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27、捉迷藏 十二月十四

　　沐澜怎么会愿意回到这里，就算愿意，也不会带小文回来。倒不是这里不好，可就如同老板娘说的那样，在这里一天天的消耗着时间，一久后人自然就会变得习惯，不愿意去到外面的世界了。人最向往的就是知足常乐，可最容易懒惰的也是知足常乐。你说这里的人懒吗？不，他们有好多人都要去田里劳作，尤其是镇下面的村子；可说这里的人愿意去改变吗？绝大多数的人不会愿意的，他们宁可守着这几亩的田地，过着这小日子。
　　她是深知自己内心不想过这样的生活的。
　　她的确渴望着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但不是这样的平淡的日子。人已经习惯了，麻木了，再也没有动力了。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发生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刚一进巷子，沐澜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气，整个人触电一般打了个寒颤。她压住胸口，平复急躁的心跳。
　　这个感觉就是遇到小兰那次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次那么强烈。
　　她今天坐在那边，并不是为了老板娘跟她说的那些事发愁，她是在害怕。害怕又会出什么样的事情，害怕小文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想起那天晚上那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她就冒一身的冷汗，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她站在原地待到这样的感觉渐渐消失后，一下子就想到了看见过的那堵墙，猜想一定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怪物跑了出来，只有它们出现才会有这种感觉。于是慢慢走到看见林药那堵墙前，发现并无异常。又四处看了看，都是些附近回家的人，还有嬉闹的孩童。并没有什么不同。
　　沐澜忽然想起小文，一时间拿不准他回到家没有；如果没回到家，在路上万一遇到那些东西该怎么办！这样想着，沐澜忙加快脚步赶回去。
　　刚到楼下，远远就看见了在自己楼的对面，阿狸正伏在那边天台水泥石砖的围栏上。沐澜略放慢了脚步，环绕了下其他的高处，没有发现阿笙的身影；又扫了一眼自己的窗户，是紧闭着。
　　两三步上了楼，开门低头，小文的鞋七扭八歪的在地上，沐澜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今天回来的倒是早”外公从厨房探出头来，眼镜挂在鼻梁上眼睛之下，看着有些小滑稽，沐澜忍不住笑了。
　　“小文哪去了？写作业？”
　　“在屋里呢”
　　沐澜脱下大衣挂在手臂上，敲了敲小文的门。
　　“姐姐进来了”
　　说罢，门“吱呀”一声打开，沐澜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小文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沐澜进到屋内，把门带上。
　　小文一下倒在床上，左手遮在眼睛上：“有点累。”
　　“怎么了？是又看到了什么了吗？”
　　沐澜紧张起来，她放下大衣，坐在小文身边，摇了摇他。
　　“姐姐”
　　“恩？”
　　“我为什么看不见童谣呢？”
　　沐澜被这话问的茫无头绪：“什么意思？”
　　小文把手从眼睛上挪开，猛地坐起把今天和童谣聊天的内容说了一遍。
　　当听到“这天下未曾不是他的”时，着实吓了一跳。虽然她第一次见到阿笙，就已经觉得他与众不同，但从往别的地方想过。
　　难道他还是一个阿哥？
　　不对，阿哥是瓢子头！
　　“刚刚在学校，起了雾，我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出现了，可是雾也就一会就散开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看不见童谣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等等，我还是没明白？”沐澜想着瓢子头没注意小文就已经讲到这个地方，什么叫看不见，最近她的理解能力真的是超负荷了。
　　“姐姐，你想想，只要起雾或者头疼，我就能看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是上次林药那种。我看到了林药很多的以前的事情，那是他变成这样的理由，可我看不见童谣的。”
