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4、提花灯的女孩 十一月三十

　　（四）
　　下午放学后，小文陪着外公去集市买菜。姐姐工作总是要到晚饭的时候才能回来，她又不放心外公一个人去买菜，也不放心小文一个人回家。一老一小的，所以干脆让他们两人放学一起。冬天的夜晚总是来临的非常快，不过五点多，天已经黑了大半，气温也降的非常快，小文双腿已经被冻的直哆嗦，走一回就在原地1234的踏步，然后再小跑追上外公。
　　反反复复。
　　中午遇到那个少年后，小文下午上课就没有认真过。他在草稿本上画了一只大狐狸和一只大狗的形象，想今天中午见到的少年是不是一只男狐狸，又或者是天外来的使者，其实自己就是拯救地球的勇士，或是哪个星球的王子。小文想着想着还往书包里摸了摸，看看有没有仙家宝物出现在他书包里。
　　当然不可能会出现。
　　想了一个下午，直到放学了他都是在发呆的。
　　“听说你今天下午上课没有认真？”去集市的路上外公说道：“老师说你上课一直在发呆，你在想什么？”
　　有个当老师的亲戚就是这点不好，小文一直很头疼这个问题。只要他在学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哪怕外公那天没有课第二天也能收到消息。
　　“没，就冷的。”
　　“冷？冷的脑袋都木掉了，运动不了了？”
　　“对啊，今天就一直手都是在发抖的，没这么冷的呆过。”
　　“好吧”外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相信了。
　　小文自然不会和外公说这些事情，这样会被当做是白痴，他再也不能看动画片和看小人书了。
　　城镇的集市就是所谓的菜市场，不过因为以前的人有早起赶集的习惯，所以会说成“集市”。这时正是下班买菜的时候，里面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外公让小文呆在一家理发店的门口旁等他出来，自己顺着人群挤了进去。
　　理发店的门口有两辆小孩玩的投币电动车，一辆是黑猫警长，一辆是火车头。小文靠在黑猫警长车，呼了一口白气。
　　“乞丐咯，乞丐咯，脏脏的小孩要被抓。回不来，回不来，爸妈哭着找小孩”
　　“乞丐咯，乞丐咯，脏脏的小孩要被抓。回不来，回不来，爸妈哭着找小孩”
　　几个小孩经过他面前，欢快的念着这首儿歌。
　　这是城镇里用街边那个奇怪的乞丐编的曲子，用来吓那些不爱干净的小孩。小文不大去街市上，听别人说起过他的许多传闻倒是很多。隔壁家的大姐说她小的时候那个乞丐就在街上了，楼上的李爷爷也说那个乞丐总是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又出现一段时间，城镇里的小孩则是拿他当神经病一样对待，扔石头扔垃圾的不计其数，但也没见他起身反抗过。有次小文远远的看见同班的男生拿石头扔他，想起曾经的一些事，心里难受便冲上去制止了那些个小孩。那是他在这边第一次打架，也因为这件事，他和班里的男生结下了梁子，他还得了一个外号叫乞丐文。
　　这些外公当然都知道，外公只是对打架的事情责骂了他，但也表示自己制止的做法是对的。
　　“打架是不对的，不过别人打你，你现在还小，可以还手。”
　　外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透着狡黠，坏坏的，像个大孩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文回过神，是同班的女生童谣。她穿着一件花大衣，脸蛋红红的，扎着双马尾。
　　“等我外公。”
　　“哦”
　　说完，童谣靠在火车头身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前方。
　　“那你在这做什么？”
　　“我也等人”
　　小文“哦”了一声，觉得她莫名其妙。
　　事实上，她确实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女生。平时就喜欢在教室里发呆，从来不去上体育课，成绩也不是特别好，周围的女生也都不愿意和她玩。或许更应该说是谁都不乐意搭理她，小文总是见她一个人呆着，哪怕周围的同学都在哈哈大笑的聊天，也不会找她一起，她也不会主打搭讪。
　　小文忽然觉得自己和她有点相像，都不合群，都喜欢看些奇奇怪怪的书，只不过自己的成绩很好。不过念头闪过几秒后，小文自己不爽了---这是在承认自己也是个怪胎吗？于是偷偷的瞄了瞄她，发现她也在慌慌的收回了目光，原来她也在偷偷的瞄着自己。
　　“乞丐咯，乞丐咯，脏脏的小孩要被抓。回不来，回不来，爸妈哭着找小孩”
　　“乞丐咯，乞丐咯，脏脏的小孩要被抓。回不来，回不来，爸妈哭着找小孩”
　　又有几个小孩拿着棍棒经过，还是念着这首儿歌。
　　“这歌真有意思”小文装作自言自语，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有没有听过这首儿歌的后半部？”童谣问道。
　　小文摇摇头，他又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就光听见这两句话了。
　　“那我给你说”童谣面上喜不自胜，说道：“找不回，找不回，小孩已经被吃掉。被吃掉，被吃掉，骨头埋在雪地下。”
　　小文吃了一惊，难以置信的眨眨眼，问道：“这是后半部？”
　　童谣认真的看着他：“我干嘛骗你”
　　“你听谁说的？”
　　“我···我之前听一个上年纪的阿嫲说起过的。”
　　“哪里的阿嫲？怎么会和小孩子说这个！”
　　童谣认真思索道，那个上了年纪的阿嫲住在她家楼上，三年前离世了。小的时候，自己特别喜欢去和那个阿嫲说话，阿嫲说过这首儿歌是她年轻的时候，发生了几起小孩失踪的事件，后来乞丐来了之后，大人们为了吓唬小孩，就编了这首儿歌。后来案子了结了小孩是独自去山林里玩下不来饿死在山林上了，这首儿歌就成了童谣一样的存在，只是用来教育小孩子。可是这教育吧，后半部似乎又太血腥了，就慢慢的不念后半部，只留了前半部。
　　小文细细听后，奇怪的问道：“这是真的？那你怎么支支吾吾的？”
　　“我哪里支支吾吾了，爱信不信。”童谣耸耸肩，勾起了嘴角：“我刚刚就是听你说这歌有意思，所以和你说说。”
　　“你可真···有意思”
　　“你什么意思？”
　　“我可不会随便说说这些东西”
　　“那你喜欢说些什么？”童谣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说来听听。”
　　小文皱皱眉，中午那件事涌上心头，他确实很想找人来说说，但是······
　　“我喜欢说什么，为什么要和你说。”
　　他最后还是这么说了，童谣露出失望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想和我说点什么？”
　　“说什么？什么说什么？”小文被她莫名的伤感弄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感觉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你知道！”
　　市场的吵闹声充斥了大脑，耳朵里“嗡嗡”的叫着，像有一百只蜜蜂围着。小文离开黑猫警察，站直了身子，他瞪大了眼睛打量着童谣。她的目光有些期许又有些郁闷，朝小文迈了一步，小文害怕的后退了两步。
　　“小文，我们走了”
　　外公的声音像救命的稻草一样响起，小文撒腿就跑到外公的身边。
　　“你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刚刚和同学闲聊了几句。走吧，外公。”
　　小文扯这外公的手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了头，发现鸽子呆呆的看着前方。
　　“都聊了些什么？”
　　“没有聊什么，她是个奇怪的女生，说的话让人听不懂。”
　　外公带着笑意说道：“女孩子啊！也对，对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女孩都是怪人。”
　　小文“哼”了一声表示不同意：“谁说的，我姐姐就很正常。”
　　外公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