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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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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文件狠狠的拍在萧冉面前,男人愤怒的嘶吼同时入耳,萧冉勾起嘴角,眼神都变得柔软起来…
“萧冉!!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疯了!”
萧冉抬起眼,双眸含水般温柔,“我以为…你会直接把东西甩我脸上…呵……”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算不得好听,却因他独特的说话方式而平添了性感的魅力,可惜,眼前的男人似乎丝毫不感兴趣,他身量修长,此刻站立着俯视萧冉,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俊容上,全是怒火。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明知道合同如此荒唐、如此有失公平还和他们签?我派你去谈判难道是让你给他们送好处的吗?”
“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合同不公平…”萧冉淡淡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我就是不想让你和他们合作……”
“你!”
“你第一次见到林诉的时候,眼神停留超过三秒钟,却并没有说话,我猜你对他有好感,这次的case是林诉负责,我不想你有和他一起工作的机会,明显不公平的合同无效,所以,等到他们开工,我就起诉。”
萧冉站起身,与安爵非平视,“我说过…你只能是我的…”
安爵非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艳丽的男子,“你怎么能拿公司开玩笑,且不说你的目的怎样,万一你的计划有误,你知道公司会损失多少?你真是无药可救!!”
“官司输了我赔给你,什么都可以”
“包括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
安爵非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不曾想到,萧冉会变成这个样子,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不计后果!
萧冉的脸色蓦地一白,顿了几秒,坚定的看着安爵非,一字一顿的开口,
“好,我、就、答、应、你”
房间门被摔上的瞬间,萧冉紧握的拳缓缓的移到胃部,手臂因为疼痛而僵硬,行动也变得迟缓,额间细细密密的冷汗渗出,他狠狠的倒退一步,腿撞到后面的座椅,整个人一下子陷进软椅再起不来。
为什么,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不是说好的吗,只要帮他坐稳安氏集团的第一交椅,他们之间就有可能,如今,他春风得意,如日中天,是嫌他碍手碍脚还是本就算好的过河拆桥?胃里绞痛不休,只能狠狠的咬住下唇对抗,那年他刚刚毕业回国,在酒会上认识了安氏次子安爵非,一眼沦陷,从此甘为牛马。
萧冉抬起头,他的脸色很差,黑眼圈在雪白的脸上尤其明显,人们只当他是皮相好,天生白皙,却谁都没注意他始终青白的嘴唇,纠痛让他的眼睛失去焦距,他固执的盯着桌上一角,那里放着他和安爵非的合照,当年,他也曾被他那样拥抱过……
耳朵里嗡嗡直响,仿若飞机轰鸣,又似人群喧嚣,他听到好多人说笑的声音,酒瓶开启,酒杯碰撞,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张张闯入眼前,那是他帮安爵非物色的客户,生意完美收关,总少不了一波又一波的‘把酒言欢’,那时他是安爵非的特助,是安爵非的危机处理器,是安爵非的挡酒牌,是安爵非的廉价劳动力……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陪他最多的人,可为什么,他却觉得安爵非离他越来越远…
安爵非紧急处理了合同的问题,提前向对方施压,解除了合同。
他已经摸不清萧冉的心思了,他不再是从前的萧冉,不再听话,不再乖顺,现在的他从里到外,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他不能赌,不能用自己来之不易的人生做赌注,他生于豪门世家,却是令人不齿的私生子,家族继承本没有他那一份,如今他好不容易坐拥整个江山,只要他妥善打理,不光能为生母正名,还能为自己搏一个美好的未来,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包括萧冉。
夜幕降临,安爵非揉揉发痛的双目,放下手中的文件,林诉一方已经同意重新谈判,他心里突然乱的很,明知萧冉是再好不过的谈判人选,却不能再用,可是让他到哪里去找一个‘天才萧冉’,帮他拿下这个大案子?
这时电话响起,陌生来电,他疑惑的接起。
“安总你好,我是林诉”
对方简单的自报家门,安爵非晃晃昏沉的脑袋,打起精神应付。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知道安总今晚是否有空,我想和您吃顿饭”温柔的声音,和他的人倒是很配。
“既然是私人电话,那就不必叫安总了,叫我爵非吧,我今晚有空”
“好,那…爵非,你想吃什么?”
“百馨苑”
安爵非脱口而出,才发现他竟报了萧冉最爱的餐厅,不过都一样。
“那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安爵非看表,已经到了饭点,起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楼里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明亮的步道格外安静,经过萧冉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里面透出些微的光,还没走吗?安爵非疑惑的想,大概是因为自己说了拿不下案子就离开的话吧,手搭在门把上,终于还是没有推门进入,总该给他个教训,让他凡事知敛轻重!
这样想着,安爵非退回来,向着夜色走入。
百馨苑,林诉早早的来到,安爵非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清瘦的白衣男子端坐在位置上,林诉站起身向他招手,“爵非,这边坐”
林诉穿着纯白的衬衫,熨帖整齐的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周正,安爵非暗暗赞叹,真是好不干净的一个男子!
