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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幕七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

  •   礼月走了。
      一个人,披星戴月的离开了安倍家。
      众人发现时,她早已不知去向,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她总是这样,一个人,独来独往,来去匆匆。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梦魇,在清醒的时候只能彷徨的捕捉到梦境里让人沉迷的记忆,但是什么都留不下。

      太阴说,礼月很古怪,拒人千里,冷冰冰的漠视别人的好意。讨厌。
      而就是这样的她,居然用心,用泪,装下了所有的六合,包括六合对风音,无处不在的思念。
      是爱吗?六合难以承认礼月爱他。或许,用惺惺相惜,同命相连,更能概括他们之间暧昧且纠结的情愫。他们,都是那么的,那么的寂寞,那么的,那么的渴望得到解救。

      六合十万火急的找到了晴明。
      但是,没等六合告诉晴明礼月的不告而别,晴明就像已经知道了一样,在等待着六合。
      这是一种比死亡还寂静的感觉,弥漫在两个人无声的对望之中。
      最后,六合一言不发的消失在晴明的眼帘。他御风而去,为着他的礼月万水千山的冲向了斋和的小屋。他知道,礼月一定去找斋和,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独自承受。
      但若是她告诉了他,他是否又能为她化解心头的忧伤?一切的矛盾,一切的如果,在瞬间都做了尘埃,悄悄的散落到了地上。

      他知道,礼月不谙世事,干净,纯真。否则她不会无所顾及的任由千代当着自己的面为她宽衣解带,也不会不假思索的隔着花瓣吻上他的唇。
      或许,礼月只是寂寞,只是想要一个依靠。而这,是自己想给,但无法给予的事情。一切的一切,若能够重头开始,那么结局不一定是今天的这个。
      对于礼月,她是否愿意用一切去换取比风音更早与他邂逅的机会吗?即使愿意,这一切已无法挽回,覆水难收。

      六合赶到了斋和的宅子。他站在门口等候。
      古怪的灯火,随着夜色的渐进又悄悄的点上了。一切的一切,又像上一次的变化。
      六合看着如幻影一般的木屋,由废弃的旧屋转变成奢华的豪宅,看着如烟如水,如月如梦的精致角灯悄然悬挂而上,听着屋内人声由无到有的渐渐响亮,突然像下了最后的决定一样,不顾一切的闯了进去。

      穿过了长长的廊道,六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宅子外头。他重新尝试了几次,皆是又走到了门外,来来回回,却没有成功,依旧是推门而入,穿越了走廊,又回到了门外。
      有人不想让我进去。六合想。他凝神聚气,久久的站在门外。
      一股空灵的气息自他周身发散出来,带着白色的光晕渐渐的像云一样环绕在六合的周身,猛的,六合手上幻化出他惯用的银枪,向着打开的门扉用力一击。只听到一地破碎的声音,透明的结界被六合打破了。
      他长驱直入,以破竹之势之冲向了斋和所在的地方。他知道礼月一定在那里。
      求你。求你,不要出事。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着礼月说。

      此时,屋内的斋和似乎发现了入侵者,他邪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对着在他牵制下的礼月轻狂的说,看来,你思念的那个男人来了。
      礼月的指甲深深刺进手掌。她低着头,并没有如斋和所想的那样有激动的反应,但是,就是她这样隐忍的神情,重重的惹怒了斋和。
      斋和用折扇托起了礼月几欲逃避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他一字一句的对礼月说,话语中血腥的味道让礼月不由得哆嗦起来。
      假如你是这般的不在意,那我就不客气的拿他来当消遣了。他的眼中射出火红的杀意。不妨,把他抓到面前好好折磨,看着这位俊美的神将到最后会是如何的死法。
      不……不要,不要伤他!礼月抓着斋和冰冷的手央求。
      拜安倍晴明所赐,把我困在他的结界里不能动弹,好不容易有玩具送上门,我又怎么能放过?他用手捏着礼月的下巴,渐渐的靠近,贴在她的耳边,用极度温柔的声音说,你越是不想他死,我就越是要他死。
      斋和突然松开了礼月,他轻轻的起身,一把拽起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千代,把她扔到礼月的怀里。
      千代!礼月紧紧抱住她,一边为她检查身上的伤口,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把你拖进来的,千代……
      千代展开虚弱的微笑。不,是我,我不该把你带进来,不该让你和斋和撞面。错在于我。莲,你何必自责?
      礼月只是摇头,她轻柔的用手贴上千代受伤的额头。额头伤得很厉害,流血不止,此刻千代的脸上是一片死白,礼月突然歉疚。若不是千代为了阻止斋和对自己轻薄,她又怎会被斋和伤成这样?
      她的手掌有光芒蒸腾而出。千代闭上了眼,她突然觉得无比的安心,就像是当年,被安倍晴明静静的抱在怀里那样的悠然的感觉,在和斋和一起堕入魔道之后,这份温情已是不曾有过的。她靠在礼月的怀里,思绪飘得很远很远,然后怔怔的淌下眼泪。
      礼月手掌氤氲出的光晕,慢慢拢在了千代额头上受伤的地方,缓缓的愈合,平复,就像没有受伤过一样。
      千代一惊,从礼月怀里骨碌爬起,她焦急万分,说,莲,你怎么能又为我使用力量?不可以!我不值得的!
      礼月摇头。我见不得你受伤。我不愿意看到你受伤。

