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不离》夏安琪舞

2、知

　　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云端，司命恭喜着“恭喜颜茉仙子历劫归来。”我一片茫然，片刻后，才知道一切，一切不过是一个劫而已。最后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司命，可以让我看看我死后的一切吗”司命笑得若有所思“本历劫归来，凡尘已与仙子无关，罢，仙子看吧。”司命递与我一块仙境。我看见我躺在灵床上，爹在我身边哭的很悲，他说“颜儿，你怎么那么痴啊，爹爹也是在保护你啊”原来，皇上对湘王爷早就疑心，红姨娘就是湘王爷曾经的知己，同时也是皇上的内应。皇上要湘王府散了。湘王爷想尽方法想要保易颜，才联络了京城的邵老爷。
　　我翻转仙境，看见君芜拿着我送他最后的桃花笺，眼神里有悲伤。而不远处，莫离一袭淡红朝他走来。闭眼，心已成灰。我把仙境交给司命，转身离开。一切，都只是过去的事了。司命看着我的背影，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本是天上的颜茉仙子，主管的是凡界的茉莉花。百花诞那天，看见一个女孩子站在茉莉花下，一个男子在他的鬓角别了一朵茉莉，眼里满是柔情，好一对璧人。我轻挥衣袖，茉莉似雪般飞舞，女孩子笑得很开心，男子也在会心的笑着。
　　凡心动。
　　司命找到了我，说是让我去凡间历劫。我笑着答应。去一趟凡间，该是也知道那笑的含义了吧。
　　而怎知，却是满是悔与不甘。
　　回到住处，夜裳正在等着我。见我回来，笑得很明媚。这个妖孽，几天不见，妖孽的更厉害了。“等我么？”接过他手上的瓷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茶。他很震惊，看着我，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凡间的一趟，你怎么不讲究了，不是别人的东西一概不碰么。”我看着他，笑着坐于花间“无所谓了”夜裳突然怔怔的看着我，抚上我的发，“难过就哭出来吧”我看着他，那副温柔的样子还是以前那个冷冷的竹仙夜裳吗，“为什么，为什么”我抱着他大哭起来，他轻拍着我的背，小声安慰着“不怕，有我在”奇怪，怎么记得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夜裳身上有种很好闻的淡淡竹香，在久违的安然中我睡着了。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断断续续的经历着一些事，然后又忘记，只是那么深深的记着，有一个人一袭淡青的衣裳，立在桃花之下，手上的桃花笺落着花瓣以及一些水珠。
　　神仙不该是无梦的么，无欲无求，何来梦之说。淡然一笑，该是忘却前尘过往了。

　　醒来，我躺在夜裳的怀里，他还在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白瓷样的面庞上投下一片阴影。墨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在他雪白的衣衫上，很夺目。
　　认识他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一转眼，都长大了。不禁抬手抚上他微皱的眉间，他还是这样，睡着的时候会微皱着眉头。他忽然睁开了眼，我们就这样对视着。
　　“颜茉仙子，你是要调戏我么？”夜裳慵懒的说着，伸出手搂住了我的腰。这个疯子！“是啊，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这家伙，典型的得寸进尺，要对付他，就要硬碰硬的。“咳咳。。。”夜裳赶紧放开我，退出一丈远，满脸惊恐。“小颜，你丫是不是凡间一趟丢了脑子啊，以前那个端庄的落落大方的仙子去哪了。”我斜了他一眼“死了！”
　　然后夜裳就真的吓到了。
　　只是想要改变了，我不懂当日那女子的笑，却是对人间的情彻底失望了。

　　天界传说，上古三叶菡萏上神的大弟子茉莉仙子颜茉历劫归来后性情大变。向来喜欢素净的仙子开始着大红的衣裳，上面绣满了桃花，仙子开始邀请各仙家赴宴。一时，颜落仙境人来人往。很多小仙都以一睹颜茉仙子真容为荣。传，颜茉仙子一笑倾城。

　　“你何必这样？”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好熟悉，似是故人来。喝了太多的酒，我瘫在睡榻之上，看不清眼前的人。这种感觉还真的是不舒服啊。“夜裳，我难受，水。”有人轻轻扶住我，喂我喝水。“夜裳，谢谢，只有你是不会离开我的。”我小声的说着。那人怔了一下，冷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是不懂。”莫名其妙。

