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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过夜 只是因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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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了理头发,一身水汽地走到门口,隔着门问了一声:“请问你是?”
“是我,管家。”
她打开门,尽量调整呼吸。
“不好意思,给家里打了电话,没人接,我就上来了。”
“噢,不好意思,没…听到。什么事?”
“车子叫到了,过15分钟就到。”
“噢,那个……不用了。” 她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管家。
几天前才送自己回家的男人,这么快就留宿了。这管家以后会怎么看她啊!
管家先是愣了愣,随即机智地回答:“那……让司机明早再来,9点好吗?”
她尴尬地点了点头。关上门,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
刚才自己……很主动吗?对韩国女孩来说,怎么才算矜持?要紧闭嘴巴吗?那还算接吻吗?怎么说自己也是受美国文化熏陶长大的,她还从来没看过什么闭着嘴的吻。
可是这一切还不是他挑起的。该死的崔英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转身收拾了茶几上的茶杯和牛奶,返回客厅看着沙发。
伸手掂了掂被子,有点薄。不过房里有暖气,应该不会着凉吧。
想了想还是跑回卧室找了一条毛毯出来,经过浴室门口,水声已经停了。突然门开了一道缝,钻出一股热气,他上身裸着,下身围着毛巾站在门后,露了半个湿漉漉的脑袋。
“把我的睡衣拿过来。” 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个,罗威那…” 尾音轻得快听不见。
这家伙什么毛病?怎么每次都不拿换洗衣物?
“自己拿!”
“你确定?” 他一副要破门而出的样子。
“确定!” 她就不信他还能耍什么高深的把戏。
“我这样出来会感冒的。” 崔英道果然只是做做样子。
“所以说,为什么不事先拿好?” 她口气软了下来。他还真聪明,拿生病要挟。
“干嘛这么着急了解我的生活习惯?”
“现在到底是谁在求谁?”
“你动作快点,很冷!” 一再拿【生部和【冷】装可怜。
却对她很有效。August无奈地冲回客厅,抓起睡衣和罗威那,卷成一捆,走到浴室门口,透过门缝塞了过去。
过了会儿,浴室门终于打开,崔英道穿上了新买的睡衣。上身是深蓝色的圆领长袖纯棉套衫,质地很柔软,他的肩膀很宽,愣是把睡衣穿出了时尚范。下身是深蓝色长裤,宽松的,但他腿又稍长,睡裤到他身上变成了九分裤,这上下一配,倒是可以马上出门搞个街拍。
把头发向脑后捋了捋,朝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她喊了一句:
“给我吹风机。”
这家伙的要求真是没完没了啊!
“吹风机在浴室,自己找。”
“你确定?我可不想再看到不该看的。”
唉呀!都怪管家突然来访,她竟然忘记要把内衣拿出来!猛地放下书,大步走到浴室,打开抽屉拿出吹风机。还好他没自己找,这一格格抽屉里,放的都是各式女性用品。
转身皱着眉对他说:
“哪有你这样的人,跑到人家家里洗澡还顺带洗头。”
“在女朋友家里连头都不能洗?!” 反驳得理直气壮。
……
“让开……” 她脸又一红,把吹风机放到他手里,绕开他去拿睡衣。
什么女朋友?她什么时候答应了?不对,他什么时候问过了?
该死到崔英道。把他撵到门口让他对着落地镜吹风,她闪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换好了睡裙。浅蓝色,白色滚边,坠在肩膀上,小腿整个露在外面。
头上裹着毛巾,还有几颗水珠沾在脖子上。
她开了一半的浴室门,对英道说:
“把吹风机拿过来。”
“踏踏踏”的一阵脚步声,干净利落地把吹风机塞进来,头也不回就走。
他不想看到她洗完澡湿漉漉的样子。光是听着洗澡时哗哗的水声,就已经坐立不安。
吹干了头发,她走出浴室,看到崔英道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床被子,头发柔顺地贴着脑门。
“我关灯了噢。” 说着啪地关上了客厅的灯,想了想又说:“快睡吧,晚安。”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刚要关门,英道忽地叫住她:“别关门。”
“又想干嘛……”
“开着门聊会天。”
“睡吧,明天再聊。”
“明天有一整天的行程。”
“那就后天。”
“后天我就要走了。”
她忽地沉默了。她才刚刚习惯了他的出现,才刚刚恋上他的双唇,才刚刚准备好要答应他——如果他问她能不能做他的女朋友。
他却要离开了?
心抽痛了一记,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失落。她没说话,留着门没关,一屁股坐在床上。
后天就要走了吗?
还有好多话没有说,还有好多地方想带他去。
他填满了她的生活,她却忘记了,他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忘记他要走的,所以让任由他出现在生活的每一个小细节里。
他走了以后,她就又是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鼻子发酸。
终究是要走的,何必给她希望。
这几天的种种,今晚闪灯的铁塔,他的突然出现,牵着她的手穿梭在人群里。
以后都没有了。
眼泪缓缓落下。
“丫头?”