　　“你的意思是说······”
　　“我也是刚刚才觉得奇怪的，我知道林药很多的事情，是因为我自己能看见。可我知道童谣很多事情，是听她说的。既然她和林药是一样的，为什么我看不见童谣的呢？”
　　小文的话让沐澜不知如何回答。
　　不是她不能理解，是她不明白这个事情为什么会让小文如此的烦恼。
　　对于能看见什么不能看见什么，沐澜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只想让阿笙把小文那会头疼的毛病给治好。然后再也不要遇到那些怪物，也不要遇到那些危险的事情就好了。
　　可小文还是在不停的发表看法，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头疼感到心烦，好像还要慢慢的习惯，并且去适应它。现在还在纠结看不看见童谣过去的事情······
　　“对了，童谣呢？”沐澜这才想起，说了童谣这么多，她去了哪里？
　　“她走了”
　　“走了？”沐澜提高了音调。
　　“姐，你干嘛”小文一把捂上她的嘴巴：“你激动什么？”
　　沐澜拿开小文的手：“不是，她走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
　　“那你也不拦着点，万一要是被阿笙抓到怎么办？她不是在躲着阿笙吗？”
　　“姐，可她是在学校里走的啊。学校里这么多人，都看不见她，你难道让我去拦着？”
　　沐澜脑补了下画面，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那她能去哪啊？”
　　“我怎么知道，只希望她能好好的吧，我反正觉得她挺可怜的。”
　　沐澜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我们两个更可怜。”

　　她在来找外公之前，可从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奇怪的少年，带着一只狐狸；然后又有一个奇怪的女孩说了好多很匪夷所思的故事，她是很同情童谣，可是她现在更同情她自己。这些事情已经完全超越她能理解的范围，尤其是现在那只大狐狸就趴在对面的天台上。
　　这是要买多少彩票才能中的大奖啊。

　　晚饭过后，外公照常在房里，偶尔出来打杯水喝。
　　沐澜在小文房里，两人看着对面楼那只狐狸，他们以为阿狸会有什么动静，但是它没有。它就是在那边趴着睡觉，又像是监视，又像是保护。两人又是奇怪，又是好奇，便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小时后，两人都渐渐的起了困意。
　　“姐，你看，是不是起雾了？”小文蓦地站起身来，爬上书桌往外探头道。
　　沐澜激灵一下醒了，定睛一看，窗外还真是起了雾。先是淡淡的，没几分钟就拢聚在一起成了浓雾，严严实实的盖住了视线。
　　“小文进来我们把窗关上。”
　　沐澜心里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想起上次在医院，阿笙和她说过话，一把把小文拉下来，伸手去准备关窗。
　　手刚碰到窗框，不知有什么东西，软趴趴的从雾里窜出来，一下子缠上了沐澜的手。还没来得及惊呼，人已经被向前拖进了雾里,沐澜只听见身后响起小文的一声叫喊，然后是剩下风的呼啸声。
　　“啊~”
　　沐澜先是觉得自己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半翻转的动作，头磕在窗檐上，随即两只手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拘紧，整个人被吊在了半空中。沐澜被这突然的事件吓的魂不附体，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此刻又是酸痛，又是恐惧。
　　四周是一片白雾，沐澜的手腕早已被冻的麻木，她努力仰仰头看清是什么抓着，没想这不看还好，一看浑身竖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一截毛茸茸的、带着勾的尖足，像是蜘蛛的肢节一般。透过那若隐若现的轻雾，隐约能看见肢节上面是一团黑色的，乌漆墨黑的东西，散着让人不安的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
　　沐澜低下头大口喘着气，任由冷风从嘴巴灌入也毫不在乎，只是要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大概是前次已经有了这样奇异的经历，也曾见过像它这样不寒而栗的怪物，沐澜总算没有过于惊慌失色。但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生，被悬在半空中仅靠双臂支撑，真的是太难受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四周太静，静的连那怪物都安静的像不存在一般，这说不出的安静给人压迫感实在太强。沐澜听着自己的喘气声，心里反而越来越没有底，她的手臂被扯的生疼，却又不敢出声，生怕怪物有大动作。