　　我过了三百年这样的日子。夜裳始终是在陪着我的。
　　一日师父来看我，我正与夜裳在花下饮酒。师父老人家容颜依旧，美得倾国倾城。师父夺过我手中的酒杯，呷了一口，微眯着眼睛看着我“徒儿最近可是学会生活了啊，这酒怕是天帝也难得喝一次吧”那当然，这可是夜裳酿了近百年的仙酿“师父，这只是一般的酒。话说您老人家忽然光临是有什么事啊”我谄媚的看着师父。师父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颜儿啊，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回上仙，仙子只是有点不舒服。”夜裳接了一句。什么啊，我白了一眼夜裳，他只是淡淡的笑着。
　　师父看着我们，轻轻笑了“好了，好了，这样的颜儿也很好，颜儿开心就好了。我是来传天帝的话的，前段时间的瑶池宴，天帝也参加了，星芜天君突然向天帝求婚。”师父停下来，又喝了一口酒。这星芜天君是个极神秘的存在啊，听天界见过他的小仙娥说，天君长得玉树临风，而且无欲无求，极有仙味儿。当日天庭无主，众仙推他为帝，连今日的天帝也是无话可说的。可人家，丢了句无聊，挥袖而去。此后才有今日的天帝。只是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隐居在灵泉，也是少有仙见过他。想不到他会参加这无聊的瑶池宴。不知道是哪位仙子打动了这么一座冰山，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作孽作孽啊，我摇着头喝了一口夜裳递过来的酒，“颜儿，你知道他所求是谁吗？”我怎么会知道“不知”“你可记得我是来传话的，这么说你该是知道了吧。”师父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这颜落之境，除了夜裳就是一干小茉莉花仙，这么说就是夜裳了，难道这星芜天君是个断袖“不会吧。”我震惊的看着师父，师父点点头。“难道他要夜裳。”
　　师父瞬间被呛到了，夜裳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咳咳，徒儿啊，你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可爱啊，怎么回事他，当然是你啊。”说完，师父还不忘对我抛个极具杀伤力的媚眼。
　　正含着酒的我被师父的一番话给震惊了，吐了酒，开始忍不住的咳嗽。夜裳看我的脸都咳红了，把我拉到了椅子上坐着，换了我手中的酒“什么大事啊，就这么动气，旧疾发了怎么好。”我点点头，还在想着那个星芜上仙。
　　感觉有杀气啊。侧首，看见师父瞪着我和夜裳，夜裳这个妖孽此时动作竟然没有丝毫改变。
　　“师父，您老没事吧。”师父继续开始喝酒，就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颜儿，我知道你自小的性子，但是这次你最好还是去见一面星芜上仙，对了，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桃花笺太悲，以后不要写了。”我怔住，这句话的语气怎么那么熟悉呢。喉头有血气涌动，太过悲伤了。这是怎么了。我扶住额头，止不住的天旋地转。陷入回忆的深渊。连师父离去都不知道。
　　夜裳握住了我的手，可以感觉到他手心的湿热。“夜裳，你说这句话会是谁说的，我怎么这么难受。”我伏在他的肩上哭了起来。
　　夜裳紧紧抱着我“颜儿，没事，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了。”他递给我他的酒，“喝了它，就没事了。”我顺从的喝了一口，很温暖，很快就安然睡着了，也忘了一切，梦里，那个人越来越远。

　　夜晚，天空是淡淡的蓝色，天边有几颗星星。颜茉仙境的大片茉莉还在开着，像是一片雪原。
　　茉莉之上，一个白衣的仙人背手站着，眼神看着远方，倾世容颜令茉莉退色。
　　突然，一阵风吹过。白衣仙人身后出现一个男子，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散着，黑色的锦缎衣裳尽显华贵。
　　“你终是来了，我等你很久了。”白衣仙人开口。
　　“菡萏上神，你到底要将颜儿怎么样？”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夜裳，还是夜霓天君，问我要把颜儿怎么样，这该是我问你的问题吧。”
　　“我，爱她。”夜裳垂首，额前的发覆住了闪着光的眼睛。
　　“不要找借口了，爱她，你让她喝忘川水酿的酒。知道这对仙元的伤害吗”菡萏上仙面上看不出喜怒，茉莉林却是刮起了一阵风。
　　“我不会伤她，那酒我是用自己的仙力过滤过的，只是要让她忘记一些事罢了。这点，我想上神不会不知道吧。还有，上神，以后做媒这种事还是不要插手了。”说完，夜裳就消失了。
　　“傻瓜，你还是这样爱她吗？不知道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吗？”菡萏上神幽幽说着。也转身消失了。