      斋和凉凉的冷笑,你们感情倒好。微抬的右手抚上了自己的右颊,他斜斜的躺下,胜雪的白衣,好似一多盛开的忘忧花,开在了彼岸。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让礼月片刻恍惚,恍惚,这斋和,如此的纯良,不是那个杀害无数男女的凶徒。
      礼月看着他,伸手撕下了脸上的面皮,然后露出一张残破不堪的,恐怖的丑陋面孔。礼月已经见了许多次斋和的真实面目,但是她仍旧忍受不了,内心涌出的,极度的恐惧已经恶心。
      她推开千代,别过头。
      千代担忧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礼月的视线,她不让礼月看到斋和病态的,疯狂的举动。但是礼月却轻轻的,再度把千带抱在了怀里。安抚她困顿的情绪。

      你别忘记了,我这样子是被谁害的!你和安倍晴明欠我的,一个也逃不了。
      斋和恨恨说,手上把玩着的半白透明的脸皮,像一块上等的丝绸,风吹来时会卷起人皮的一角。但这样的情景只会让人觉得恐怖,而无心欣赏斋和身边绝美的女子,如画一般的容颜。
      千代依偎在礼月的怀里瑟瑟的发抖。礼月强忍着胸口翻腾的呕吐欲望,看着斋和把那张人面皮来回翻着把玩,说,晴明从未欠你什么过,你之所以有今天,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斋和狠狠的瞪向礼月。再给我重复一遍!
      斋和那张残破的脸突然出现在礼月的面前,礼月看见这样恐怖残缺的面孔突然出现在视野前,不禁吓得颤抖了一下。但是斋和似乎对礼月受到的惊吓很满意,他硬是不准礼月转移视线,残忍的狞笑着把那张,如同被火严重灼烧过的,五官焦黑,皮肤如凹凸不平的岩石一样的脸杵在礼月的面前。
      他得意的用手摸上这恶鬼般的脸。千代瑟缩的流泪不止,而礼月则面无血色。
      素白修长的手指,突然像厉鬼青紫的勾爪一般,礼月眼睁睁的看着面前那如冠玉的美青年突然换了皮囊,成了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任由他搂抱住自己,在自己的脸上爱不释手的触碰着。比起胃部反复颠腾的恶心,恐惧深深蔓延到了四肢,无力再挣扎。
      黑色,果然也很适合你。斋和为礼月盘起了发髻,簪上华贵的缀饰,看着镶着金丝的黑色锦缎,将礼月的皮肤衬托得如雪一般晶莹,他由衷的赞叹。真的是,太美了。
      礼月不敢反抗斋和,只能如人偶一样的任他摆布。她看着满面凄楚,泪如雨下的千代,咬紧了唇,不轻易的把脆弱表现出来。

      你会为我,取下六合胸前的那块勾玉吧。斋和这样命令礼月。
      莲小姐已经照约定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强迫她?你不是说你会放了他的吗?千代忿忿的责问斋和的出尔反尔。
      呵。我只说会放了六合。没说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那块勾玉我是要定了!我一眼就看出里头有隐匿的灵力,所以,无论是那玉,还是礼月,我都要拥有。斋和挑着眉说,他自有他的打算。纵使礼月身上有隐匿的巨大灵力,但是斋和不能轻易的舍弃礼月的生命,毕竟未来的日子还长,什么事都有变数。
      像操纵千代一样的再掌控一个傀儡,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六合胸前的那块勾玉,他一定要得到。只要有了这块玉,充分的利用里头的巨大灵力,那么自己的容颜就能恢复过来。
      对于他,这游走在阴阳两界,含着无穷怨念的幽魂来说,没有什么比化解心头百年来不得平息的怨恨更重要的事了。他,有的是时间,但是却再无耐心。

