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蓝和魔鬼之间》烟视媚行

1、序

　　我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我一直不怎么不知道。多少年了，我在这块盐丁灶户的土地上徘徊。
　　也许一开始我只是一块泥巴，或是其它的什么。一开始我总是分散开来的。在树中，在盐中，在石中，在深海，在天空漂流，在另一个宇宙，所有细小的点，所有深入的根部，和谁紧紧相连，无所不在。我是一只甲壳虫的触须的一点，是天空一颗流星的陨石，陨石中的一分子，是一只蛆身上的皱褶，是鸭嘴兽的一根毛，是草履虫的一块皮，是一只猿猴的指甲，或是其他哪个朝代哪个不知名的人的不知哪一天喝的不知哪一口水。具有无限的可能。
　　在这之前，我是什么？在这之前，我一定还是这些东西。所有曾经存在过的，都有可能有我的一部分。在所有的时间我都存在过，必将在所有的时间里存在下去。在所有的空间我都存在过，必将在所有的空间存在下去。宇宙开始的那一瞬间，就有了我。在宇宙开始之前，一定也有了宇宙，一定也有了我。我只是比有了宇宙之后更不知道。那时我们彼此都没有分离，那时我们彼此紧紧相依。那时我们所有的都凝成一个点。后来，我们分解，进化。我于是在各个时间各个空间分散。分散在各个世纪，各个地方，各个植物，各个动物，分散在风中，空气中，水中，岩石中，土地中，火焰中。分散在一切。
　　这样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但的的确确就是我。是构成我生命的元素。
　　这样的分散离合进行了并非人力所能计的无数次。反反复复，轮轮回回，反反复复，轮轮回回。因了无数的巧合无数的机缘，我终于正式的存在了。
　　到底我如何进入我父母的体内的，到底我的父母正好在那一天相互结合是为了什么，这不是一个谜，但这绝对是一个机会。不折不扣的一个机会。假如我不在我父母的体内存在，假如我只在其中之一个中的存在，假如我不是在他们体内同时存在，假如即使我同时存在而那一天并不相遇，假如不是我先找到我的母亲而是别的人，假如开始的我已经住下了而其它的我还并不来，我说的是组成我大脑物质的分子，或者假如是其它的物质陆续到来，那还有我吗？那样的我是不是现在的我？不是现在的我又是哪个我？
　　幸好终于凝聚起来，然后陆陆续续的到来，从四面八方的来相聚。从一棵植物的种子里，从一种蔬菜的茎里，从另一个国家的另一个不知名的人的身上，从一只猪的腿上，从一只鸡的翅膀，陆陆续续的来相聚。不到一天也许又会分离，分离到各个时间各个空间。然而，该来的还是来着，只为了这一个我。我无意选择也无意拒绝。所有的我都无意选择无意拒绝。没有一种力量可以选择可以拒绝，上帝也不能，如来同样不能。我们相互选择相互拒绝。一秒钟一个人就有无数的可能性。无数秒钟无数个人的无数可能性相互交织相互影响，构成命运。无数秒钟无数个人的无数可能性只要改变一个也许就会改变命运。命运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命运。命运创造了我，我也创造了命运。你，我，我们大家，一起交织，共同创造。
　　命运就是无数的可能性中的一个偶然。命运可以是一种潮流，一种必然，也可以是一种无意的选择，一种机缘。
　　我以为我就是这样来的，从□□到灵魂。也许我的灵魂是我生理的一部分。是我的神经元之间的类似于化学反应物理反应的一种更加复杂的反应。
　　我还将这样走。重新分散。直到有一天重新相聚。能聚多长时间？分散的是全部。相聚的只有纤细再纤细的一点。相聚的也是全部啊。
　　那么我的灵魂呢？她不可能永远飘荡下去。也许会永远消失。也许不。变成植物的感觉器官，感受光。变成含羞草的叶子感觉到触摸的那部分。变成一个化学实验中化合分解的那部分。变成电，灯泡点亮的那一瞬。也许下一个我的□□所拥有的灵魂并不是现在的这个我的□□所拥有的灵魂。
　　你永远都无法替代别人来思考。也许你明白，你理解，你心意相通，可你，永远永远都无法代替别人的灵魂。灵魂的核心，就是关于我的意识。我是什么？我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
　　多少年了，我在这片盐丁灶户的土地上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