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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扫玉阶 不知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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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缨姑姑名字清冷,人也十分清秀,但总透出些淡漠的神色,她已二十六岁了,本已到了出宫的年龄,但奈何在本朝出宫和大赦一般,非有什么大庆典主子才开一回恩典,如今她在宫里也算是十足的老人了,虽比不得贴身伺候主子的尊荣,但人人见她也尊称声“清缨姑姑”。她手里送出过两任秀女,其中最得宠的便是曾经圣眷最隆的赵顺仪。清缨深知这教习生活于张月容和吴淡如等官家千金十分艰难,且官家千金难免骄横些。她在第一日便和众秀女说:“奴婢清缨,是钟粹宫里负责教各位秀女礼仪的姑姑,在正式册封前各位秀女就住在这里。希望众位多照拂奴婢,莫要生出是非。明日起嬷嬷们就会来查验,若能留下的就真是宫里的人了。”
原来这朝对秀女的查验十分严格,在册封前都要请嬷嬷们去内室查验秀女们的身体发肤,若有藓症、足臭等隐疾都要取消册封,遣送归家,并要请嬷嬷们与秀女共寝,若有磨牙、鼾症的,也要取消册封,遣送归家。另外,本朝对于女子贞操并不十分讲究,民间女子出而再嫁的事情也甚是平常,前朝皇帝也有纳官家举荐的少妇为妃的前例,但是为了皇家血脉计,这选秀女却是十分重视验身,若非处子,不仅中不了选,连带家人也要受流徙的重罚。到了第二日,自有嬷嬷等十人来查验不提。最后所幸56人都经过了查验,接着就是为期一月宫里规矩的教导,如见了皇上、太后、皇后和各宫娘娘该怎么行礼,在各种场合该如何妆饰而并不僭越。
有一日,清缨姑姑带了负责教授礼仪的宫女竹枝、负责教授仪容的宫女木棉过来,最奇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位男子,那男子穿着青色锦缎长袍,面如冠玉、眉如长虹、目若朗星,十分的清俊不凡,月初在民间从未见过这般飘逸出尘的男子,自然看的呆了。
清缨姑姑面无表情地道:“这是秋梨院的掌院季南生,季先生自幼承教于宫廷,民间并无甚名气,但皇上御口亲赞天下并无一人能及他操琴编舞的造诣,你们若进不了宫,也断没有和他学歌舞的这一段福气了。每届秀女来,他只教三日,这三日也就看谁悟性高些罢了。”
季南生微微一笑,道:“清缨姑姑过誉了,季某惭愧。季某只教三日,并非托大藏私,而是各位秀女娘娘们少有自幼开始习舞的,若多教了反倒繁杂了,还不如教些基本的道理,若到时能勤加练习,拉松筋骨,对于女子体态自然是十分有益的。”
月初心内好笑:“模样倒是好模样儿,只是教习歌舞总归失了几分男子气概。”这时只听边上一个秀女低声道:“当今皇上十分风雅,钟爱的女子不是闻名的女才子,便是宫中教习的歌舞伎,甚多都是出自秋梨院的,也就是这位季先生门下。”另一个哼道:“咱们是世家女儿,怎么可学这些下贱的玩意儿,这个季南生,也不过是淮南王爷家养的奴才罢了。”月初心内好奇,但也不好去问,但她心想:既然皇上喜欢,那自然得好生学,这个季南生,必然和皇帝很熟悉罢。
月初打量着季南生,他果然如她们所说,是奴婢出身的人么?细想想也是,若是出身高贵,自然不会沦为娼优一格了。月初自负美貌,但看着季南生好看的侧面,也竟出了神,有些贪看不足。她心里叹道:这世间竟有如此美貌之人,且竟是个男子,若不说他的出身,我只当他是世间最高贵的人。
季南生说是只教三日,月初瞧他的淡淡的模样也必不是很看的上这个教习功夫,结果他竟十分仔细严格,第一日,在大日头底下好生陪着练了四个时辰,也并不因娇滴滴的小主们而放松要求,马步、劈叉、下腰等动作,做不到位他便拿戒尺来敲、打、压,月初心里倒暗暗诧异,这个季南生,竟不怕得罪了未来的主子们么。
季南生对月初不如一般男子见了美貌女子特别怜惜,反倒更严格些,月初也十分肯下苦功,第一日劈叉伤了筋第二日仍是苦练,到了第三日上,已能独自作一舞。
在休息的空晌,季南生踱到月初身边,对月初道:“你的骨骼清健,是学舞的好材料,若苦学三年,必成大器。”月初心内诧异,微微一笑道:“只是我是待封的秀女,只怕是身不由己。”季南生叹道:“到如今我只和两个女子说这话,也料得都是一样回话,只是得遇良材,难免可惜。姑娘好自珍重,若他日青云自上,自不需把叶某一席话放在心上,若他日寂寞空庭,则可借此排遣则个。”月初心内暗想:这个人说话好没来由,又不合礼数,心内不快,自是借故走开走开不提。
一月之数很快就足了,在众秀女忐忑的盼望中,司礼房的总管太监来宣了皇上的恩旨,月容容貌最艳,封了六品贵人,淡如门第最高,封了从六品才人,其他一十七人封了答应。并按品级给各位小主配了一到二名宫女以备服侍,当下赏了月例银子,因宫里好几处庭院正在修缮,暂时未按旧例分到各殿居住,众小主照旧住了钟粹宫不提。另有37人被分到了各宫去当宫女,分别派往御前清心殿10人,太后慈宁宫10人,皇后坤宁宫7人,德妃长春宫5人,叶昭仪居住永福宫3人,永和宫的王贵嫔和景阳宫的娴贵嫔各1人。
有些出乎意料的,月初没有被封赏,而是被分到了永福宫。她心里不是不沮丧的。只一道恩旨,原来的姐妹同科便分了主仆高下,且许多封了答应的人材并不如她。秀女大选于她们,是前途命运,是家门荣辱,甚至是以女子之躯名留青史的唯一机会,但对于皇帝,却不过是添了几个小老婆而已,他也许甚至没有看清楚那些极力镇定但仍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女子们的容貌。
月初并没有太多时间感怀身世,她与临淄女尹盼盼、彭城女赵晏福恨快被带到了永福宫,永福宫的气势果然不同,殿堂十分阔朗,地上铺着云纹青石砖,廊下柱上均雕着繁复美丽的麒麟仙鹿等图案,连窗棂上都贴着金箔和嵌着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也不知穿过了几进院子,月初等被带入了一间耳房,小太监请她们稍后便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几个小宫女簇拥着个打扮华丽的美人儿出来,尹盼盼刚要行下礼去,便有小宫女笑道:“这是瑞儿姐姐。”盼盼一时间粉脸涨到通红。原来这是叶昭仪的陪嫁宫女瑞儿。
瑞儿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鹅蛋脸,看上去倒和气,笑道:“娘娘原是要见你们的,可惜万岁爷召咱们娘娘去陪驾去了,这也是常事。娘娘让我来传话,希望各位姑娘进了永福宫,须知忠心是第一位的。盼盼姑娘跟着我,学掌管娘娘的衣裳,晏福姑娘跟着小夏子学着侍候娘娘的茶水,”她顿了顿,眼睛看向月初,不知为何,月初觉得她的眸光冷了冷,道:“娘娘说你的名字犯忌讳,给改了,以后你就叫乔苏,跟着李公公去不绿园给娘娘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