      斋和朝礼月继续逼进。千代奋不顾身的保护礼月,但是斋和的怒火明显被触发了,他又要不客气的教训千代了。礼月看在眼里,挣脱了千代的保护,与斋和僵持着。
      斋和决定不再对礼月客气,当他的魔掌要袭上礼月时,突然一道银光直冲而来,斋和眸子一暗,向后退了数步,躲避了过去。再看,面前,入地三分的,是一柄银闪闪的长枪。
      礼月认得,这是六合的长枪。她和千代不约朝长枪的主人望去。

      六合,裹着黑色灵布的美青年,气度高华,目光灼灼的,正望着礼月,站在她的面前,将她与千代小心的保护在身后。
      礼月心头一阵欣喜,积累很久的眼泪,盈满了睫毛。她轻轻的叫了一下六合的名字,泪珠便再无力承担的掉了下来。
      六合别过了头,没有看礼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深沉,低沉沉的温柔,内敛又含蓄的温柔。他说,你不说一声就走了,害我到处找你,你知道么。
      礼月点着头,对不起,我以为……
      是你求我不要丢弃你的,但是现在,究竟是谁,丢弃了谁。
      六合的声音不再如先前那样波澜无痕,话到此处,声音有了丝丝的颤抖,礼月只觉得心口像被人填了云朵,轻飘飘的,如漫步云端,分不清天与地。

      千代怯怯的用手拉着礼月的衣摆,央求着,莲,你快离开这里,快点走,永远不要再回来了。她对着六合哀求,请你带莲小姐离开,保护她,我会想办法拖住斋和的!
      礼月拒绝着,搂住了她,很温柔的,很小心的。她说,不,你已经为了牺牲了太多,这是我的罪过,是我让无辜之人的尸骨遍布了这地的忘忧花。
      千代摇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接着便扑向了已经朝这里靠近,满目凶光的斋和。她一把抱住他,说,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听你的话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伤害莲的!
      斋和看也不看,闪电般的一掌穿过千代薄弱的胸口。
      猩红的鲜血点点的像妖艳牡丹一样盛开了,一滴,一滴的血淌落的声音在这充满杀机的空间里悠悠的回荡。他的脸上似乎有悲伤的表情,但是这如昙花一现的光景,很快就消散在了他紧闭着的眼眸之下。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摩挲上了千代秀美的脸,不断触碰着,似乎在抓取最后温存的时光。

      礼月被惊得说不出话了,眼睛睁得很大,愣愣看着斋和把沾满千代的血的利爪从她胸前的伤口处抽出,放在嘴边饶有兴致的舔着。
      他一下子就站到了礼月的面前,在六合赶不及护住礼月的时候,便拿着他青紫的利爪指向了礼月的脖子,他狞笑着对倒在血泊中的千代得意的说,看来你还不清楚状况,我告诉你,莲她是绝对不会走的。你要知道,我这张脸,也是她给我的。
      礼月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的血色。六合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斋和的挑拨,他想安慰礼月,但是看到礼月的神情,他无法再告诉自己,这是一个误会。原来,礼月和他们是有密切关系的。
      一切都接合上了。对了。为什么礼月从第一次见到那女子的尸体就仿佛记忆恢复一样做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举动,甚至在自己受伤之后,她竟然选择离开,难道是怕连累无辜,只因为自己和斋和他们是一伙的?早应该发现,为什么他们叫她,莲,为什么她不再否认这个名字!原来……

      六合的眼神渐渐的浮现出了怒气,礼月一言不发,她走出了六合的庇护,轻轻的拥抱住了六合。然后,六合发现自己被束缚住了,无法动弹。
      礼月趁着那个拥抱,夺走了六合的自由。

      窗外的雾气更重,凄凉的乌鸦叫嚣着,让人毛骨悚然啼声,这个如坟冢一样的宅子,越发的阴森幽暗。
      六合无法动弹的站在斋和还有礼月的身上。他的眼神如冰川一样的寒冷,锐利的眸光刀子深深的扎进礼月的身上,她突然有一瞬间站不住脚,向后倒去。
      斋和无比柔情的接过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双手灵巧的卸下她身上深沉的黑色锦衣,像一朵在黑夜中盛开的兰花,礼月再度成了六合的,白衣的,礼月。婷婷的站在那里,像他寻了千百度的,前朝的莲。
      斋和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极度的温柔,体贴,他又变成了那个出尘超脱的美青年,与晴明有着同样的容颜的男子。他把嘴贴近礼月的耳边,柔声蛊惑,莲,去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带来吧。
      礼月的头突然低了下去,像被线牵住了的人形一样步履蹒跚的走出了斋和的支撑。等她将脸重新抬起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她就抬着那双没有任何神情,越渐空洞的眸子,一步步的走向了六合。
      六合直觉礼月要做出什么事来,他朝着礼月怒吼,礼月,你清醒点!
      她听不到的。就算是听得到,她也不会不听我的话!他对着六合近乎半疯狂的扯弄自己面上的人皮,把自己真实面目上残破得无法入目的那头生生的暴露出来,用一种比怨恨更哀怨,更阴魂不散的口吻说,你不知道吧,我的这张脸,是她送给我的。
      他晃着手上那张半白的人皮,笑着说,多谢莲小姐的慷慨,我才逃脱了被人驱逐的命运,但是,我不会感激她的,因为这是她欠我的!还有安倍晴明,不管是哪个,我都不会放过!我要他们不得好死!哈哈……

