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极是微澜》日月年

2、贰 贰、 微

　　贰、
　　微澜一甩衣袂，力道皆数打回锦鸢身上。锦鸢肩处顿时渗出殷红的血迹，将蓝衣氤氲成暗色。
　　“你道行颇深，一般道人伤不了你，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微澜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一下一下的解开她疗伤的止血咒，不一会儿，伏在地上的人脸色就苍白如纸，。
　　“灵谷……灵谷向南四百里处，绮罗城瘟疫盛行。我的花叶恰好能救他们一命，便自断茎叶。”
　　微澜的目光缓缓扫过锦鸢：“你是妖。”
　　妖精与人是两种生灵，更何况妖的修炼历经几百上千年，相当艰难，一身精益修为历经无数磨难才能拥有。无恩无情，却甘损自身道行救人，她……有何用意？
　　“妖又如何？我只是无法忍受万千城众死在我面前。我救得了，为何不救？”
　　微澜一怔，眸中流光百转。
　　伏在地上的锦鸢痛到极致，咬着唇却还是坚定地昂着头。这里，是微澜仙人的宅邸，设了仙人限制，她想了多次也没能进来……第一次到这儿，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锦鸢不觉苦笑。
　　微澜又一甩衣袂，这次袭来的却是他绵长平稳的法力，她的伤口在暖光中渐渐愈合。
　　锦鸢一怔。
　　“三日后，到此领罪！”
　　锦鸢心里暖成一片：微澜，你总是冷血无情的仙人，性情却从未改变。你欠我的一生安稳，我定要你还。
　　落玉急急问着锦鸢：“仙人可有罚你？”
　　彼时已是三日之后，锦鸢了结了绮罗城内的事情，匆匆而归。面对落玉，她苦涩而笑：“仙人允我三日后再来领罪，我这就要去见他。”
　　落玉叹息：“傻丫头，以下犯上的罪名你倒真敢揽在身上。为了一群凡世的俗人们，损了花身又折了修为，值得吗？”
　　锦鸢微笑：哪里有什么值不值得，只因她曾为一人向佛祖许诺，此生向善而行。所以哪怕前路崎岖，她也无所畏惧。
　　没有人懂得她的无惧无畏——她曾经只有他，而如今，她连那个人都失去了，那么，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鸢尾花妖锦鸢求见微澜仙人。”她立于仙院宅邸门口，朗声道。沁凉的石门缓缓打开，她挑了挑眉，走了进去。
　　“人已救了？”微澜双手负于身后，冷冷问她。“我记得绮罗城有数十万城众，你如何救得完？”
　　“我把花身略微伤了，将叶子浸在水井之中，只是维持药力需要修为，这才耽误了。”
　　微澜有些诧异：“你倒是聪慧。”
　　“绮罗城事已毕，锦鸢……特来领罪。”
　　微澜久久没有作声，半晌后才出声问她：“你可知绮罗城的命数？”
　　锦鸢略微有些不安，抬头看向微澜。
　　“天灾，水祸，瘟疫……你以为这都是意外之祸吗？”微澜带着些轻蔑，以手划出画面，“绮罗城主杀戮无数占城为王，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你所做的，不过是延长了那些人几日的快活寿命而已。”
　　“天命不可改，他们该有此遭。”微澜收起幻影的画面，“至于你，心怀世人，是为救苍生，不算过错，这次受罚，以功抵过。”
　　画面里的情景历历在目，绮罗城陷于战乱之中，明剑暗枪，百姓流离失所，遍地残垣断瓦，破落不堪。锦鸢有些愣住了，心中作痛，如那燃烧战火中的瓦砾，烧的她心如刀割。
　　她懂他的意思——他用这一城人的性命，教会她，一切都是枉然。
　　锦鸢苦笑，微澜那冷酷无情的一面，在这一刻真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微澜仙人。”锦鸢唤道。
　　微澜目光陡然转寒。
　　“锦鸢不知命数，不自量力。愿侍奉仙人左右。”她低下螓首急急说道。
　　“谷中上下皆知我从无侍婢。”
　　她的头却埋得更低：“锦鸢愿意侍奉仙人左右。”
　　他……大抵明白了。
　　他一手建起灵谷，本是自行修炼的地方，但自三百年前，他久留天庭，极少亲自来灵谷，久而久之，这里收留了各路花妖，也是由修为最高的玫瑰花妖管着众妖。他向来不过问谷中之事，更别说注意到像锦鸢这样的小小的妖精。
　　而此时此刻的锦鸢所表露的，正是当年他注视慕华裳的神情。
　　他的出身无人能解释的透彻，包括他自己。只知道他本是以冰雪筑骨，清冷绝情，虽有绝胜容貌，但面对女仙的倾慕时，总是冷冷拒绝，不留情面。久而久之，便有了个冷酷绝情的坏名声。再加上他行事素来张扬狠辣，众人对他的畏远远多于敬。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尝过被人喜欢的滋味了。
　　微澜看向那个略显紧张的女子，心里竟百转千回：锦鸢，她为何不怕他？为何会喜欢上绝情的他？
　　“你思慕于我？”他似是不信，语气微微上扬。
　　锦鸢身体一震，脸颊绯红。
　　“锦鸢……锦鸢只求能跟随仙人，此生不悔。”
　　看着她，微澜唇畔的拒绝湮没在风中：“允了，不过若是犯错，罪加一等。”
　　他拂袖而去，心里很不是滋味——按说该是一掌风拍飞了那人或者直接拒绝，自己却……罢了罢了，许是……在没有慕华裳的日子里，寂寞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