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蓝和魔鬼之间》烟视媚行

27、第 27 章 稍大些，我

　　稍大些，我挺怕到上工的地方去的。
　　看见我，他们会说：哟，细荞麦榔头儿来了。烂眼儿，怪婆娘，琵琶鬼他们都会说的。我妈妈笑着说，你们没有意思了啦，才点点细伢儿也要瞎说。
　　我小，可是他们的意思我是晓得的，他们叫的是我爸爸的坏名。我们这里坏名都是世袭的。我爸爸的坏名多。荞麦烧饼，铁榔头，等等的。还有一个综合的，荞麦榔头儿。
　　典故我也是晓得的，可能是我爸爸小时候很穷吧，说一个什么什么东西长得象荞麦烧饼什么的，可他现在已经不穷了。可他还是有这么个坏名。
　　我怕我爸爸，不敢叫他的坏名。
　　我爸爸是很凶的。在饭桌上，不知为了什么我爸爸就很凶的骂我：还不好好的，等会叫你水笑！不然，就说：我不和你下细丝儿！有时候我就变得好好的了，有时候我就笑嘻嘻的和他说：哎！我还能把你引得笑起来呢！我爸爸有时候就真的笑起来了，有时候把笑隐在脸上，还是很凶的样子，说：我不和你嬉皮笑脸的！
　　尽管这样，我还是挺讨厌人家叫我爸爸的坏名，我必定要把我小小的脑袋里能想到的骂人话全都说到。大人们听到我骂他们，还笑嘻嘻的说：你骂我们烂眼儿，怪婆娘，琵琶鬼我们都不怕，我们还有一个坏名你不晓得，我们就怕你骂那个坏名。
　　我就问：是什么坏名？
　　他们说：告诉你是可以的，告诉你了你不能骂。
　　我说：你们告诉我，我绝对的不骂。
　　他们说：好的，就告诉你，告诉你了你不要骂啊。
　　我说；你们快点告诉我吧，我肯定不骂。
　　他们就说了：我们最怕你骂我们小马儿，你一骂我们小马儿，我们个个都伤心。你一骂我们小马儿，你妈妈欢喜你得不得了。
　　我一听来了劲，就一个劲的骂起来：小马儿小马儿小马儿小马儿小马儿！
　　他们一听到我骂他们，就高兴得象中了彩似的，笑得浑身发抖，还蹲在地下捂肚子。旁边的大人也哈哈大笑起来，我感到我上当了。
　　我妈妈就笑嘻嘻的对他们说：你们可是点儿意思都没有了，捉弄细伢儿神的。
　　毛桂芳说：小琴啊，你上了当啦，小马儿是你爸爸的坏名啊。
　　啊？！
　　原来，我爸爸还有一个坏名叫小马儿。我想不通，这个为什么也是坏名，又为什么是我爸爸的坏名。
　　怪不得有时候他们要问我：你家小马儿在做什么呀。

　　还有，他们喜欢问我：小琴，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妈妈叫什么名字？你婆婆叫什么名字？外公叫什么名字？舅舅叫什么名字？奶奶叫什么名字？
　　我一一的给他们回答了。他们都夸我聪明，什么事都知道。
　　最后，他们就问我：那么，你爹爹叫什么名字呀？
　　我说，我爹爹的名字叫马本庆。
　　谁知他们一听个个都象抽了水烟似的，哄堂大笑起来，都骂我：呆子，呆子！
　　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下次，他们又拿同样的问题来问我。我想，爹爹就是爸爸的爸爸，我爸爸的爸爸是马本庆，我的爹爹是马本庆。
　　他们还是哄堂大笑，还是笑着骂我：呆子，呆子！
　　好长的时间，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我越不明白的事他们越是要问，我明知是错的，也只好傻傻的告诉他们，然后，等他们象母鸡和公鸡一样的咯咯的笑。他们笑的样子真好笑，看得我也禁不住笑起来。他们又说，你也笑，你也笑，你晓得我们笑的是什么吗？
　　咳，我笑的什么？你们以为我笑的是什么？我当然不是笑的你们笑的那回事。我笑的就是你们那个样子，一个个的象母鸡。小小的我在心里这样想一想，不告诉他们。
　　还是有一天，我妈妈告诉我了：你爸爸的爸爸不是你爹爹。
　　那到底是谁呀？
　　你爸爸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你这个爹爹是他的继父老子。
　　那姑姑她们是哪个养的呢？
　　是你爹爹养的。
　　哦，是这样啊。怪不得要给我爸爸取个坏名叫小马儿。

　　讨厌的是，我终于世袭了这个坏名。他们看见我就叫，小马儿来了。
　　我感觉好象有个什么东西背在我的背上。
　　我讨厌人家叫我，小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