      千代从重伤的昏迷中幽幽,她看着礼月走向了六合。想出声阻止,但是只要一张口,就有鲜血喷出。
      她不能这样什么都不做,她不能只是无力的看着礼月,在斋和疯狂的指使中,取下了六合脖颈上挂着的火红勾玉。
      于是千代,悄悄的,朝着旁边的案牍,那放着长刀的地方不动声色的匍匐过去。

      弯月一般的玉,在礼月洁白的手掌里突然如火苗一样迸射出跳跃着的,光芒。斋和被耀眼夺目的光刺得睁不开眼,但是他仍旧叫礼月赶快把这勾玉给他。
      六合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礼月,但是无论他如何大声的呼唤礼月,礼月依旧是听而不闻的,面无表情的摘下了他对风音唯一的牵挂。他的手掌紧紧的握了一个拳头,浑身颤抖,僵硬得脊梁笔直,死咬的牙关渗出了丝丝的鲜血。
      他说,礼月,把勾玉还我,不然,我会杀了你!
      双手捧着勾玉的礼月,怔忡了一下,仅仅就是一瞬间的停滞,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没有给六合一个表情。直接把勾玉递向了斋和。
      但是,更让人预料不到的是,在斋和即将接过风音的勾玉时,礼月飘渺的说,斋和,你不能再错下去了,你的罪,我会替你偿还。

      礼月把鲜红如火的勾玉高高的抛起,然后在斋和接到的同时勾玉发生了类似爆破般的火花,斋和被勾玉粉碎后形成的火红碎末沾了全身。这些荧荧的火光像是有生命一样的包围住他,牢牢的吸附上了他的皮肤,接着如剧毒侵蚀一样的让他苦不堪言。
      同时,礼月下在六合身上的桎梏被六合冲了开来,眼睁睁看着风音留给自己唯一的回忆在眼前被毁坏的六合,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的斗气如苍穹一样的笼罩下来,一洗身上温和的气息,映不出倒影的眸子燃烧起了地狱熊熊的红莲之火。
      现在的六合,比斋和更恐怖。他手上的银枪闪着摄人的寒光。火红的眼眸,流星般的一闪白练,毫不犹豫的刺进了那个,毁了自己与风音最后联系的元凶的身体。
      他企图阻止勾玉被毁,但终究迟了,只来得及抢回一些爆破后残留的碎片。

      长枪穿过礼月的胸膛之后,又回到了六合的手上。
      六合的怒气经过这一击稍微发泄出一些,挽回了他一点点的理智,但是,这却依旧无法平息他此刻的愤怒以及悲伤,绝望一样沉重的感情,灭顶一样的袭击上六合对礼月长久以来,存在的,若有似无的,爱怜。
      他凝着鲜红得仿佛能滴出血的眼睛,看着礼月捂着胸口,慢慢的滑坐在地上。他面前的那个洁白的背影,中央处渗出了红色的一点,开始迅速的向四处氲染。
      他没有对礼月道歉,没有做任何的补救或者是解释,他知道礼月懂,他知道礼月是心甘情愿的,迎下他这致命一击的。

      斋和的生命似乎都被这些光斑给吸走了。
      他酝酿着最后的力量,用玉石俱焚的气势冲向了因受伤而失血过多的礼月,在他的利爪即将挖进礼月的心脏时,千钧一发,千代从斋和的背后,拼着最后的一点气力与生命,以长刀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心窝。
      斋和看着那把长刀,眼神一惊,凌厉的扫向满面决绝的千代。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伸向千代的勾爪,只是搭上了她的头发,再也无法用力了。
      扎进斋和长刀发出琉璃一样的光辉,千代带着微笑,看着礼月,最后说,万魔降伏。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柔和,那么的安稳人心。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是听她从嘴里交换出她擅自取的称谓,那时就开始,很喜欢了。

