期待寂落成灰。
　　她不用再听事情的发展，她只是再想，为什么我不在呢？每次，次次，我为什么都不在！
　　她走过去，看着那道伤，口中喃喃，猝不及防就倒下去，柏英立马接住她。“阿楠，阿楠！”
　　也只有离得那么近的柏英，听到她的话“这样一道伤，我到底要怎么还。”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你做的一件事情会带来多少的后果。
　　阿楠的一个承诺，一个来不及实现的承诺，让她从此就背负一道伤口。

　　柏英承认，当她被劫持，被羞辱，的确有想到过，如果阿楠在这里，会不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但是，没有人可以负担起别人的人生。

　　手机响声……
　　对于基友遍天下的人来说，手机响起来的频率是极高滴！
　　事实上，这两年已经少了不少，都意识到她不爱接电话的本质ORZ。

　　柏英拿出阿楠口袋里的手机，上书“未来的面包师”，衡量了下，柏英还是选择接起来，对面是个很清朗活跃的男声，“难得你接电话啊，听说你回来蛮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早回来……”
　　见对方有滔滔不绝的倾向，柏英开口“你好，我是阿楠的朋友，她有……”
　　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就镇定下来“她出什么事情了么？”她可以纵容手机坏掉，却从不会把手机交给别人。
　　“你是……”柏英很有些犹豫，她完全摸不清对方底细，也不知道是否可以贸然把阿楠的事情告诉对方。
　　“喔，我是严立恒，子歆……哦不，阿楠的好朋友。阿楠她怎么了？”
　　毫不掩饰的关心让柏英卸下些许防备，“她有点发烧，现在昏倒了。”朋友的朋友什么的真是最讨厌了。
　　对方的声音一窒，“我可以冒昧的问一下前因后果么？据我所知，她的身体好得很。”
　　“这个……”柏英看了看在沙发上躺得蜷成一团，脸却红的不像话的人。
　　对方也察觉自己失言，“抱歉，关心则乱，女孩子的事情是不可以随便打听的，这点我还是知道的。”然后他试探性的问道“阿楠她，是不是答应了你什么事情，没有做到？”
　　柏英一惊“你怎么知道。”
　　严立恒捂着头，“还真是啊，这可糟糕了，那事情大不大，不对，她都躺了，估计这事情在她而言肯定大过天去。你还是把事情大概和我说一遍吧”
　　基于对方对阿楠表露出的熟悉，柏英，总也学不会去质疑别人的柏英还是把事情说了下，然后对方好像是被煞到一样好半天没有声音。
　　“喂，你还在么？”
　　对方的声音又低过一个调，“这事还真挺大，我待会儿打电话给她大哥，让他去接。”他断了断声，又继续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在她醒来时候，你可以马上告诉她，这件事情你要自己解决。”
　　柏英一个愣神。
　　对方很是头痛的样子“不然，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子可怕的事情来。”
　　“嗯”柏英是不知道这个现在无力的躺着的女孩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但对方这么郑重，可见是有这个必要性。
　　“那我待会就叫这丫头的大哥打过来，就这样，8”
　　“嗯”
　　放下电话，严立恒简直觉得自己的头都疼起来，对于这丫头，义气就是她的骨头，断了义气就是断了她的骨头，而承诺，就是义气的具体表现。好在她现在是在病中，不然谁都拦不住她去做一些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问题从来不在她的武力上，而是在她疯狂的情况下，她的好人脉可以让她畅通无阻。
　　没有人想她后悔，也没有人想让她承担后果。她做出任何事，都有人心甘情愿为她扛。而当她真正了解什么叫无可挽回，那才是真正的后悔终生。

　　严立恒琢磨了下，想要制住这个霸王的话……

　　等阿楠从昏倒的状态清醒过来，而意识却还迷迷蒙蒙的时候，一抬头，便和一双熟悉刻骨的眸子不期而遇。
　　瞬间醒来。
　　“哥？”
　　对方甚至都没有踏进来一步，就斜倚着门框，环着手，看着她。她一开口，对方下意识的抬高了下巴，然后把头扭了过去。

　　阿楠苍白着脸，攥紧了被子：“你怎么会来啊，哥？”她本想笑着问的，终于还是没有成功，她并没有笑的力气。
　　反倒是对方——仲天骐勾起了嘴角，“真奇怪，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闻言，阿楠立马扫视房间，这是——我的房间？
　　只是说完这句，他就像是忍受不了的从那儿退开，往外走。
　　阿楠被他一惊。利落的拔掉手上的吊针，从床上蹦跶下来，抓住仲天骐的手“哥，你去哪？”

　　天骐眼中闪过一丝恼恨，抓住阿楠流着血的右手，恶声恶气道“你不是躲着我么？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我……”阿楠没有办法对视那双熟悉的眼睛，她低下头死盯住天骐的衣角，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什么说啊！”天骐手上用力，简直是咄咄逼人。
　　天骐完全不明白，子歆，他妹妹，为什么这些年要避开他。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可接二连三的错过，总会让他意识到这个事实。
　　这是他这些年来心口的刺。
　　这一次，总算可以当面问一问她。
　　这份心情，甚至超过了见到多年未见妹妹的惊喜。

　　阿楠没办法开口，她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的撒娇撒泼，更没办法像如今对待别人那样……她可以向任何人敞开心，唯独他。
　　她早该知道只要回来就必然会出现现在这个场面，她以为她准备好了，她以为她可以面对。事实证明，她太高估自己了。
　　“对不起，哥，对不起”阿楠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们本该是很亲近的，本该是很亲近的，都是她的缘故，让时间划下一道伤。
　　她究竟欠下多少道伤？

　　在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有刘海的遮掩，天骐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阿楠眼中简直铺展开的累累伤痕。
　　但是，比起那些，首先是……天骐拖着阿楠，把她压倒在墙上，让她正视着自己“你对不起什么？我要的只是一个答案，你为什么要躲着我？”这些年猜测那么多，可他一个都不相信“我要你亲口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

　　阿楠回应他的，是沉默。

　　“你好，你好得很！”仲天骐甩开她，摔门而出。却终究被一双手拦住了步子，阿楠没有留他，她无动于衷，天骐一个回头，顿了顿，似乎在等什么，还是推开天骏的手，走了出去。

　　仲天骏走进来，也不提他听到的那些话，把阿楠拉到床上，让她躺好“伤口有点发炎”他摸了摸她的头“好在烧已经退了。”

　　他撩开她头上的刘海，眼中沉沉，后来还是开口，温和的语调“立恒打电话来让天骐去接你的，还有就是”停了下“你朋友留话说，这件事是她的事，你不必负责。”
　　阿楠眼神一动。

　　天骏看了看边上的吊瓶，还剩一半，“我让医生进来重新给你打”然后就走了出去。关上门，他靠在门上，和楼下靠在墙上的天骐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