安爵非对于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当林诉以不熟为借口让他点菜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叫了萧冉平时爱吃的东西,他始终不能理解,像是萧冉那样胃不好的人为什么偏生爱好这口,无辣不欢,虽然他倒是分外喜欢那种劲道的感觉,可是他本意不在此,即使没有辣也不觉的有什么,反而萧冉在这件事上总是坚持,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是越吃越辣,境界无敌。
“爵非?”林诉在安爵非的眼前晃晃手,那人盯着一盘通红的菜出神,他叫他好几次都没听见。
“嗯?”安爵非终于回神,发现自己时态,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最近有些累”
“没关系,正常,你那样的位置还来赴约,我能理解。”林诉教养很好的安慰道
忙的不能约会吗?记忆里,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外,他的时间一直很自由,百忙之中还是能够抽出时间做想要做的事,对啊,他这样的位置,应该忙到天昏地暗才对,他并非如此,只是因为他比别人多了一个萧冉……萧冉……
萧冉……
安爵非蓦地一下站起身,惊得对面的林诉筷子一下子掉在地上,他慌张的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对不起,对……”
抬眼,那人却已经走出去好远,步子凌乱急切,像是有什么急事。
“该死!”安爵非暴躁的拍打着方向盘,红灯止行,浓重的黑夜使人压抑,他单手松掉领带,又
觉得不够的解掉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下午的时候,那人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他因为愤怒而刻意的忽略,如今想来,他一定是又胃痛了,怕自己知道所以又打算在公司过夜,不成想自己居然也没走,可他竟然全部忽略!
绿灯开始倒计时,脚底的油门一轰再轰,性能良好的车在夜里飞驰而去。
萧冉试了两次还是没能从地上起来。
他记得安爵非放的狠话,吞了药继续工作,抬眼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只是想起身倒杯水而已,一阵天旋地转,连杯带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屋内的空调开得很暖,可是夜里凉气重,他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知躺了多久,连要命的胃痛都好似冻结一般。
头上灯光明亮刺眼,他清晰的感受到胃部的肌肉开始收缩,这不同于往常的情况让他慌乱起来,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胃部疯狂的痉挛带着整个身体蜷缩起来,他握着拳深深的抵在那里,没用!没用!全都没用!
症结在心不在身,纵使他请最好的医生,还是要一尝这世间‘求不得’的极痛,喉间一口腥甜,未及掩口便喷薄而出,点点红光溅在他雪白的前襟,他用手背艰难的擦掉,血色格外鲜艳,红白相间的衣襟,竟像是白雪中傲然盛放的梅花图景。
眼前黑了又亮,他的唇色雪白,苍颜炫目,唇角带点血色,垂目瞬间,竟是惊人的邪魅。冷汗湿透了衣襟,风干在身上一片冰凉,他蜷在桌椅间狭小的缝隙中,静静等待阵痛过去。
缓缓起身,小心翼翼的扶着桌椅墙壁一路挪到里间,换下衣物扔进垃圾桶,放满一池温热的水,坐进水里,他才觉得好受了些。
外面响起脚步声,他正疑惑谁在这时候还没走,安爵非就闯了进来。
那人一脸汗水,像是遭了大难逃荒而来,发丝都有些凌乱,即便这样,他还是觉得他赏心悦目的紧,只是他现在没有力气,只能轻轻开口
“有什么事?”
安爵非一路飙车回来,却看到这人正舒服的泡着热水澡,不禁有些怒气,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可是神情尚好,完全不像是发病的样子。
“没,看你没回家”
“呵……我平时也常不回家,怎么不见你追过来”
萧冉好笑的看着他,对于他频繁的孩子气,见怪不怪。
“我走了”
安爵非说完,当真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的徜徉而去,萧冉望着他转瞬而逝的背影苦笑,若是他还有半分力气,定不会放他就这样走的。
第二天,萧冉得之安爵非亲自安排和林诉重新谈判重启合作时,说生气是假的。第一次,安爵非越过他,直接和别人谈判,心底的恐惧一点点的加重,是不是意味着安爵非正在一步一步的脱离他的帮助?