　　昏睡了好久，醒来时已是日上中天了。头好痛，好渴啊。摇摇晃晃的出来找水，正好撞上了夜裳。
　　“颜儿，你好些了吗？”夜裳的手揽上我的腰，我抬头看他，恰好触上他的目光。好像有什么不对，我迅速的弹开，脸颊发热。“看来是好了，这么有活力。”夜裳笑着垂首，宛若三月的桃花。这个妖孽，又来了。“哪有，我还头晕，渴死了。”我赌气的看着他。夜裳笑着从背后拿出一碗汤，“差点被你撞翻了的，喝吧。”我端过汤大口喝了起来，奇怪，会有一种血腥味，看来是病糊涂了。“味道不错，夜裳，你记得昨天师父说了些什么吗，我全都忘了。”拍拍脑袋，怎么回事，记忆是一片空白呢。
　　“不要多想了，没事的。”夜裳接过我手上的空碗，动作有点僵硬。奇怪，这是怎么了，睡了一觉，觉得什么都不对劲了。
　　“颜儿，我们去茉莉林走着吧，好久没去了。”夜裳转身看着屋外，“嗯，屋里也是呆久了。”接过夜裳递过来的红色披肩，我们一起走了出去。
　　颜茉仙境的茉莉林花开不败。雪样的花间，白衣的男子和红衣的女子并肩走着，二人都是绝色的容颜，所过之处，万物退色。
　　似乎今日的茉莉开得格外的好，虽然我是主管他们的仙，却对他们很少过问。茉莉的花瓣上坐着一个个穿着白裙子的小仙子，好奇的看着我们，还有的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
　　“看着他们，就想起了以前的你。”夜裳侧过脸看着我，阳光打出一片阴影。对啊，那时候，我也是这样的小仙子，每天无忧无虑的坐在花间。
　　后来大病了一场，被师父救了，醒来后却忘了很多事。“怎么啦，谁没有小时候，我还见过你穿开裆裤呢。”我捂住嘴笑着。记得那时候，夜裳刚从竹子幻化，明明是一个小屁孩，却像模像样的穿戴的很整齐，我想逗他，就拿剪刀趁他睡着在他的裤子上剪了个洞。醒来后他接着在我身边晃荡，我很开心的带着他天庭一日游，看见我们的仙都捂着嘴笑。第二天夜裳拎着他的裤子，一脸委屈的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装傻说不知道。夜裳为了那件事郁闷了好久，每次穿裤子都要检查好多次。
　　“你。。。”夜裳红着脸侧过头去。看他生气了，我拂袖“夜裳，不要生气了，我送你一场颜落独有的花雨好不好，不知道听谁说过，花雨中相遇的人会厮守一生。。。”这话，怎么有点奇怪。
　　漫天的茉莉花瓣撒下，如同一场雨。青衣的男子抬头看着天空，微闭着眼睛，美得如同三月的阳光。“颜儿，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该有多好。”夜裳忽然抱住了我。花瓣开始在空中舞蹈，小仙子们手拉着手围着抱在一起的一对璧人。
　　忽然，花瓣停止了，迎面袭来的是一阵杀气。夜裳将我抱在怀里护住。
　　“谁？”夜裳喝了一声“竟敢在颜茉仙境放肆”
　　茉莉树后，闪出一个青衣白发的男子，他的眼眸很黑，闪过悲伤的神色，一直盯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
　　夜裳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顿了一下，那么微小的惊讶我却看见了。“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男子收回目光，看着夜裳，眼神却是无比的凌厉。“我为什么不能来，三百年之约，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把她让给你了。”“她本就是我的，我警告过你。”瞬间仙气凝聚。看来是要打起来了。
　　我推开夜裳，红衣翻飞“你们在说什么，你是谁？”
　　男子的眼神无比凄凉，看着我的一袭红衣，“你是真的忘了啊，是我伤你太深了吗？莫离”
　　奇怪，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呢，似乎很久以前就见过的，但是莫离是谁。“我看你是认错人了吧，我是颜茉，不是莫离。夜裳，回去吧，我饿了。”我拉着夜裳往回走。
　　“等等，莫。。颜茉，来者是客，听说颜茉仙境是以好客著称的，不知我可否留下小住。”
　　这个人还真有意思，我笑着回头“可以，我会让人为你安排一间屋子的。”
　　“为什么要留他，颜茉！”看来是生气了，开始叫我颜茉了。
　　只是好奇罢了，“没什么，我饿了。”一脸委屈的看着夜裳，他一脸无语，快步走了。
　　“谢谢，颜儿。”男子小声说着，似有无尽失望。“不用，如你所说，这是颜茉仙境的待客之道。还有，叫我颜茉就好。”还是没办法和一个陌生人这么亲近。
　　茉莉林中，蓝衣白发的男子看着红衣的女子远去，立在原地好久，眼神里是无尽的悲伤。
　　以后的日子，很少看见这个人。只是在小仙婢的口中会听到关于他的事，他们说，这个人很怪，很少说话，只是在茉莉树下喝酒，然后说一些奇怪的话。
　　我问过夜裳关于他的事，夜裳支支吾吾的不说，只是让我离那个人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