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爱情就像鹤顶红》寒惊一瞬

10、第十章

　　如果说，当局者总是看不清自己的爱情的话，那么，局外人就更看不清了。胖妮丝毫也没有看出我和钟鼎在一起了。她病好了以后，人瘦了一圈。不再媲美杨贵妃后她大概自诩可以比拟病西施了，于是长期的半真半假的维持着自己的虚弱状态。我们简直被她的矫情弄得哭笑不得，但是方强却很享受似的围着她颠颠地鞍前马后，按他的话说：胖妮现在，更象女人了。
　　于是，我可以想象，那天她一路来我房门前的时候，一定是轻挪碎步，捧心揉腹，娇喘吁吁的，来的速度比之十秒钟后她回去的速度慢上十倍也不止。也许，正是因为她太柔弱了，太慢吞吞了，我们才没有觉察到她的到来的。但是，当她用她那柔若浮云的手推开房门，看见我和钟鼎正在接吻的那一霎那，顿时就忘记了自己的柔弱了，她先是显现出惊诧状，一挥手臂，指着我们说：“你们——”然后立刻骇叫起来，如同一只章鱼般手舞足蹈地进入凌乱状，接着在其后的某一瞬间跳起来就往回跑，和来时不同，这回她很急，这回她很快，这回她声如鬼魅……她一路嘶喊着：“方强——方强——”就彷佛自己遭遇了抢劫一般。
　　而这之后的几天，你们也可以想象，我接受了胖妮无穷无尽的盘问。我说的全是事实，但是胖妮丝毫也不相信，认为我绝对隐藏了重要的细节。按她说的：“钟鼎不可能莫名其妙的爱上你。”是啊，也许是有些莫名其妙吧。但是，如果不莫名其妙该是怎么样的？爱情不就是莫名其妙的吗。“你这是狡辩，”胖妮指着我的头说。她现在病全好了，又变成女强人了。但是，佛祖慈悲，这个时候还是让她病着吧，哪怕装病也成。
　　如果不是陈姐的出院回家，我真不知道胖妮要载歌载舞到什么时候。陈姐一回来，气氛立刻变了。我突然有些羞愧，妞妞才走了两个多月，陈姐还病着，我们却在这里享受爱情，却在载歌载舞的庆祝爱情。不用送饭之后，我们甚至都好一阵没去医院看陈姐了。因为羞愧的缘故，我争着帮王哥拎东西又忙着去搀扶陈姐。胖妮就一长一短的跟陈姐说着话，我又忙着去做饭。
　　王哥也不跟我们客套，由着我们去张罗。只是说，多做点吧，大家一起吃，热闹点。我们赶紧答应了。吃饭时，虽然我们非常想热闹点，但实在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似乎强颜欢笑都不对。可是，一味地肃静，越发让人想哭了。胖妮就一五一十地告诉王哥陈姐我和钟鼎的事，然而很快她也意识到自己眉飞色舞地说这些很不相宜了，不等我们使眼色，便自己停止了。话一停，屋里显得更静了。片刻，王哥挤出一丝笑容说：“祝贺你们啊。”我们就轻声说：“哎。”我一时心情非常惨淡，头一次觉得这带给我无限欢愉的爱情竟是如此的不该发生。而钟鼎却在此时在桌下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手。他这一握，让我更想哭了，同时又非常的感激他。
　　陈姐在整个过程中都沉默不语，甚至胖妮说起我和钟鼎的事她也完全没听见，她只是在屋子里一个劲的左右张望，就彷佛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似的。然后她突然站起来，跑到斗柜上前抓起妞妞的一只大白兔娃娃抱在怀里，接着就跌跌撞撞地跑进里屋，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王哥立刻跟了进去。我随即落下泪来。胖妮看见我哭，趴在桌上也哭起来了……后来，钟鼎就抱着我，方强就抱着胖妮，我们就呆坐在那，看着陈姐起身时打翻的汤碗往桌下一滴滴的滴着汤水，越滴越慢，就象是岁月已经走到了尽头似的……再后来，陈姐的哭声终于小了。王哥走出来，满脸泪痕地惨笑说：“对不起啊。你们……那个，自己接着吃吧，我不吃了。回头……吃完，麻烦你们收拾一下。”我们赶紧答应，说王哥你别管我们了。我又说：“王哥，一会我把剩的饭菜放厨房里，回头你和陈姐要吃，自己热下。”王哥点了下头，一扭身又回里屋了。