他进入安爵非的办公室自动请缨出席谈判,却被安爵非断然拒绝。
“不必了,已经派其他人去了,临时更换也不妥当,阿冉,你脸色不好,这段时间休息一下吧”安爵非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无常的萧冉,补充道,“我会找人暂时接替你的位子”
“是要辞退我吗?”萧冉静静的说道,语声一贯的沙哑,带着莫名的性感。
“你误会了”安爵非想要解释,可却发现事实就是如此,变相的撤掉萧冉的职务是他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他知道萧冉为他做了很多,可是这些不能够和他手中的筹码相比较。
“别说了”萧冉的语气弱了下来,“我辞职”
安爵非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萧冉已经出去了,他无奈的看着他走出去,然后神色如常的投入工作。
萧冉在办公室呆坐,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解雇,可笑。他是管理学和法学的双硕士,没遇到安爵非之前,学业是他的命,因为疯狂的热爱,所以做的异常出色。遇到安爵非后,他拿他的所有给他卖命,他的热爱、他的学识、他的巧舌如簧、他的雄辩之风,几乎都能成为那人手中的利剑。安爵非是天生的商业天才,眼光独到,决策精准,可是他不善交际,没有他的八面玲珑,他们双剑合璧,势如破竹,无人能敌,一起打下这江山。
如今,他的挚爱暗示他过期作废,他除了请辞,找不到徒留自尊的更好方法。
环顾四周,上好的办公室、上好的用品,全是那人的,竟没有丝毫属于自己,他伸手取过相框,轻轻拨动后面的按钮,取出里面的相片。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照,那年冬天最冷,他和他接了第一笔生意,货款到付的那天,他拉着他上街,安爵非搂着他开心的合影留念,然后由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大餐,百馨苑,全味辣锅,他吃的风生水起的样子,他至今记得,他从没见他那么高兴过,也许是因为味道尚好的辣味,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有了出路……
那时的他胃口尚好,不像现在这样食欲寡淡,可以陪他整日整日的吃辣,如今…
萧冉摇摇头,目光柔柔的望着照片,手指轻动,脆弱的相片从中间撕裂,他狠下心,按照两个人的交合处将相片一分为二。
最后的最后,他带走的还是自己,没有多一个他……
年轻的秘书敲门进来,交给安爵非一封信件,秘书的眼神有些忐忑,安爵非知道,那是萧冉的辞职信,打开浏览,语言简洁明了,是萧冉一贯的作风,没想到那人竟是连辞职信都如此一板一眼、吝啬笔墨,看来,是真的不想与他多说什么了吧。
萧冉的车子冲进人流,除了口袋里的相片,他什么都没带走,连安爵非送他的那枚圆戒,都好好的放在了办公室的桌上,那是他最珍爱的东西之一,可是并不代表他要放下全部来索取。他已经在安爵非的世界里押上所有,注定不能全身而退。
握方向的手缓缓下移,停在腹部轻轻打圈,昨夜的阵痛虽然消退,可是这样缠绵的抽痛却一直一直光临,每一天,吃饭的时候、工作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甚至□□的时候……他不能完全的掌控自己,全是因为这副惨败的身体!
车子终于驶出人流,向着名流社会的聚居地开去。
指纹识别,性能良好的门咔的一声弹开,萧冉推门而入,径直走到自己的卧房。
这是安爵非的私人别墅,准确的说,一直由他们两个人合住,安爵非继承安氏之后,特意买了这个房子,和他一同搬来,分房而睡,偶尔,安爵非也会适当的照拂他的心情,拥他入眠。
没什么是自己的,他从柜子的最底下翻出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料子极好,只是样式已经过时,是几年前的旧物,那年,他学成归国,第一次穿的周正,白衬衫和西装,赴一场名流的酒会,那一次,他遇到了安爵非。
他把衬衫整齐的叠好,将桌上惯常用的私人物品整理好,一并放入行礼箱,正午的阳光照进房间,他的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环顾四周,没有遗漏的地方,他做事向来谨慎,这是他的资本。
决定要走的那刻,心里分外的挣扎,可是他必须离开,不是放手更没有放弃,他只是累了,是真的,这些年他里里外外的帮着安爵非搭理生意,先是白手起家,后来接手安氏,每一份业绩都有他的一分心血和汗水。
安爵非的江山,萧冉鞍前马后。
他的宿疾最近愈发的压制不住,食不下咽,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愈加清减的身体,这样的他没把握得到安爵非,所以,他要好好的调整自己,择日再战。
萧冉靠着床边滑坐下来,目光垂地,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背着阳光,整个人浸在光晕之中,错觉般的脸庞,气色难得的好。他的皮相极好,作为男子却有些过分的艳丽,桃花双目,眼角偏生微微的挑起,带着些凤眼的邪魅,高鼻挺巧,笑起来分外开怀的心形嘴唇,他的脸盘是少见的小巧,趁着一双大眼,整个人有着洋娃娃般的精致,他微微抬头,仰靠在床沿上,暖光打在他的脸上,更是美的炫目。
身体渐渐被照的温暖,连胃痛都减轻不少,萧冉站起身,走去安爵非的房间,整齐的不似男人的房间,每一处每一个细节都干净的过分,他面色沉静的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整齐的排放着银色小盒,取出一盒打开,细白的烟卷露出来,安爵非不嗜烟酒,偏生爱极了这个牌子的烟,疲累的时候,聊以自慰。
他取出一支点燃,早年他和他抽过一次这种烟,不过当年身价低廉,一次之后便再没机会,直到后来公司上了正轨,安爵非几乎立刻就收集了这个牌子的所有白色烟种,这样的执拗,在那人身上也极为少见。
这些年,他也算是遵循医嘱,远离了烟酒,可是这淡淡的清香一路飘进肺里,还是引得他一阵低咳,他苦笑的将剩下的烟放入口袋。
用我十年挣扎,换你片刻喜好,安爵非,你说这样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