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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伴醉清香宛是谁   入夜, ...

  •   入夜,大雪还夹杂着西北风,吹打得窗棱砰砰地响。翠柳紧了紧窗户,又往铜炭炉中加了两块松木炭,火烧得很旺。碧竹嫌房内不够光亮,命小丫鬟再加两盏烛灯。翠柳道:“烛灯麻烦,索性把厅里那展铜座灯搬进来。”翠柳点头称好。

      几个丫鬟合力搬灯进来。那灯的底座是只大雁足,上面加了秘色瓷的大灯托,甚为厚重。碧竹又加足了灯油。整个屋子顿时明亮了起来。

      翠柳对旁边伺候的丫鬟说:“天晚了。今儿天气不好,小姐说早些睡。你们也都歇着去吧,单留值班的记得别误了时辰就好。晚上冷,大家也都闭严实了门,别冻着了。都散了吧。”

      众人听了都下去了。碧竹拉严了门。扭身回说:“好了。”

      廊檐上的铜铃被风带的当啷啷地响。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三个人抱了锦被来盖在腿上,围着矮桌,惬意十足。

      宣年此时望望周围,微微一笑,惘然如梦。呆呆地说了句:“跟做梦一样。”

      翠柳笑了,说道:“小姐还没喝酒,就醉了。”

      碧竹说:“我今天擦黑时候,就偷捧了坛若下春浆进来。这会子咱们可以小酌一下了。”

      说着,搬出一个小白陶坛子摆在桌上。

      翠柳起身去端旁边桌上的漆食盒,各自打开,分别是腌鹿肉片、紫苏花生鱼干、鳜鱼羹、江米饭团。莹白如玉、汁浓汤鲜。

      翠柳说:“天气冷,咱们也别吃冷食,我把小铜炉搬来,咱们煮些小馄饨吃。温酒的铁鐎斗我也备下了。这个天气吃,正好。”

      宣年看着她俩忙,说道:“我来帮帮你们。”

      翠柳忙说:“小姐!快停手把。现在如何变得这么没……礼数不周。跟奴婢们这样的下人都不分了。”

      宣年笑笑,道:“翠柳,我半年前到底伤得怎么样,很重吗?”

      翠柳一边忙着架小铜锅子,下馄饨,一边说:“可不是吗,半年前你晕迷了整整五天呢。老爷都命人准备棺木了。

      碧竹在一旁摆杯盘,也跟着说:“谁知,到了第五天夜里,小姐突然睁开眼睛,精神还算清楚。就是说话奇怪,把我们吓了一大跳。郎中们精心调养了半个月,小姐才能微坐起来。不过只要活过来,就是万幸。”

      宣年叹口气,试探着说道:“我可是得了什么大病,才会这样。”

      碧竹说:“小姐可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么。老爷说这叫因祸得福。吩咐奴婢们让小姐自己想起就是,如若想不起来,奴婢们们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姐就不要问我们了。”

      宣年想,今天必须弄个究竟出来。立眉说道:“平素说什么我没有小姐架子。你们可看看,现在是我没有架子,还是你们忤逆,你们想瞒着主子不成,快讲!”

      翠柳手一抖,小锅子都晃了一下。碧竹忙俯身拜说:“奴婢不敢。”

      翠柳顿了顿说:“小姐的病,我们实在也不清楚。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宣年急问。

      翠柳哭道:“小姐,奴婢只知道,小姐……小姐是从外面抬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

      “从何处抬回来的?”宣年问道。

      翠柳说:“这个真的不知。”

      宣年接着说:“是不是因为我腹上被人用刀所伤。”

      翠柳碧竹慌忙都站起身,齐跪在宣年面前说:“确实不是,那伤小姐也不记得了吗,是小姐十岁的时候随老爷出去围猎的时候被鹿角顶的,幸好伤口不是很深,所以拣了条性命。跟半年前的病无关啊!”

      宣年看着她俩,想腹部那伤若是新的,自己当时便会有察觉,可见不是新的,自己真是糊涂了。遂遮掩道:“我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你们不用害怕,起来吧。”

      二人踌躇着坐好,手里小心翼翼了很多,愈发毕恭毕敬。

      宣年心下难过,眼眶发酸。举起酒杯说道:“你俩莫要拘礼,我早说过,如今也只有你们可能是我最亲的人了。毕竟咱们朝夕相处这些时日,你们要不对我交心,我也没有可说话的人了。”

      翠柳眼圈也红了,说道:“小姐能如此待奴婢们,确也是奴婢们的造化了。小姐有什么吩咐奴婢的,奴婢等自当赴汤蹈火,以报此恩。”

      宣年说:“别说什么造化不造化的,如今劫后余生,是我最大的造化才是。来,我们一起干了这杯。”

      三人端着酒杯饮下,那酒甘冽香醇,一口下去宣年觉得揪紧的心松快了许多。宣年举起象牙箸子,夹了片鹿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片醇厚筋斗,腌渍的十分入味。

      宣年说:“你们知道吗,失忆的感觉实在难过,你们再跟我说说咱家的事情吧,我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翠竹松了口气说:“这个自然是。咱家的事小姐这一年也都看到了。咱家四兄妹,今日大公子才回来。小姐的亲娘两年前因病没了,老爷又娶的现在的夫人,生了二公子昭儿啊。”

      宣年又问:“大公子是不是很是厉害。”

      碧竹道:“这是自然。大公子自小被皇帝派去西域,后又在长安,跟着皇子们一起读书打猎,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老爷这两年赋闲在家,亏了公子能干,还能说得上话,这才换得明年春去江南任事,否则咱家还不知道如何呢。”

      宣年说:“爹爹为什么会赋闲在家呢。”

      碧竹说:“咱们裴家,本也是名门望族,当年跟着开国圣祖出生入死过来的。只是到了老爷这一辈的时候,上朝进言怎有个不得罪人的。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惹恼了圣上,让卸任回家了。”

      宣年说:“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碧竹说:“奴婢们做下人的,连字也不认识几个,怎么知道呢。小姐若想知道,不如明天问问咱们家大公子。他肯定什么都知道。而且大公子之前最疼小姐呢。”

      宣年说:“是吗。可我今日见了他,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碧竹说:“不会的,小姐多心了。当年咱家在长安的时候,只要没事,小姐都好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大公子,甩也甩不掉。只要大公子不带着小姐玩,小姐就大哭,真的是头疼的紧呢。”

      翠柳也笑说:“当时奴婢跟碧竹都看在眼里的,只要大公子走掉,小姐就爬上院子里那棵桃树,坐在树杈上大哭,谁叫都不下来。问小姐为什么不下来,小姐说这里高,坐这里可以看看大公子何时回家。”
      宣年也微笑,说道:“我当时是个爱哭鬼吗?”

      碧竹说:“小姐心思细,心肠又软,对兄弟姊妹都好。咱家太太没了的时候,小姐倒是没哭,只是发烧躺了足一个月呢,郎中说小姐气结于心,非得哭出来,不然会憋出大病来呢。”

      翠柳忙说:“别说了,快喝馄饨,都凉了。吃完咱们也歇了吧,都要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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