　　也不知道小文怎么样了？
　　他发了这么大声音外公应该也听到了吧，这下回去该怎么解释呢？
　　她自己会不会被吃掉啊？
　　万一她死了，小文可怎么办呢？
　　无数的问题涌上脑海，沐澜好似都能回答，但又都回答不上来；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苦涩。
　　“铛”
　　又是那古怪的铜铃声。
　　那怪物忽然激动起来，拘住她的肢节猛然往上抬起又猛然，像跳楼机一样。放下沐澜“呀”的一声，心往下垂了一顿，胃里一阵阵的恶心。
　　“姐姐”
　　忽然传来了小文的声音，沐澜还未分辨是真是假，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身子被人拦与怀中又来了一个半翻；接着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鸣叫，沐澜手腕一松没防备的垂了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翻了多少个跟头，只觉得脚也软了，身子也没力气了。她抑制住自己胃部那翻云覆雨，也不抬头，咬紧牙关不让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别怕，我在。”
　　是阿笙温和的声音，沐澜眼眶瞬间湿润，酸痛的手臂慢慢抬起放到阿笙的背上；她知道自己在止不住的颤抖，却忍不住的略有些用力的回抱住阿笙。
　　她是真的怕死！
　　“沐澜你撑住，我带你下去。”
　　话音刚落，沐澜就觉得像蹦极一般，也不知道多高，就是“嗖”的一下感觉脚底下有东西能垫着了，她知道是到地面了。
　　“姐姐”
　　感觉身边有东西在，听见了小文急切的声音，沐澜慢慢松开手，脚早已没有了力气，直接瘫下，幸而阿狸在身边用身子给她靠着，不至于摔在地上。
　　“姐姐”
　　沐澜使劲撑起，抓住抱住自己的小文大致看了看，除了哭的鼻涕眼泪满脸，衣服脏了一点外，没有受伤也就放心了。
　　阿笙来救她，她是为自己能保命放心，现如今看见小文安然无恙，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她也不顾形象的将胃里的秽物吐了出来。
　　“姐姐，你···你没事吧···我这没带···没带纸···要不···你拿我衣服擦擦吧···”小文抽着鼻涕说，伸出手臂放到沐澜眼前。
　　沐澜哭笑不得。
　　“快扶我到别的地方”
　　沐澜借着身边阿狸，和小文的搀扶，加上刚刚吐了个痛快；瞬间这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只是觉得嘴巴恶心了些。
　　“那怪物呢？”
　　“放心吧”阿笙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沐澜：“它现在找不到我们呢。”
　　沐澜愣愣的看着手帕，犹豫是接还是不接，小文已经顺手就拿了往沐澜嘴上狂蹭。
　　“但是也撑不了多久”阿狸走到三人不远处，那里有一只插进地面的长箭：“箭身已经裂开了，最多不过一盏茶。”
　　“姐姐”小文伏在沐澜耳边：“一盏茶是什么意思。”
　　沐澜汗颜，好吧，她也不知道；听语气应该是很快就是了。
　　“这怪物很可怕吗？比上次我们打的还要可怕吗？”小文问道。
　　阿狸冷笑：“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人变成的魔物自然也是可怕的了。”
　　“那他们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对找姐姐？”
　　“他们找的不是沐澜”阿笙眉头深锁：“是找你”
　　“找小文？为什么？”沐澜抓紧小文的手。
　　“因为小文是‘被污染的孩子’”
　　“我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这些，什么被污染的孩子，什么怪物······”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被污染的孩子吗？”阿狸打断沐澜的话：“因为这个世界最干净的，只有孩子。”
　　插进地面的箭随着阿狸的话散成粉末，沐澜看见了那只怪物的全貌。
　　“来吧，在林药赶到之前，先和它玩一会捉迷藏”
　　阿笙从阿狸背脊上取下箭娄，拉弓准备。
　　“都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