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提花灯的女孩 十一月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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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一月三十日
沐澜曾听妈妈说起，这里下雪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昨夜竟然下了一夜的雪。她从楼下买早点回来，见外公捧着茶杯站在窗户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想他以前关于雪的美好的回忆吧。
“姐，我昨天遇到一个奇怪的人。”小文边吃着热乎乎的大包子，边说道。
沐澜帮他把豆奶戴戳破，倒进碗里，开玩笑道：“有街上那个乞丐奇怪？”
街市上有个乞丐，是个公认的怪人，整天抱着一个木盒子坐在街边，蓬头垢面的也不和人说话，好心人给他钱他也不拿，更有人看见他常常对着一只白色的猫说话。因为他从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城镇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多大岁数，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透着怪里怪气。都告诉小孩不要和他靠近，还编出了儿歌吓小孩子。
“那个人没那么不干净，反正就是怪怪的。”
“怎么怪？”
“我在上体育课，冷的要命，我就跑回教室了。结果看见有个人站在树上，吓了我好一大跳。”
“那就是不学习的小孩爬树玩呗”
小文瞪大了眼睛，语气特别夸张的说道：“姐，我教室在五楼吖，谁家小孩爬树爬这么高的，不摔死。而且那个男的也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你还能看的出来？”
“怎么看不出来，这里的孩子都不学习，整天在外面玩，身上都是脏兮兮的。那个男的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就不像是这里的小孩。”
“你胡扯，这里除了我们两个，我怎么没听说有新来什么小孩。”
“爱信不信，他还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呢。只是后来有人回来我回了两下头他就不见了。”
沐澜笑道：“越说越离谱，早让你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了，你上次还说你看见了一只大狐狸呢！”说罢，她站起身背上包，走到门口穿好鞋。
“我没乱说，狐狸也没乱说。”
“好了，我相信你行了吧。”
“你根本就不相信吧。”
“你走不走？”
“走走，外我们先走啦。”
“我们走啦”
外公没有向往常一样回话，依旧木木的看着窗外，在门关上后，低声喃喃。
下楼的途中，小文还在和沐澜讲着刚刚的事，沐澜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下了楼后，看见一片白色的世界，小文开心的撒野似的又蹦又跳起来。他们姐弟俩并没有见过雪，雪对他们而言，在今天之前都是书上的电视上的景象，从没想到能在现实中看见。看着小文开心的都摸一下西打一下树枝，沐澜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把手放在雪地上盖上印记。
“姐，下雪真好看，就是有点冷。”
小文跺着脚，嘴巴里吐着白气，眼睛黑乌乌的泛着光。他搓搓手，用大衣的帽子遮住脖子。
“没想到这冬天冷到下雪了，要不晚上我给你买条围巾吧。”沐澜握起他的手“哎呀，手套也要买，冷成这样。”
小文反过来给沐澜搓着手，笑道：“我不冷，别费那钱了。”
“这费什么钱，冷坏了进医院才费钱呢。”
小文冲着沐澜眨着眼笑，睫毛忽闪忽闪的，好看极了。
学校就在离家不远处，两人边说边笑边走，拐几个小弯道就到了。只不过在一个路口他们两个药互相道别，他去上学，她去赚钱。
这里是南方的一个小城镇，背靠大山，三面环林。说好听点是归隐田园的好去处，说难听点是穷乡僻壤。城镇里居住都是本地人，过得是吃饱饭的日子，外面的世界对于他们而言只是电视上的饭后笑点。
“姐姐来的真早”
来到上班的小超市，老板娘正往外泼水，水渗进了雪里，有些浮了起来，看上去像吹起来的泡沫堆。
“拿钱做事嘛”沐澜嘿嘿笑道：“偷懒不厚道，对不住老板娘的疼爱。”
老板娘哈哈乐道：“念过书的人就是会说话，嘴巴溜溜的。”
“老板娘是在夸自己吗”
她脸上忍不住的得意，笑而不语，算是赞同一扭一扭的进了里屋。
老板娘姓杨，听说是在城里读过书的，后来和丈夫好了以后跟着他来这里生活了，结果老公出了意外。不过听人说她也不是很伤心，周围的人都认为她外头有了男人。邻里间里都说，她瞧不上这里的人。本来在这个小城镇里，读书是算不上什么大事，很多孩子书都不读早早的就帮着家里做点小活，混着日子。混到大了再娶个老婆或者嫁了老公，就这么过一辈子了。但是这个老板娘不一样，她算是这个城镇里的“高等知识分子”，明白好好读书能出人头地，所以对自己家的小孩管的比较严格，又说因为沐澜是从城里来的，知道沐澜是读过书上过学的，特别愿意和她说说笑笑，和平常的邻居都不怎么搭理。
这些事，沐澜也只不过一笑而过，她并不在意。
