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提花灯的女孩 十一月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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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沐澜决定今天早点回家，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老板娘接到一个电话后，快速的收拾了行李，又去学校接了女儿赶上末班车上城了去了。临走前说这几天帮忙看店，她可能两三天后才回得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沐澜的第一反应是，明天可以睡个懒觉了。第二反应是，今天可以早点下班了。
于是乎七点刚过，沐澜就迅速的点好货物后，又点了点柜台的钱，放进自己的包里，锁上门回家了。
回家的小道七弯八拐的非常容易迷路，悬挂在路头的灯也因为常年搁置，打开后的亮度还抵不上一根蜡烛来的实在，多亏住在小道两边的住户屋内发出的光亮，才不至于太暗。今晚或许是太冷了，路人也比之前少了许多，两边的人家里传来了饭香味和家人说笑的声音，沐澜不慌不忙的从包里掏出手电筒照着路，心情也与往常不同，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三徒弟。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
小调唱的正愉快，沐澜猛地发现有些不对劲。是一片白雾，像是掀开蒸饭的锅盖从里面散发的白色蒸汽，一缕一缕的围绕在她身边。
沐澜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不免慌张了起来。她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只手摸着墙，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超前挪去。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雾越来越大，沐澜再没闻见饭菜的香味和人们的说笑，四周变得安静了。这样的安静让人害怕，她想起了曾经那不好的回忆，一间黑色的小房间里，密不透风，她抱着小文两人缩在角落，父母的吵闹声，还有母亲的哭喊声，没有尽头的。
没有尽头。
沐澜停下了脚步，她背脊上冒出了冷汗，双手也在冷风中冻的通红，冻的麻木。她咬咬牙，回过头，看不见尾；再回过头，望不见头。
恐惧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
这里的小道虽然多且绕，但都非常的短，不可能走了这么久都走没有摸到拐弯的转折处。沐澜看了看自己用力印在墙壁上的手，抿紧了嘴唇，使劲大喊了几声“有人吗”，可惜传到她耳边的只有回音。
脑子里终于一片空白。
她现在该怎么办？该往前走还是后退？还是留在原地？
沐澜拼命让自己想想办法，甚至怀疑是不是做梦狠掐了一下已经被冻抽搐的脸蛋，又疼又麻，瞬间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被雾包围的沐澜此时即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她感觉到的只有冷和饿，肚子“咕噜噜”的叫唤，脑海中浮现了外公炖的排骨汤。热乎乎的锅端到桌子上，掀开盖，浓重的排骨的肉味扑面而来，她吞了吞口水，外公夹起一大块排骨放进小文的碗里，又夹起一大块放进自己的碗里。小文大口的啃着排骨，扬起笑脸对自己说“姐姐你快吃啊”，沐澜张开嘴巴，对着面前碗里的排骨，准备大快朵颐······
“铛”
沐澜浑身一颤，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坐在雪地上，双腿冻的已经麻木，没有了知觉。她用力拍打着双腿，明白自己刚刚是因为饥寒交迫而有了睡意，一阵后怕后，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铛”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铃铛声，正是这铃铛声救了沐澜一命。
眼前的雾里，冒出了忽明忽灭的光亮。越来越近，映入眼中的先是一只小巧精致的灯笼，红色的灯骨架中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纱，沐澜看见画在纱上的花样里边的烛火一闪一烁下，显得栩栩如生。握着灯笼把柄的手从雾中探出，白皙无暇。接着是长至脚踝的嫩黄色的裙摆，配上透明的纱裙，来人脚步轻盈，不过几步就站在了沐澜的面前。