听到他喊她丫头,眼泪更是汹涌。
不敢应答,怕一开口就要抽泣。
“睡着了?” 英道又叫了一声。
无人回答。
英道隐约觉得气氛不对,静下心听着屋那头的动静。
就让他以为自己睡着了吧,让他早点睡,他说明天有一整天的行程。
可是眼泪却止不住,捂住口鼻,偷偷吸了吸鼻子,很轻很轻,生怕他听到。
但深夜里,坐在沙发里的他,正凝神倾听。
终究还是听到了这一声抽泣,竟如此刺耳!他猛地睁大了双眼,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扔下被子,冲到卧室。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慌张地站起来,胡乱抹掉泪。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借着窗外的路灯看到了她爬满泪痕的脸。
心疼得不能自已。
双手托起她的脸,拇指滑过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却惹她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都落在他的手上。
“别哭了。”
他越是宠溺的口气,她越是哭得凶。
“别哭了,丫头。”
一口一个丫头。
以后还听得到吗?
她忽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脸埋在他胸膛,眼泪浸湿了睡衣。
他揽住她,用最温柔的力量把她搂在怀里。
吻了吻她的秀发,用手轻柔着她的脑袋,想用全部的爱来温暖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直到她慢慢平静下来。
她头侧着埋在他胸前,手臂环着他的腰,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目光呆呆地落在地板上。
“为什么哭了?是因为怕我走了会不习惯,还是因为喜欢我?” 他轻轻开口,声音就在她耳畔。
怀里的人忽地愣了。
这个她在出租车里问过他的问题,他没能回答上来,让她觉得他根本分不清对她的感情是不是喜欢。
她以为换作是她,答案是很明确的。
却原来不是这样非黑即白。
因为喜欢他,舍不得他离开。也因为习惯了生活有他的存在,害怕一个人被留下。
“你不回答的话,我是不是也应该马上走掉?” 说着作势要放开她。
怀里的人却抱得更紧,不让他走。
“我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的。”
他是知道,却是第一次听到她亲口承认。
“对。就算你三番四次否认,我都相信我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说喜欢的时候,你却不信?”
“因为你说过,倒追的女人离开了,男人因为不习惯回头去找,那不是喜欢。”
“你倒追过么?连喜欢都不肯承认的丫头!如果对你没感觉,会让你随便进出我的房间?会在乎你跟哪个男人吃饭?会让你睡在我身边?会牵你手?会护着你蹦极?为什么来找你?因为你是August,是我喜欢的女人。”他的温柔抚慰,他的强势表白,让她格外感动,夜也温暖起来。却也因此更害怕面对离别。
浴室里,她对着镜子揉了揉眼睛,重新洗了把脸,再走出浴室,发现崔英道手里抱着被子,身上披着毯子,腋下夹着枕头,站在她的床边。
他这是要……一起睡?
心里虽然觉得不合适,但转念想到他后天就要离开,突然也想珍惜这每分每秒在一起的机会。
英道把被子和枕头往床上一搁,转过头看她走出了浴室,便问到:
“你平常睡哪一边?”
“右边……”
英道绕到床右边,抖开了毯子铺在右侧的地板上,又转身拿起方才搁在床上的枕头,摆在毯子上方,自己坐下,扯过被子,盖着腿。
摸了摸胸口,湿了一片,都是那丫头的眼泪。
看到August愣在浴室门口,就抬高了手拍了拍身边的床:
“发什么呆,过来。”
这家伙是准备睡地板吗?
“干嘛睡那里,这里又不是韩国,没有地暖的。”
“刚才不让我洗头现在又不让我睡地板!你什么意思?”
“睡地板会感冒的!”
“衣服被你哭湿了才要感冒!给我拿件干净的。”
“……我哪来的男人睡衣!”
August边说边钻进了被窝,随手关上了灯。
英道受不了湿答答的衣服,趁着夜色索性把上衣脱了,扔在一边。
两人都躺下了,August头贴在枕头边缘,手扒着床沿,视线下方的崔英道则用被子把自己包住,只露出一个脑袋,在窗外橘色路灯的映衬下,毛茸茸的闪着微光。
“英道你不冷么?”
“有一点。”
“那我跟你换床被子。”
“xilo。”
“你这样睡着了要生病的。”
“我没打算睡觉。”
“……” 叹气,她还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见到妈妈了。” 直截了当地开启了话题。
“真的吗?太好了。” 她装出一副惊讶的口气,却装得不太像。
“都听Rachel说了吧?我妈妈的事。” 于是他也不去拆穿。
“嗯。重新见到妈妈,心情还好吗?”
“一般人都会先问是怎么找到妈妈的。你不好奇?” 他被她拙劣的说谎技术弄得哭笑不得。
“噢,当然…好奇!怎么找到妈妈的?”
“小食店老板娘给我的名片,说是一个漂亮大婶让转交的。”
“噢!老板娘真热心。她没说其他什么吧?” 她用最蹩脚的方式去试探他有没有从小食店老板娘那里听到她不愿他听到的事。
“老板娘还应该说什么吗?”
