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相传，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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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群山之中有世外桃源，钟林毓秀，美不胜收。相传，世外桃源是一处仙境，此中有神女，坐拥三千美景，以少女之资长守仙林。相传，神女有长生之法，众多修仙之人，濒死之人，皆想见神女一面，求得此法。相传，神女将求救之人阻隔在外，从未放任何人进入此境，却喜在外游荡之时收留孤儿。相传，所有被神女赶出仙境之人，皆被消除记忆，是以世间对仙境之事，知之甚少。”
“总有漏网之鱼。不是么？”俊俏的公子飘忽一笑，望着群山之后某个方向，陷入深思。
太多人喜欢往仙境一探，于是这大山之外百里内的这座客栈则因地势之便得以生意兴隆。
楼上下来一位掩面的男人，楼下的喧嚣停了下来，直到说书的怔过之后，便继续用他的神女消息糊弄来往客人。俊俏公子瞧见他便微微一笑：“久闻白老板之名，只是白老板这么多年，风华依旧。”
掩面公子步子一顿，瞥了他一眼，而后缓缓走到他面前坐下，嗓音温润，带了点沙哑：“郁公子在此等了白某三年，白某若再不出现，不是太拂了公子面子？”
郁长宁却是瞧着白暮生一阵出神，而后感叹：“二十年前我得叫你白叔叔，而如今，你还是这样。”
白暮生微皱眉头：“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所来究竟何事。”
郁长宁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我想进山。”
白暮生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漫上一丝淡然：“凡夫俗子找我，都是想进山。”
郁长宁垂眸：“我不一样。”
白暮生挑眉：“哦？”
郁长宁眼中有一丝复杂情绪：“若你算她徒弟，那我算你师弟，你是不是怎么也该帮我一把？”
白暮生手一顿，转过头瞧着远处大山，漠然道：“没有人能进去，你，从那里面出来了，便也不用再想着进去。”深山之中有仙障，是她设的，他破不开，便只能在山外一年一年地守着。
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转过头瞧见郁长宁眼中的愤懑之时，便叹道：“进去了也没有用，那座白玉阶梯，已经不见了。”
再也没有上山的路。
郁长宁突然嘿嘿一笑，道：“你知不知道，今年天狗食日，神力衰弱，仙障或可除？”
白暮生微微一惊，转头朝楼上走去：“跟我来。”
郁长宁不知所以，便跟了上去，楼下客人耳朵听着说书人的故事，眼睛却盯着二人上楼，直到二人不见了踪影。
说书人一脸神秘：“你们知道我们老板为什么三年才下来一次么？”
客人皆摇头。
说书人哈哈大笑，伸出三个指头：“因为那阶梯通往天上，老板上下一趟就得三年。”
客人皆唏嘘，认为他在扯谎，可是眼神又飘到楼道处，想往上探个究竟。
白暮生带着郁长宁走了许久，才停了下来。郁长宁一脸不可置信：“外头看这座客栈只有三层，你是如何带我走了三十层！”
白暮生倒着茶，端到他面前，郁长宁摇了摇头便东看西看，白暮生将他的茶放在桌子上，从一扇窗户望过去，那里可以瞧见那座大山。
似乎是不知从何说起，白暮生想了许久才道：“我跟着她这么久，既然得了长生，必然也能藏物。”
郁长宁似乎对他已得长生并不惊讶，只是闷闷道：“我只瞧见你得了长生，也只瞧见你敢在这山外开店。”
白暮生望向远方，淡淡道：“惹恼她，不过再抹去我记忆一次，她从来在我身上不用第二种方式。”
“你想忘记么？”郁长宁怔怔注视着他。
白暮生凝望着他许久，微微侧开目光，深山之中云雾缭绕，有仙障隐约在他眼前显现：“你说的不错，它的确弱了。”
几乎是刹那间，他从云层中飘然而去，落入了群山之中。
郁长宁垂目望着那道翩然而去的身影，骤然想起那个肆意妄为的女子，对他喝道：“果然改不了凡人习性，滚去找他吧！”
一甩袖，便让他离了他住了十多年的山林。
白暮生未曾发觉，他长到如今的模样，也不再变过。二十年前他是个小娃娃，叫他白叔叔，二十年后他是个翩翩公子哥儿，叫他白老板。
可是……
郁长宁摇了摇头，坐在那桌旁，桌上茶水微凉，他便拂开，偏头趴着，眼睛微微有些涩。
其实最后，他才是一个人。
重山之后，那座白玉阶梯又出现了，白暮生平静了许久的心湖荡起一圈涟漪，一脚脚踏上，往事纷至沓来。