      斋和被星河流泻一样的光芒包裹住,吞噬着,那如恶鬼一样的人渐渐的变白,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的,一点点的蒸发不见,顷刻,他躺的地方就只剩下一件有着斑斑血迹的白衣。
      千代面色灰白,神情疲惫的倒在地上,她看着礼月捂着胸口那巨大的伤口,跌跌撞撞的朝她靠来,想叫礼月不要难过,想问她伤得如何,但是,她发现自己无法说话,无论如何用力都没办法出声。想听听礼月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但是却听不清。
      理智一点点的远离自己的身体。她想她是知道了,斋和刚刚消失的那种感觉了吧。

      六合提着长枪也渐渐走向了千代。
      礼月的血和千代的血混在了一起,源源绵连而出,像是黄泉路的指向。
      六合看着濒临死亡的千代无限痛苦的哀求神情,银枪慢慢的朝她靠去。而礼月,则是忍受着剧烈的痛楚,拼命的把她往怀里抱。一声又一声的念叨着,千代,再等我一会,我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
      千代无法回应礼月,她只是目不转睛的与六合对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与他对望。她的请求与痛苦都已明白的写在了脸上,而最后能帮她的,似乎也只有六合了。
      六合的长枪在千代的胸前瞄准,高高的举起,像是在做最后杀戮前的祷告。礼月看着六合,她苦求,不,别杀千代,不要!求你!
      我当时是如何求你的,为什么你连风音给我的最后的回忆都不放过?!六合闭上了眼眸。
      话音一落,银光一闪,所有的一切都画上了句点。只是,当六合的长枪即将刺进千代的心脏之时,一鼓温暖的气流从背后拉住了长枪的刺入。

      住手,六合。
      安倍晴明从六合的身后由远及近的走来。
      青年模样的安倍晴明,细长的眼眸总是流光异彩般的充斥着智慧的神采,他永远都是这样,虚怀若谷,波澜不惊的弹指风云。

      千代的目光落在了晴明的身上。
      是晴明。你,终于来了……她看着他从那头翩翩御风走来。
      他身上还是习惯性的熏染着高贵的伽罗香,站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闻到。他笑的时候还是没变,那么的温暖。
      千代想着,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午后,他曾经多么多么温柔的拥抱着自己啊。

      手慢慢的朝他伸出。
      晴明拾起了脚边那件班驳着血迹的白衣,笑着问,你是想要这个?他不知道她究竟是想要什么,但仍旧拿起白衣朝她递去。
      千代开始挣扎,她用力的想靠向那只手的主人。她用劲所有的力气想要碰到那件沾了尘土的白衣。但是,只差最后那么一点距离,千代的手就这么垂了下去。

      礼月抱着千代无声的哭泣。
      她的眼泪如雨点一样洒落在千代的身体上。然后,如同海市蜃楼过后,六合看到,礼月抱着,不再是那名妩媚女子的尸身,而是一只黄色的猫咪的尸体。
      他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询问似的望向晴明,但是,晴明却出人意料的神情悲悯,接过了礼月怀抱中的,那猫咪的尸体。如安抚即将入睡般的孩童一般,万分小心的抱住,一脸温柔。

      而礼月,伤口处的血依旧流个不断。
      她的表情,六合从未见过,冰冷,锐利,像是覆盖了一个冷漠的假面。他看她朝自己靠近,听见她问自己,你懂,什么是爱么?
      她问他,一声又一声,语调不断的上仰,歇斯底里的抓着六合的衣摆问他。
      六合不懂礼月问的是什么,是自己对风音的感情么?是她对自己的么?还是其他的?
      他火红的眸子静静的沉寂在礼月撕心裂肺般悲痛的询问中,不由自主的扶住那不堪创伤而至崩溃边缘的身体。就这样,礼月的鲜血染了六合一身。
      像是他人永远无法分离他们一样,红色铺天盖地的将他们拥抱在了一起。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敲落在这死寂的空间中。
      礼月如凋零的花朵一样落下。抱着已经无知觉的礼月的六合,发现了有一枚小小的,水晶般的珠子滚到了自己脚边。
      他微微蹙眉,左手一把抱住礼月,弯下去,用右手捏起后,就看到这个水晶珠的光渐渐黯淡下去,还了这它原本的面貌。
      居然,是他的勾玉,是风音最后留给六合的那枚火红勾玉。

      所谓爱,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多得是饮鸩止渴,甘之如饴的痴儿。

      六合的脑海里突然回忆起晴明很久很久以前对他说的话。
      于是,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很响很响的碎成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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