“也不是,我随便问问。”
“我按地址找过去,看到妈妈了。她过得很好,可是我心情变得很糟糕。”
“英道……” 她觉得抱歉,觉得内疚,觉得心疼。她的初衷并不是要他跟自己经历同样的命运,却事与愿违。
“妈妈看上去很幸福。所以这么多年好像只有我自己过的不好。也没有办法理解,过得很好的妈妈,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 她很想安慰他说【你妈妈肯定也很想念你,舍不得你】,但转念想想自己的处境,这句安慰好像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可是你对我说过吧,父母不是因为我们才来到这个世上,所以他们不该为了我们放弃幸福。”
“那个时候好像太天真,也太自信了。所以把这些事想得太简单。”
“可我就是因为你的那句话,第二天又去了,才跟妈妈见了面。”
“妈妈说了什么?”
“说我长高了,变帅了。说她很抱歉没有来找我。”
“所以你谅解了吗?释怀了吗?”
“嗯。而且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是什么?”
“从前我很恨爸爸,暴力又严酷的冷血男人,还总往家带野女人。所以妈妈走了我很难过,唯一爱我的人也被父亲气走了。可是现在发觉,一直在我身边,把我养大的人,是我爸,不是妈妈。他陪我练柔道,教我人生不能一味攻击。就算那么丢人地被叫到学校谈话,也亲自出席。所以你的问题,见到妈妈心情还好吗?我的回答是很好,因为我心里再没有怨恨。”
他话音落下,整间房间又回归沉寂。
August反复咀嚼他说的每个字,她从来没听他这样认真地跟自己说过他家里的事。
没有用以假乱真的玩笑搪塞,也没有若无其事地一笔略过。
崔英道18岁的人生里,第一次将自己的内心世界毫无保留地向另一个人完全展开了。
脆弱、敏感,倔强,可是看透了认定了就不再摇摆。
只是因为这个女孩和自己一样伤痕累累,甚至比他更敏感更失落,却有着他无法想象的胸怀。所以她承受了他的伤,让他依靠,却不愿分担她的痛,不敢去依赖他。
他只有把自己赤裸裸地摊在她面前,才能让她相信,他们站在同样寒冷的地方,他懂她每一种孤单的情绪,他愿意替她抚平伤痛。
从今以后,他们拥有彼此。就算是漆黑冰冷的深海海底,有他陪着她。
好像还不太习惯自己这样的长篇大论,英道马上又自我调侃起来:
“不趁我难得深刻的时候也说两句么?见到妈妈还好么?”
“嗯……不太好。”
“一起吃饭的那次,挺好的。”
“那是因为你在。你不在的时候,不是那样的。我到巴黎的那天,是妈妈的助理来机场接的。然后直接把我送来了这间公寓。我以为妈妈会接我回她家一起住。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改嫁了,还有两个儿子……”
“那你猜得没错,她过得挺幸福。”
“她对儿子真好,我小时候她不是那样对我。我总以为她是不喜欢财阀的尔虞我诈,不想被家庭束缚,需要清净的艺术氛围,所以才抛下我们来了欧洲。可是看到她带着一家子来见我,才发觉她不是不要家庭,只是不要有爸爸和我的那个家庭。”
“财阀联姻从来就很少是双方情愿的。有人忍了一辈子,有人逃走了。但不代表逃走的人就不渴望家庭。懂吗?”
“我懂。道理都懂,但还是难过。”
“所以说,干嘛自己一个人跑过来。” 英道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她回答不了。
没法告诉她,是受了父亲的威胁被迫离开韩国,离开他。没法告诉他,父亲用他来威胁自己,让自己不得不离开。不过父亲至少提过,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是妈妈要我来的,说想见我。”
“那为什么要搞人间蒸发,谁都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不是约了你么?是你自己没来。”
“我怎么知道你把宝都押在约会上?你那卡片上少画一个金叹,少画几只猫猫狗狗,多写一句【约会很重要,有要紧话说】不好么?”
“你把车恩尚母亲送上救护车就过来见我不好么?就算要亲自送去医院,不能给我发条信息么?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放不下车恩尚,最后还那样抱着她。” August越说越委屈。
“好好的又提车恩尚干什么?你就这点出息,非要跟她比?”
“你比我有出息么?不是还喜欢人家了么?”
“你没喜欢过李允哲?”
“……” 被他简单一句话就顶了回去,可其实她在乎的是,车恩尚那个在他心中无法撼动的地位,就算不喜欢了,都还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以后也是。别的我不管。睡了。” 他翻了个身,又把被子掩了掩。
“今天……不说晚安么?”
“不说。能说话的时间那么少,还非要用在别人身上。”
“英道……跟我说晚安吧,以后不提了。”
她退让的口气,在他听来像是撒娇。背对着她,嘴角弯了弯。
“晚安,丫头。”
“嗯。晚安,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