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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那天我们下山的情形,都不能说是匆忙,得说是狼狈了。美子先还在那里一味地磨蹭着,但我看表后发现,原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布裙女孩也提醒说,我们有可能赶不上回县城的中巴车了。这下我们才着忙了起来,而最忙的就是美子,她几乎不管不顾地拉着布裙女孩就朝山下跑去。雨后路滑,她一路踉跄摇晃,从后面看,就象是一只独脚的袋鼠。好在她还算灵活,并没有摔倒。
      我们终于赶上了最后一班中巴车。但是……这辆中巴车比来时那辆还要破烂,简直还不如路边卖杂货的白铁皮屋子。车上早已坐满了人,售票员塞给我们三个破马扎,让我们坐在过道上。那马扎乌黑油腻,不知服侍过多少人的屁股。美子看了直皱眉,想让售票员给她换个干净的,然而那时售票员早已没有了之前让我们掏钱买票时的热情,她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美子一眼,冷脸说都是这样的。她虽然服务态度差,但我想她说得是实话。美子还想理论,这时车震动了一下,美子被震的一个趔趄趴到了我身上。车“突突”地开动了,售票员顾自地跑到前面去和司机说话去了。
      这时,我才发现,白布裙女孩早已安然地坐在马扎上了。车下山,颠簸的厉害,我也赶紧坐下了。然后,美子嘀咕着,撇着嘴坐到了我身上。
      我们到县城时已是日落黄昏了。昨天日落黄昏的时候,我和美子还在那家小餐馆里观察布裙女孩,如今我们已经在同一家小餐馆一起吃饭了。我觉得这太神奇了,但是美子想必不觉得,她现在和布裙女孩亲密无间得像认识了八百年一样。反而和我,倒像是新认识的。
      既然我转瞬间便沦落到新人的地步,索性便很少说话了。布裙女孩的话也很少,她坐那的姿势有些像昨天的美子,只不过她并不是在眺望晚霞,而是在想什么心事。她一回到自己的世界,忧伤的气质便回到了她的脸上。美子问她叫什么名字,问了两遍她才听见。
      “红花,林红花。”她说。
      这名字真俗,安在她身上有些不伦不类。她虽然说不上有多漂亮,但至少沉静有气质。勉强也算得上是美女吧。我们都有些诧异。但是美子的诧异一晃而过,她平静安然地在桌下踢了我一脚,于是我回过神来,赶紧也表现得平静安然起来。
      其实最平静安然的是林红花,她就象是说出了一个讲了N遍的古怪谜底一般,听者的诧异早已让她无动于衷了。
      我想我们诧异还是因为我们那会儿都忘了她生长于皖北农村。事实是,她虽然说过,我们也都没往心里去。她一点不象农村的嘛。其实,在她的故乡,想必这个名字也很寻常,甚至很好听。
      “我26,他27,”美子指指我,又问她的年龄,“你多大啊?”这回有了前面的铺垫,我想她无论说她25或者31我们都不会再吃惊。但是结果她很寻常地说她29.。
      “原来你比我大啊?”美子佯装吃惊地说。“那我叫你林姐吧。”
      林姐当然说好。
      菜上来后,美子热情地招呼林姐吃菜,因为昨天我们在这吃过,美子又拿今天的菜味与昨天的做着比较。她虽然说得滔滔不绝,但总有些心猿意马——她当然最想听的还是林姐和那帅哥的故事,这压根是她请人家吃饭的目的嘛。可是林姐根本都不怎么说话,她也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她白白请客,结果一句故事也没听到,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那一顿饭吃得我一望见美子就老是想偷笑。
      吃完饭,出了饭店,林姐说:“这家菜还不错,怪不得你们喜欢来。”
      我忍住笑,说:“我们来,不是因为这家菜不错,是因为美子听说这里面有说书的,她以为能边吃饭边听故事呢……”
      “什么?说书的?”
      “你听他胡扯呢。”美子急忙打岔,一边悄悄把手伸到我后腰死命地扭了一下。我佯装要喊,美子赶紧拉着林姐走到前面去了。
      这时太阳早已落山了,整个天宇灰蒙蒙的,只剩下西方的山尖映着一丝奇异的亮白,彷佛那边山谷里藏着无数的宝藏一般。
      “林姐说要请我们喝茶。”她们没有回宾馆,而是往街上走去。我正奇怪,美子回过头来说。
      “哪能让林姐请。”我赶紧客套。
      林姐笑说:“我最不擅长跟人争这个了,但是这回事先说好,无论如何得是我请,要不然真没法喝了。”
      “好,你请,你请。”美子赶紧拉着林姐往前走。我当然明白美子在想什么,但是我搞不明白的是,她究竟是单纯喜欢听故事呢,还是因为这故事里面有帅哥?