是一个和她年纪不相上下的女孩，虽然穿着有些奇怪。
“你···你···”
沐澜的脑容量已经明显不够消化现在发生的事情了，她咽咽口水，先是抬手指着对方，后来想想不太礼貌，又放了下来，但又想想这女孩是什么怪人，又继续指着对方。
女孩似乎也没料到这里有个沐澜，表情略慌张几分，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又前倾了身子，举灯探了探，脸上又是一惊。
“呀，是你”
沐澜瞪大了眼睛，她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奇怪的女孩。
“你怎么在这里？”
好问题，沐澜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吗？”
沐澜摇摇头。
女孩悄然一笑，弯腰靠近沐澜。沐澜条件反射的用手挡住，才发现她是想扶自己起来，不免尴尬的楞住了，任由自己被她扶起来。
“我们白天见过面的，不过你被我吓到了。”
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沐澜乍然想起这声音在哪听过，试探的问道：“你是···书店的···吗？”
女孩点点头，沐澜这才细细的打量她。乌黑的头发挽成发髻，肤色似雪，穿的是对襟襦裙，水绿色的上衣配上嫩黄色的下裙，加上她身量苗条，走动起来带着裙摆自有一番轻灵之味。
“我不小心走了出来，不敢被人发现，这才不小心伤了你的”
沐澜回过神，与女孩对视上，她双眼明亮，像小文那样透着纯净、不谙世事的美好。加上她说出的话语气字字诚恳，让人觉得恳切无比，沐澜发现自己没有刚才那样紧张了。
“你是玩装扮游戏的？”沐澜说出这句话都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在这个地方谁会无聊的玩装扮游戏。
“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随口说说。”
“倒是你，是迷路了吗？”
“什么？误入？我不知道，我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了。”
沐澜话音未落，女孩用手抚上她的嘴，一阵冰凉刺骨。
“别说话”
女孩注视着后面，眉尖紧蹙。她回过头，退后两步，举起花灯在沐澜面前晃了晃。
“你干嘛！”
花灯里的烛火在晃动中飘出了火星，落在了沐澜的衣服上，沐澜禁不住大叫起来。退之墙边，用手去弹那些火星，却发现那些火星像烟花一样在衣服上落下绽开，化成了一缕轻烟，而衣服上没有任何的痕迹。
“快站在我前面”
沐澜被女孩拉至前方，站在花灯旁。
“这是在干嘛？”
“别说话”
沐澜脑袋疼的很，现在的事情已经很匪夷所思了，她完全没有脑细胞去思考现在的处境了，只好决定先像木偶一样听人摆布。
面前的雾忽然的就散开了，随即传来一股腐朽发臭的味道。
“什么味道”
沐澜捂住口鼻，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了放了很久的坏掉的咸鸭蛋，配上腌制的酸菜搅拌在一起，那种说不出但又无比恶心的感觉。
“对，憋住呼吸”
憋、住、呼、吸。
还没等沐澜问出为什么，雾中已经迈出了一只长相奇特、身躯庞大怪物。它猪头狗身，一身黑毛还带着硬刺，褐色的眸子透着凶恶的邪气，此时正望向沐澜和女孩的位置。
沐澜吓的倒吸了一口气，准备呼气被女孩从身后一把捂住嘴，缺乏氧气供给的她只能瞪大了眼睛。
怪物死死的盯着她们的位置，沐澜也死命的死命的憋住了气忍着，虽然手和脚都在颤抖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沐澜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整个人因为缺氧已经失去了思考，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像雪一样冰冷却也冻不住她的牙齿在打颤，她的身体在反映她的恐惧，她内心的不安。怪物的头在四处转动，又停在了她们的位置。沐澜与它的目光直直的对上了，然后她看见怪物的样子模糊了，在眼睛里变成了爸爸的样子。爸爸穿着黑西装，拿着黑色的公文包。他从包里抽出一根黑色的鞭子，抽打着妈妈。妈妈把她和小文抱在怀中，两人都在哭。
她又看见了，那段不真实的、妈妈强灌输给她的、令人恐惧的、害怕的回忆。
“别看”
耳边响起一人的声音，沐澜恍然如梦中，身子已发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提花灯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