他记得那一次踏上这座阶梯，正是他求她去救长宁，如今长宁的孩子已经成家，她都成了奶奶，而他，依旧孤家寡人，恐怕在村子里早已成了失踪人士。
一声尖啸，双翅如阴云，从他身侧掠过，他已不似当年那般惊讶，只淡淡瞅着这只大鹏鸟，目光悠远。
她是多寂寞，所以才变了这么些玩意儿来陪着她。
有环佩叮咚声，他浑身一僵，缓缓抬眼，云层中有人在翩跹起舞，身形飘逸，似乎会被风吹起来，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他走近两步，惊了她，她瞬时落在他身前半步，居高临下，微微眯眼：“来者何人？”
他那般深情望着她。她身后是藏在云间朦胧的屋子，似乎有姹紫嫣红的颜色，争相开放。
她皱眉，似乎有些不解：“凡人？还是神君？”
他跨过那半步，将她揽在怀里：“你夫君。”
“我夫君？”她嗤笑，将他打开，手间有墨香，“你可叫得出我名字？你可知我是谁？你可知我为何在这儿？”
他蓦然想起那些年游走山川之时，她的房里总是散落着许多书稿，她似乎总在夜晚不断地抄着那两本书籍，她与他说，那是老神仙丢给她的麻烦，她都不知道为何要带着。她说，若是抄完一万册，她便可以永远离开那座仙境，做个凡人。她说，神女没什么好的，什么都可以做到，真的很无聊。
又笑眯眯地凑近他：“老神仙给我的任务我交给你吧，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待在外面啦！反正你也喜欢这些书呆子才喜欢的东西。”
他无奈，只得帮她抄写。只是很奇怪，为何全书只有两个字？
长生。
那个总是来找他，望着他的目光中总带着些别的意味的偏偏公子叫郁长宁。不是他不知道，不是他猜不出来，不过从未在意而已。
“你叫郁长生……”
“你便是长生术……”
“老神仙给了你两册书，让你看管，他让你不要乱走，是怕凡人觊觎你。他让你抄写那两册书籍，是让你将一生长生力化入书内。”
她很是惊讶，伸手摸了摸他：“你居然真的知道，老神仙说，没有人会知道我的名字的。他让我抄书原是这个意图？难怪我觉得越来越没力气。”
白暮生笑了笑，这回她生气，不再抹掉别人的记忆，直接抹掉了自己的：“我是你夫君啊，自然知道你的名字，这些，也都是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有的夫君，我怎么不记得。”
“你还有个比你高的儿子，你越来越没力气是因为你越来越接近凡人。”
“为何？”
“呵呵……”白暮生拉着她坐在石阶上，指着远方，“我在那里建了座客栈，每日都望着这里，期望再次看到你，哪怕只是个隐约的影子也好。我们长生是最善良的，见我家长宁得病快死了，便救了她。我惹恼了她，她却分了我她一半的神力，让我长生。她怕我一个人寂寞，便将孩子赶出来，想让他跟着我。她一直记得，我给她取过一个叫长宁的名字，于是那个孩子便也叫了长宁。”
偏头望着她，她眼里依旧是茫然，只是稍稍有些松动而已。
或许是信了，却没有记忆。
她偏头望着山下，懵懂：“我想下山，可是老神仙怎么也不许。他说，除非有个人替我。你能替我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丢在了山下……我想，我是很喜欢那个凡世吧……”
白暮生怔忪，他一直期盼着进山，她一直期盼着下山……
“你说那些，是骗我的吧？你是想要我这一身长生之力的吧？我给你好不好，你替我帮老神仙看书。”她眨眨眼，灵动十分。
她肆意伸指点在他的眉心，似乎有热流缓缓流过他的全身，他以凡人之躯，得了长生之力。
“你说你曾是凡人，凡人总是妄想得到长生的，而我总是想要下去看看，我将长生之力给你，我们便是各取所需，不是很好么？”
“可我不想要长生，我想跟你在一起……”白暮生觉得很累，他思念的人，依旧这么任性妄为，他不知道，她成了凡人之后，堕入轮回之后，他是否能等得起她一次次的轮回。
“可是我想……我要找的人在下面呢。”她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
仙障是老神仙重新设下的仙障，阻神，不阻凡人。他可以趁着天狗食日从外面进来，却不可从里面出去。大约是老神仙知道了她曾经做过的荒唐事，加厚了仙障惩处她吧。
屋子里很干净，一地的书册，早就抄完了一万册。另外散着大山河川的风景，她所绘。每一张中都有两个相视而笑的人，看不清面目。
早是二十年前的墨迹，落款上的日子在她将郁长宁送出去便戛然而止。
大约，她的记忆也断在那个时候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