      在茶社门口,美子驻足等了我一下,然后特意挽起我的手一起走进去,并且一路上还不断地用手指悄悄地捏我的手臂啥的。她这一套举止做得太及时了,因为那会儿,我正有预感,在其后喝茶的过程中我将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多余的人,我甚至都不太想去了。可是当美子并没有和林姐坐一块而是倚着我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又高兴起来了,说起来简直难以置信,我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就彷佛美子顶着巨大的压力抛弃了青梅竹马的林姐投入了我的怀抱一般。
      茶上来之后,我们略饮了几口,林姐就开始继续说她的故事了。虽然我分不清她是因为美子想听呢还是自己本来就想说一说,但是总之故事就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中很自然的说开了。
      即使到了现在,我想念他的时候,脑子里经常出现的画面之一还是他站在台上的样子,我总想着,他在那灯光下,一直朝我走过来……而其实,那天他站在台上是基本没动的。那天,他上场之后,混乱的现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我甚至听见台下有人悄悄议论说,帅哥可比导演管用多了。但是我们那会儿都只顾急着把自己的状态从声嘶力竭往娴淑文静了调整,现场又显得太安静了,能听见的就只有六号姐妹的隐隐啜泣声,她哭得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知是不是也搁那犹豫,究竟是该擦干眼泪呢还是继续哭更动人?一切的问答都在静悄悄中进行,显得有些诡异,就彷佛我们这伙人隐在一个角落里合谋做一件坏事似的。而钟鼎站在台上,又始终像一尊神像一般,说话慢声细语的,都感觉不到声音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结果我们这些女嘉宾们又像是在集体对着神像自言自语地祈祷赎罪。不知道是专业水平差呢还是被现场诡异气氛迷惑了,那位主持人时不时的就发一回愣,一醒过神来又生恐自己耽误了时间,急着往前赶,还没等我弄明白情况呢,就已经到最后环节了。十二个女嘉宾留了七盏灯,最后我和六号上台了。结果他选了我。
      虽然脑子里一团浆糊,但我还是非常激动了,我觉得自己甚至只剩下激动了。后来,又在电台折腾了一会,一直到从电台后门出来以后,我才清醒了些。
      一到了外面街上,马上就感觉是两个世界了。他之前在混乱的电台里始终像一尊神像一般,反而是到了电台后面冷清的小街上,才更像个正常人了。不过他到了外面看起来和台上有那么一点不同,似乎没有在台上那么帅了,也许是他脸上失去了灯光映照出的金属光泽的缘故,在外面,他的脸看起来很白皙。
      一时我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着走了一会,偶尔一对望,就都笑笑。但是他笑得很淡,弄得我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很欢乐了。后来他说,一起吃饭吧。我说好。我们对那一带都不熟,在街角,他指着两家饭店让我挑,一家较高档一家较实惠。我当然选择实惠的那一家,但是选完又有些后悔,万一他是喜欢在高档些的饭店吃饭呢?
