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尉』生桑》刃ASURA

2、第 2 章 只是转瞬之

　　只是转瞬之间周围便天光大亮，快得让尉迟真金来不及闭眼适应，这在以往的过程中都是没有过的情况。
　　现在尉迟真金坐在汽车驾驶位，车停在大院里，一位身着警服的年轻警官正从对面大楼里走出来。看见坐在车里的自己，就笑容满面的走过来弯腰敲敲车窗。
　　“队长怎么还没走？不是说今天有朋友生日吗？”
　　他看见年轻警官脖子上挂着的证件卡上写着：刑侦科三级警员周迁。
　　“正准备走了。你呢？用不用搭顺风车？”
　　周迁连忙摆手表示不用，并且露出个十分八卦的表情，“是女朋友吧？”
　　“什么？”
　　“队长穿这么帅，一定是去跟女朋友过二人世界。会再进一步？嗯？”末了还神秘的眨眨眼。
　　尉迟真金哭笑不得，他从没想过身边能出现这么富有八卦精神的下属。“满脑子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故作严肃的瞪了周迁一眼，“连上司也敢调侃，快让开，挡着我动车了。”
　　“yes,sir！”对方帅气地敬了个礼，飞快窜到一边朝他挥手，“队长一切顺利！”

　　尉迟真金嘴角挂着点无奈的笑容。女朋友这个说法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平日里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对男人女人都不过多关注，让他连被怀疑性取向的机会都没有，自然也就没人在他面前提到什么女朋友。但是“生日”这件事却戳中了他。
　　东来的生日，三百六十五天里唯一值得纪念的日子，他怎么会忘掉。
　　车开上大路，尉迟真金忽然觉得恍如隔世。熟悉的街道，道口竖立的广告牌，甚至路边报刊亭的位置，全都和九年前一模一样。他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梦境师只被允许进入陌生人的梦境——见到熟悉的景物尚且要受到感染，那么一旦见到的是自己深切思念却已死去的人，受到的冲击难免会让人做傻事。
　　快到闹市区的时候，尉迟真金找了停车场放好车，徒步走过去。转天应该是周末，出来逛街吃饭的人要比平时多些。他在满是回忆的街道上安静走着，来来往往的人与他擦身而过，隐隐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抬头看时周围似乎又没人显出一丝对他的关注。这种感觉让人浑身难受，又让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这确实，是别人的梦境。
　　直到他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厅看见了裴东来。那个人就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画板架在腿上，面对着来往的人群。尉迟真金觉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他站在与他相隔十几步的地方，几乎走不过去。“东来，”他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东来，我是多么想念你。”
　　他的白色头发与周围鲜亮的人群那么格格不入，从衣领边缘露出来的一点皮肤也苍白得不见血色。尉迟真金恨不得立刻冲到他的身边抱住他，就像要把雪捂进怀里。
　　坐在那里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将画板放在桌上站起来，转身看向他，然后露出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温和得像是两人日日都相见。“你来了。”他说。
　　尉迟真金没有说话，只是又往前走了几步，沉默的看着面前的人。沉默却掩盖不住眼中流露出的激昂的感情。他看了玻璃箱中无知无觉的人九年，时间久得都快要觉得那个人其实已经死了。现在他会笑会说话的站在那儿——美梦，是让人永远不愿再醒来的美梦。
　　裴东来等了半天见他还是没有动作，不由得皱了皱眉，略带疑惑的伸出手，“你怎么了？尉迟？”
　　那声熟悉的称呼击碎了尉迟真金所有隐忍，他抓住裴东来的手，猛的将他拉进怀里，像是要揉进身体里一般用力抱住，热烈得连双臂都发抖。
　　裴东来愣了一下，旋即放松自己任他抱着，双手慢慢圈在他腰上，声音低沉的笑笑，“是这次生日的惊喜吗？不是该我先问，你再答吗？”
　　尉迟真金瞬间就像被电流击中似的僵住。这话问得很是理所当然，他却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分别前最后的一句话，并不是这样的回答，敏感嗯神经顿时让他生出无数疑问。东来，你问的是谁？你一直以来问的并不是我，你问的是谁？
　　“我说错话了？”裴东来对尉迟的反应也显得有些意外，从他颈间抬起头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哪里不对吗？这句话我每年不是都会问……”他突然收住话头，警惕的眯起双眼，“尉迟？”
　　“每年都会问……我怎么不记得，你每年都会问我吗？”
　　“不。”裴东来立刻回答，“也许只是我自己的幻想而已，别当真。”
　　“东来……”
　　他又用力抱住尉迟，打断了他的问话，“你想我吗？尉迟，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九年。”尉迟真金下意识的说。
　　“九年？”
　　“难不成对你来说只有九天？”
　　“对我来说每天都像一年那么久。”
　　尉迟真金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裴东来，他不愿意让人知道想法的时候总能轻易就转换话题。只是这次，他并没能打消自己隐隐的不安。你在这悠长的梦境里到底藏了些什么？
　　“不带我离开这儿吗？”裴东来暧昧的蹭了蹭他的耳朵，“被围观很久了。”
　　尉迟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才想起他俩当街这么抱了半天。
　　“我不介意你昭示所有权。”裴东来放开手臂前又揉了一下尉迟的后颈。
　　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两人再见面的场景。裴东来睁开双眼时，自己会对他说哪些话，或者像这样进去梦境时对方会表现出哪些表情，自己又如何回应。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尉迟真金发现原来设想的一切根本派不上用场。裴东来的平和让他感到诡异，但又确实令他心里安定下来，恢复到两人多年前就习惯成自然的相处模式，这对需要做出判定的他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他的不安来自于直觉，而他的直觉从不失误。
　　“说到惊喜，我确实有为你准备，只不过时间有点久了，也不知道……”
　　“只要是跟你一起就好。”裴东来顺口接道，转身去拿画板和背包。
　　尉迟真金扫了一眼画板，看见那上面一片空白，连一段线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