“老板娘，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搬来这里啊？”沐澜想起早上小文说的那件事，随口问了问。
老板娘边数柜子里的钱边冷笑道：“要不是过不下去，谁愿意搬来这里啊！”
沐澜心里“呵呵”两声，没回话默默的摆着货物。
在这里上班是一件清闲到不能再清闲的事情了，除了偶尔有人来买些生活用品，早中晚各点一次钱和货物外，沐澜就一直坐在柜台前看书。
超市的隔壁就是一件旧书店，里面有一堆堆言情小说，武侠小说。沐澜总是去租一两本过来打发打发时间，每天沉浸在爱情的悲伤叹息和江湖里的腥风血雨中，时间也“刷刷”而过。老板娘则是天天的斗地主打麻将，有时赢了还会给沐澜一点小钱当做辛苦的费用。
又是无所事事的悲伤冬风一上午，十二点刚过，沐澜和老板娘打了招呼，去外面买点东西垫肚子，顺便去隔壁还书。
旧书店的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他裹着军绿色的棉大衣，歪在一张垫着坐垫的破旧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一台蓝色的小收音机，里边“咿咿呀呀”唱着沐澜听不懂得戏曲调，抑扬顿挫的，老头听的开心了，嘴巴还跟着哼上两句。
因为沐澜常常来，他也不大搭理，任由她在书架上翻找新的有趣的书。
旧书店挺大的，地上也堆满了书，不过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志。
“有新的书看么？”沐澜嚷道，
老头耳朵有些背，不嚷嚷他还听不见。沐澜又嚷了也没个回复，只好自己悠悠的左看看右瞅瞅。
这时，旁边的书架角落里发出了奇怪的“吱吱呀呀”的声响，沐澜惊了一跳，想着会不会是老鼠，心里有些恶心，便准备去让老头来看看。刚回头看见老头还是在摇头晃脑的听收音机。一个身影忽然从我面前闪过，沐澜被吓了一跳侧身一躲重重的撞在旁边的书架上，震的书架上原本就放的乱七八糟的书全掉下来，“嘭嘭”的砸我脑袋上。
闹的这么大的动静，老头也吓的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把桌子上的老花镜带上，看见地上一片狼藉，气的对沐澜大嗓门喊道：“你小心点啊，别瞎弄弄的。”
沐澜捂着后脑勺疼的说不出话，又不知道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但又不爽被骂了，也喊了回去：“谁知道你里面有什么东西，忽然跳出来撞了一下。”
“我这里就我一个老头子，你自己走路不小心还乱说瞎话。”
“我哪里乱说话，明明刚刚就有个东西撞出来，我头还肿了包呢，谁瞎你。”
老头“嘿嘿嘿”一笑：“你可莫要说瞎话，我里面除了破家具，就是我老伴的灵位，你可看见了什么？”
沐澜被老头笑的浑身一激灵，加上他阴阳怪气的话，忽然觉得这旧书屋里光线灰暗，空气里散发的霉味，都是一种不好的暗示，一时间竟说不上话了。
“吓的你的，小姑娘经不得吓，哈哈”
老头脸色又变，哈哈大笑起来，他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沐澜这才反应过来是那老头在吓唬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再一想是那老头故意的，觉得又生气又好笑。情绪堵在心口间，忍不住脱口嚷道：“大白天的，你吓什么人。”
“平时不做亏心事，白天哪来人吓人。”
谁告诉你不做亏心事就不怕人吓人了，我从小到大被吓的多了心里有阴影，我心脏不好，吓惨了说不定我就挂这了。沐澜为了保持住自己给街市上的邻里相间的良好印象，生生的憋住心里的脏话没骂出口，只在心里对着老头骂了几句。
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沐澜也没心思仔细挑书了，但她也不跟自己的无聊作对，还是随手拿了两本小说扔给老头登记。老头见沐澜没好脾气的模样，想着是刚刚自己随口的无心之言吓倒小姑娘了，只是觉得好笑，登记好后也没说什么，依旧歪在太师椅上听戏。
“下雪了”
沐澜拿好书刚抬起头，有个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定睛一看，外面还真的飘着绒绒的雪。沐澜低头看躺在太师椅上，正闭眼打瞌睡，想着刚刚的声音似梦里那样的空灵，朦朦胧胧的，就像隔着一层玻璃那样。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本想回头看看，却还是忙忙推开门走了。
回到店里，沐澜还没缓过劲来，越想越起鸡皮疙瘩，书也没心思看了，只是坐着神游。
神鬼之说，说不信的人八成都是信的，说信的人不见得是全信。
沐澜就属于前者，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深受科学教育熏陶的进步青年，自然是本着“一切事物都以科学为前提”的态度。但是中国是一个神鬼之说影响很深厚久远的国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都无法解释的现象，似乎都与神鬼之说有关。往浅的方面说，考试的前都喜欢去拜这个神明求这个佛，这不也是一种半信的心态吗？
刚刚如果回头看一眼就好了，沐澜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提花灯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