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樱之忆

5、第 5 章 尽管有

　　尽管有楚天齐的支持陪伴,有父母的悉心照料,紫穹的病情还是随春节愈近的脚步而恶化,没有什么可以打动死神.
　　"对不起,天齐,我尽力了,对不起天齐......"常常处在半昏迷状态的紫穹口中不停地喃着"对不起",这种时候,他还念念不忘曾答应自己坚强活下去的约定,楚天齐心如刀绞,疼得热泪盈眶,没有任泪水流下来,为的是可以在紫穹醒来时给他一个笑,一份力量.
　　这一天,紫穹比平时精神了许多,甚至可以坐在床头对楚天齐笑了.
　　"天齐,再为我画张画像吧."
　　"坐一会就行了,等你再好些我再给你画,乖."楚天齐宠溺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就好现在,好嘛天齐,求你了."
　　"好,好,又用这种眼神看我,怎么能拒绝你."
　　虽然即使是闭上眼睛也可以画得出紫穹的样子,可每一次作画,楚天齐都会细心地观察,用眼神一遍一遍将紫穹愈深地留在心底.
　　今天的紫穹笑得不太一样,是真的像天使,似乎很遥远,漂亮得不可方物,楚天齐用心地作画,却也注意到紫穹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知道是倦了,忙扶他躺回床上,"你安心睡会,你的样子,我闭眼也画得出千张万张来,等你醒来就看到了,恩?"
　　紫穹闭上眼,笑着点头:"恩,天齐,我爱你."
　　"我也爱你,乖,睡吧."
　　紫穹挂着笑容睡去,没有再醒来.
　　楚天齐画完画像，坐回床边，紫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楚天齐心慌，轻唤爱人的名字，“紫穹？紫穹？醒醒......”
　　没有回应。
　　天地失色。
　　巨大的悲痛袭上心头，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湿意。"紫---穹---"将爱人拥进怀里,楚天齐彻底失控,一遍一遍大吼,撕心裂肺.
　　闻声而来的林婶昏倒在门口,虞叔也有些站立不稳,虽然早知会有这一天,可仍难以接受,现在家里算上名义上的客人楚天齐,一个死了,一个狂了,一个昏了,只剩下他一个努力地保持平静,将妻子扶回房,披了件外衣,步履维艰地向吴医生的家走去.
　　守灵三天,寸步不离.
　　紫穹的床头柜里,有一本日记,一份文稿,给父母的信,给楚天齐的信.
　　楚天齐倚在墙边,颤抖着手展开那封可以称得上遗书的信,信封上"天齐"两个字刺痛双眼,压抑的泪水泉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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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齐:
　　当你展开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已经永睡了.
　　我的一生几乎是在对雪的期待中度过的,只为求那一份平静,不过,在我看来,二十年来的日子在与你相爱的两个月前竟没有丝毫的意义,以为,那二十年的日子,没有回忆.我的人生因这两个月而充实快乐,竟忘却了那么深刻的忧伤.
　　谢谢你,天齐.
　　看到这封信的话,你也一定看到了我的日记和那本文稿了吧.文稿是我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小说,写了我们的故事.虽然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可我仍奢望一个美好的结局,擅自篡改了事实,你说得真对,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啊.我把为它取名的权利留给你,可以寄给出版社,也可以由你保存.
　　日记本留给你,权作纪念吧.
　　另外,擅自决定将我们的事告诉了爸妈,对我最后的这份任性,你不会生气吧.请将我撒在房后的山林中,那里每年都会有很厚的雪,还可以遥望这个充满回忆的院子.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无法为你停留,只能抱着我最珍贵的记忆回到雪的世界.
　　但,我不会再悲伤了.
　　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的心情与你同在.
　　天齐,吻你.
　　你永远的紫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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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天齐将唇印到"紫穹"两个字上,似在亲吻名字的主人.
　　随即翻开那一叠文稿,一页一页看下去,他从不知道这份爱情竟如此凄美,文字如雪花安静地落下,不经意间却颠覆了世界的颜色,灵魂,开始哭泣.
　　楚天齐心里有一个想法飞速增长......
　　紫穹火化的那天,雪出奇的大,似乎真的是为了引渡紫穹的灵魂一般,纷纷扬扬,茫茫苍苍.
　　楚天齐把为紫穹画的最后一张画像放在紫穹怀里,随火而化,他曾告诉紫穹"等你醒来就看到了",楚天齐闭目仰望苍穹,雪打在脸上,融化,滑落.
　　紫穹如愿地长眠于林间,雪又为他覆上了厚厚的被子,从那山坡可以望见虞家的院子,那里,一排雪人与山坡遥遥相望.
　　一个星期后,楚天齐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
　　知道楚天齐和紫穹的事后,虞家夫妻没有任何讶异.
　　"傻孩子们,我们都是过来人了.这是若还看不透,就白活了."虞叔拍着楚天齐的头,宛如拍着自己已去的儿子.
　　"那......"
　　"你们相爱不是吗?"林婶道,"人活一辈子,不就是求没个遗憾吗."
　　楚天齐很高兴自己可以得到二老的认同,又想到没有紫穹分享,很快酸楚起来.
　　"虞叔,林婶,紫穹不在了,我也是你们儿子一样的,下个冬天,我再回来看您二老."
　　夫妻俩都红了眼,还是强扯着笑,"那还不改口?紫穹的房间,我们替你留着."
　　楚天齐跪下来,一张口,"爸,妈."
　　......
　　第二天,楚天齐坐上南归的列车,他没有让两位老人送行,坚持自己离开.
　　火车缓缓开动,楚天齐望着紫穹沉睡的山坡方向目不转睛,他似乎看到,那边的天空,紫穹用清澈的眸子笑着送他,仿佛天使.
　　"紫穹,再见,明年,我再来陪你."

　　回到自己原来的城市,车水马龙,尘世喧嚣,楚天齐蹙起了眉.
　　朋友们在车站接他,都从清扬口中听说清心寡欲的天齐竟爱上了个雪中仙子,见到天齐本人并不热情,都越过楚天齐的肩头向后张望.
　　楚天齐叹了口气,无奈地从画夹中取出一张紫穹的画像,举到好友们眼前.
　　"哇噻,这是那仙子?!"高岳感叹,"难怪你会动心,他还真是漂亮啊!"
　　"哼,不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方行止不以为意,惹来楚天齐的冰冷目光.
　　"开玩笑的,不要那么认真."孟清扬拍着好友的肩,发觉他的心情并不很好,"怎么了?怎么不把他带来给我们看看?"
　　另两个人也围过来,楚天齐一直是四个人中脾气最好的,今天竟会有怒气在燃烧,知道情况不对,都是一脸关切.
　　"哥们心情是不大好,走,陪我喝几杯去."楚天齐收起画,率先走出车站.三个人交流了一下眼神,也跟了出去.
　　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楚天齐在酒吧里喝了个烂醉如泥,三个好友也从他的酒后真言听出了个大概,相视无语,也不敢把这样的他送回家,暂时先把他安置在高岳家里,谁也没再提关于紫穹的事.
　　楚天齐一觉睡到早上九点多,晃了晃头,还疼痛得很.但已经无所谓了,支起画架,提起画笔,一幅幅雪白的画卷铺展开来---那是和紫穹共同拥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