      那会儿我们彼此都不了解。我是满心期望能够尽快了解他的,然而他看起来是一个很沉默的人,我想,大概了解他会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吧。不过,这丝毫也没有影响到我的心情,我仍然很高兴,毕竟现在有这样一个帅哥活生生地陪在我身边,并且准备和我一起吃饭了。说起来,在那之前,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外貌协会的,只是当那会儿帅哥真切的陪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全身上下都不露声色地喜悦起来……
      后来,点菜的时候,他坚持让我点。其实首先我是真心地希望由他点,而后呢,我又真心地希望自己能点到他喜欢吃的菜,哪怕那些菜是我统统不喜欢的也全没关系。结果询问了无数遍,一旁服务员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我才费心劳力地想当然的点了几个菜。
      也许是自己都觉得自己点菜的时间太长了,又或者是感觉有些冷清了,服务员一走,我竟然有些窘。他静静地帮我拆开碗筷的塑封,显得很自然。而我呢,一时又想自己来拆,一时又觉得这是男士该干的事,欲拦不拦的,表现出十足的笨拙。我突然有些丧气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位新进宫的妃嫔在陪着至高无上的君主吃饭似的。
      等菜的空儿我问他为什么选我,其实这个问题在出电台之前我已经问过他了,但是他当时只是尴尬地笑笑没说话,我以为大概是在电台那种环境里不便说,所以现在我有些犹豫的又问了一遍。他沉默了一会才说,“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林红,林花谢了春红……”这下轮到我尴尬了,这算什么解释啊?难道选我只是因为我的名字?这也太说不通了吧,会这样不负责任?更让我觉得别扭的是,我其实还不叫林红,你们知道,我本名叫林红花,但是从大学起同学们都叫我林红,他们大概是图省事,而我也觉得自己的真名实在有些恶俗,对外也都说自己叫林红,在节目里,按我的要求,名字也显示的是林红两个字,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也无力解释,结果我只是“哦”了一声。
      后来我又想,他选我当然不会只是因为我的名字,应该是我问的问题他一时不好回答随口这么一说吧。但是虽然这样,至少他喜欢“林”这个名字还是可以肯定的。因而我当时更多的心理活动还是想着自己的真名要是就叫“林红”该有多好。
      吃饭的过程中,我们交谈很少。偶尔的交谈实在无法弥补我内心的激动和那种沉默气氛之间的不协调。我们不过是把在台上讲过的一些基本信息互相又重复了一遍。他是东北人,来这一年多了,在一家传媒机构做策划等等。他的特点是每说一句话都要先沉默一会,总要到你以为他没有听见准备重复一遍的时候他才开始回答你。这是不是让人挺憋闷的?但是在我当时色迷心窍的眼中看来,这不光是有个性,甚至是很有魅力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迷离。就在我想打破沉默说些街景真美之类的废话的时候,他说话了,说得也是街景,但是完全和我谈不上心照不宣。他说:“其实我挺不喜欢霓虹灯的,红红绿绿的显得很花哨。”他难得主动说话,我立刻不由自主地附和说:“是啊,我也不喜欢霓虹灯,太刺眼了。”其实,我那会儿倒也不能完全说是言不由衷,因为经他那么一说,我也顿时觉得弄得满大街都是霓虹灯是显得挺花哨的,虽然以前并不这么觉得。
      我猜不出他接下来会安排什么节目,邀请我去什么地方或者见见他的什么朋友啥的。要按我的心意,我觉得就这样一起逛逛街就挺好的,我简直想和他就这样手牵手的一直沿着这条长街走下去了,一直走到老。不过说起来,我们那会儿在街上实在并没有手牵手,他自从下台之后就没有再牵过我的手了。当然,我们只是初次认识,或许他觉得这时候就牵我的手会有些唐突,而之前牵手下台那不过是节目需要,所以我并没有多想,更加不会料到,当他再牵起我的手时竟是要在许久之后了……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接下来他并没有安排任何节目,而是问我:“你回家是怎么回去,坐公交吗?”我顿时心沉了一下,但是也只好回答一声,“嗯”。于是他提出送我去站台。站台还要他送吗?根本就近在咫尺嘛,即便是回家,他难道不是该送我到家吗?我突然有些愠恼,一声不吭地往站台走去。等到我们并肩站在站台上,我又变得有些伤心,既然回家的事实无法改变,我多么希望他能陪我走回去,或者他能有辆车,载我回去也好啊。但是这也不过是心里的希望罢了,只能够放在心里。可恨回家的路是那样的漫长,站台却近在咫尺。
      远远的看见车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都要哭了。那会儿他突然问我:“有零钱吗?”一面说一面掏自己的钱包。我有些冷淡地说:“我有卡。”但他还是把几个硬币拿了出来,递给我说:“拿着呗,有备无患,万一卡里余额不足了呢?”一听这话,我更想哭了,我突然觉得他的声音极温柔。但是车已经来了,我也只好木然地接着他塞过来的钱,因为怕眼泪提前落下的缘故,连谢谢都没说,就匆忙上车去了。在车上坐下后,我看见他站在下面平静的冲我笑笑,我也挤出一丝笑容来,挥了挥手。然后车开了,我顿时泪流满面,就彷佛和他是生离死别,就彷佛我将永失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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