　　到了晚上，胖妮来找我和钟鼎，说：“王哥在我屋里，叫你们呢。”“出什么事了吗？”我们一边问一边赶紧过去。王哥正在胖妮屋里和方强说话，方强就不住的点头。见我们来了，王哥有些艰难的又想重复一遍，方强就说：“王哥，你歇着，我来说吧。”然后方强就告诉我们，这地方王哥不打算住了，准备把这院子卖了，挨着妞妞爷爷家附近再另买套房子。所以，我们几个现在得找房子搬家了。然后王哥说：“哥对不住你们啊，但哥可不是成心想撵你们的……”我们赶紧打断王哥的话，说王哥别这么说，我们都明白，都理解。王哥就长叹口气，转身又去通知别的住户去了。
　　我们那几日就分头去找房子，往中介跑的同时也顺便帮王哥卖房子。方强和钟鼎都建议往远一点找，我当然很明白他俩是怕我和胖妮留在这附近伤心，其实我也怕钟鼎伤心，钟鼎和妞妞虽然认识的晚，但是论感情，绝不比我浅，他是男孩子，伤心也不表现出来而已。所以，我们都同意去远一点找。
　　但是过后几天，方强却来告诉我们说，不用找了，他已经找到了，让我们赶紧去看房子。原来方强的父母早就给儿子买了婚房，只是不同意他和胖妮好，所以一直不给钥匙。现在眼看着闹了这几年也没拆散，又心疼儿子，也只好认了。方强回家的时候，他妈就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说：“甭找房子了，现成的房子住吧。”方强当然乐开了花，又给他妈捏腰捶背又替胖妮说了无数的好话，又赶紧就近帮我们找房子。恰巧在附近中介看见就在他那房子楼上就有房子出租，不过是顶层的阁楼。虽说是阁楼，我们去看了以后，感觉层高并不矮，厨卫也齐全，尤其价格合适，于是当即就租了下来。
　　周末，我们跟王哥陈姐告别。王哥从屋里出来，说：“你陈姐睡觉了，我送送你们吧。”在门外，我们把最后几个月的房钱交给他，王哥说什么也不愿意要，我们当然也不肯往回收，都说王哥好些日子没上班了，陈姐身体又弱，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王哥就哭了，说：“孩子都没了，我还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我们都陪着落泪。结果那钱王哥到底没要。我们默默的搬完了东西，再三叮嘱王哥买了房子一定告诉我们地址。我想跟王哥要一件妞妞的玩具留作纪念，也终于没能张开口。后来就跟着钟鼎方强默默地离开了。
　　车开了以后，胖妮把头伸出窗外往回看一眼。说：“王哥还站在门外呢……一会他回到空荡荡的院子里一定很难过。”
　　我们都没吭声。
　　那天搬完家，本来想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的。但是也都没那个心情。钟鼎说我们去看看妞妞吧。我们说：“好。”我给妞妞买了个娃娃，方强他俩买了画夹和彩笔，后来钟鼎买了个和原先一模一样的蝴蝶风筝过来，我和胖妮看着那风筝，顿时泪流满面。
　　后来，在妞妞墓前，我和钟鼎手握着手，我突然特别想有一个女儿，和妞妞一样的女儿。我就老想着这女儿在小公园里、在院子里跑呀跳呀的样子，想着她抱着个美羊羊娃娃坐在小板凳上让我给她梳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