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果爷儿

22、被污染的孩子 十二月十三

　　（六）
　　魏子蓉把作业摆在桌子上，完全没有想写的欲望。
　　忽然，她看见有亮光在窗外，忽明忽暗的。魏子蓉把窗拉开一条缝，闻到一个刺鼻的烟味，原来是有人在不远处抽烟。她借着月光隐约看出是一个小孩，瘦高瘦高的，一下子就知道是谁了。正好母亲在店里还不会回来，魏子蓉穿上外套便跑了出去。
　　她家是在右边巷子最里边楼房里的一楼，而她的房间窗户后面也是一条巷子，不过很少人经过，更别提这大冬天的。魏子蓉绕到窗后边，脚上的棉拖鞋走起路来无声无息的，加上前两天雪已经化没了，也没有“吱吱呀呀”的声音。所以她一直走到抽烟的那个人身边，他也没发觉。
　　“果然是你啊！”
　　罗少杰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烟头掉在地上。
　　“靠，原来是你！”
　　魏子蓉用力拍了他的头：“不许说脏话。”
　　如果说出去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她和罗少杰不仅住的很近，而且关系还不错。大概也是两人都是在小的时候刚记事就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都成了对方的第一个朋友。不过自从罗少杰升上初中后，他们便没怎么联系了。一来是罗少杰自己有些排斥，二来是母亲排斥罗少杰这个人的存在。
　　“你跑出来怎么连鞋子也不换？还穿睡衣？不把你冻傻了？”
　　魏子蓉低头看到脚上的棉拖鞋，想起原来自己穿着睡衣，匆匆忙忙只记得穿外套，连鞋子也不记得换了。
　　“忘了，反正今天晚上也不是很冷。”魏子蓉扯了扯他的围巾：“难道你要把你的围巾给我裹脚？”
　　“你在恶心我吗？”
　　“嘁”
　　两人对视了几秒，罗少杰还是把围巾解开，扔给了魏子蓉。
　　“不许裹脚”
　　魏子蓉心里暗自得意，把围巾围上。围巾是大红色的，非常长也非常厚实，透着淡淡的烟味。魏子蓉记得，这是罗少杰的奶奶编的，当时她也好奇，便也跟着学；因为没材料动手，她就趁罗少杰奶奶不在家，拿出来练手。没料到罗少杰奶奶上了年纪后，光记着每天打了多少，也不注意看；结果这条围巾编好后，长的吓人。现在魏子蓉看见这条围巾，想起罗少杰收到时候的表情，忍不住的笑了。
　　“~还有烟味~”
　　“NM，那你别带。”
　　“啪”~罗少杰背上再挨了一掌。
　　“靠，你再打？”
　　魏子蓉满足了他的愿望。
　　两人边贫嘴边挨打被挨打的，闹了好一会。魏子蓉见罗少杰冷的直缩脑袋，把一半围巾围在他身上。
　　“我们一起围吧”
　　罗少杰不客气的围上：“算你有良心。”说罢，两人一同靠在墙边。
　　今晚的天空非常的漂亮，魏子蓉在外婆家，晚上能看到星星很少，不比这里抬起头，像是一堆堆的萤火虫在眼前。魏子蓉用余光瞄了瞄罗少杰，他把大部分围巾都裹着，半张脸都快埋进围巾里了。她往他那边偷偷挪了点距离，比了一下身高。罗少杰在小学之前还比自己矮点，没想到初中后，身高就“蹭蹭”的开始往上拔。
　　“哎”罗少杰忽然开口：“想说件事。”
　　“说”
　　“能抽烟吗？”
　　“无所谓”
　　知道罗少杰抽烟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的厕所男左女右，中间虽然隔着一堵墙，可是完全没有隔音效果。魏子蓉正是体育课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了男厕有人说话，说些抽烟的事，里面就有罗少杰的声音。不过她对抽烟这种事情没什么太排斥的看法，抽不抽无所谓，反正不是她抽；这件事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的交情。应该说。魏子蓉觉得他们的友情非常的坚强，连罗少杰去他们家偷烟，都没有影响。
　　罗少杰听她说“无所谓”，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根烟，打火机“啪嗒”点上，一缕白雾飘起。
　　“你知道我今天打架了吧”
　　“你哪天不打架”魏子蓉侧着身子靠着：“不过你今天闹的最大了。”顿了顿，她拍拍罗少杰的肩膀：“长进了，不再打那些小架了，往大了发展了。打也算了，还拖拉一个下来，和你一起挨处分，真行。”
　　罗少杰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呦，我怎么听着是在给别人委屈呢？”
　　“我可没有，打架是不对的，你哪次打完架我不这么说。”
　　“嘁”罗少杰弹了弹烟灰：“我今天没想拉谁下来，你M···”见魏子蓉手扬起，罗少杰忙改口：“我是说要打就干脆点，你是不认识我们班那个孬种，他第一天来老子就不爽他。”
　　“沐之文”
　　“靠，你认识他？”
　　魏子蓉对他的“出口成脏”翻了个白眼：“当然认识，他姐姐就在我们店里工作。”虽然今天才说上话。
　　“哦，我记起来了。”
　　“人做什么你不爽了？反正我记得学校里的老师很喜欢他，成绩好，性格好，又不惹事，不跟你似的。”
　　“就是什么都不做，所以看他不爽。反正第一眼看过去就是不爽，后来怎么看怎么不爽。”
　　“神经病”
　　罗少杰把烟头扔掉，用脚踩灭：“不过他今天倒是挺···神经的，我本来还以为他就那种孬孬的人，没想到他今天···啧啧···行！”
　　“嘁，不骂脏话不打架的人在你眼里都是孬种。”
　　“我什么时候说了？”
　　“刚刚说的啊，什么叫做‘本来觉得他孬孬的’，现在沐之文打老师了就不孬了？你刚刚的‘啧啧’不就是想表达这个嘛！”
　　“靠，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魏子蓉“嘿嘿”一笑：“说不过我了吧”
　　“你和你妈真像！”
　　“废话，难道像你？”
　　“你是恶心我呢？还是恶心你妈呢？”
　　“你不说我妈会死啊，你就这么说话所以遭人讨厌。”
　　罗少杰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没回话。
　　魏子蓉戳戳他，皱着眉：“开玩笑的。”
　　罗少杰瞪了她一眼：“别恶心。”
　　魏子蓉抬起脚就用力往他脚上踩去，耳边响起罗少杰不提防的惨叫声。
　　“靠，你不打人会死吗？”
　　魏子蓉哈哈大笑。
　　罗少杰第三次把烟头熄灭后，便赶她回家了。这是他难得的绅士----从不让女生回家超过十点钟，魏子蓉小时候在他家打小霸王，不管两人打的多天昏地暗，多你死我活。八点半一到，罗少杰就把魏子蓉赶回家，或者送回家。就因为这一点，魏子蓉从来不觉得罗少杰是坏孩子，虽然抽烟喝酒打架他全都占了。
　　但是现在魏子蓉是不可能让罗少杰送他回家去的，母亲对他的好印象在送自己回家开始，在他偷东西结束。如果魏子蓉现在让罗少杰送她回家，被母亲看到，她真想象不出来母亲的表情，也不敢想。
　　一路小跑回家，母亲还没回来。魏子蓉打开窗户，罗少杰还在原地，他看见自己后，挥了挥手往家走去。巷子又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空气中未散去的烟味，还有地上罗少杰未熄灭的第四根烟头。
　　魏子蓉闻了闻身上，也散着一股子烟味。
　　她把窗帘拉开，关上灯，躺在床上。窗外的天好像亮了，星星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