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樱之忆

2、第 2 章 是个晴天.

　　是个晴天.
　　昨日费了很大力气堆出一个雪人,因为是第一次,楚天齐堆的雪人形态奇怪,立在紫穹的MR.PERFECT旁,类似于畸形.
　　楚天齐透过窗子望出去,想起昨日紫穹如雪之精灵般活跃在自己身旁,竟不由得牵起唇角.
　　想要把紫穹画进画里珍藏.
　　当这个念头跳进脑海时,楚天齐真的被自己吓了一跳,从来不喜欢画人物的他竟也有一天会有欲将某人正藏到画中的冲动.
　　"早上好,虞叔,林婶,"前厅只有夫妻二人,"紫穹还没起啊."
　　"是啊,说是身体不太舒服,要多睡会."林婶张罗着早餐.
　　"昨天出去玩着凉了吗,那是我不好了,一会去看看他."
　　"那孩子身体一直就不好,你别在意,"虞叔喝了口茶,"我们也多少年没见他像昨天那么开心了,还要谢谢你让他重展笑容呢."
　　"说到底也是我太不小心,不了解情况,不过他身体怎么不好,怎么不去医院看看?"楚天齐也端了茶准备喝.
　　"唉,先天性的,没法子啊......"
　　"噗---先......先天性?"一口茶全数喷了出来,显然吃惊不小.
　　"先天性心脏病,怎么,他没和你说吗?"虞叔有点奇怪地问.
　　"没,我要是知道也不能请他带我堆雪人啊,您怎么这么问?"
　　虞叔看了看动作停滞的妻子,又道:"难得有个他愿意结交的朋友,以为他会告诉你的."
　　"那......"心里有很强烈的担忧在撞击着灵魂,生疼生疼的.
　　"没法子啊,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冬天是一大关,熬过去了,还有几年活头,熬不过去.....唉......虽然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可这孩子让人心疼啊,舍不得啊......"
　　这句话彻彻底底震撼了楚天齐,脑中一片空白,虞叔还在说些什么,已经不知道了,只是机械地吃着饭,食不知味.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当然了,他会很高兴的."
　　"谢谢."
　　楚天齐径直走向紫穹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开了.房间很干净,窗子很大,可以看到小小的院子,遥望后面山坡上的雪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褥,白色的雪景,目之所及皆是纯白的颜色,也包括,床上躺着的人儿略显苍白的脸.
　　楚天齐这辈子第一次对一种颜色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厌恶感,尽管那是他一心向往的雪之色彩,紫穹的生命应该更加丰富多彩,而不该是这样,毫无生气.楚天齐的心有些歇斯底里不受控制.
　　床头柜上有一排药瓶,一叠厚厚的稿纸,只有第一页开头有一句话
　　----就这样,我一年又一年地活了下来,只为了冬季一雪落的颜色.
　　稿纸边上还偶一本诗集,是慕雪容的<<雪余>>,楚天齐也曾读过,喜欢雪的人都应该读过,诗人的壁橱细腻而忧伤,虽然只有这一部作品,但诗人的文才,以及从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的神秘却一直为人们津津乐道.像紫穹这样喜欢雪的人,自然也会喜欢她的诗.
　　床上的人皱了皱眉,悠悠转醒.楚天齐忙放下书坐到床前.
　　"紫穹,还好吗?"
　　"啊,是天齐啊,早上好."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紫穹打着招呼,可是这却无端勾起了楚天齐的怒火.
　　"不要笑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天齐......"轻蹙眉,了解了楚天齐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再吐气:"我从没像昨天那样快乐过."眼中还是笑意.
　　"那不是重点!万一......万一......"楚天齐难以想象紫穹或许会病倒的情景,只是想到,就会紧张.
　　"是重点的,天齐,快乐也好哀怨也好,我知道死亡离我越来越近,快乐地笑过,即使因此而死去,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吧."
　　"可是......可是......"楚天齐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完全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紫穹轻轻把他的手抓下来,握在自己的手里,安慰地笑笑:"没有可是,天齐,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昨天一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所以'很高兴认识你'不是客套话,我是真的很开心,你不要自责,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沉默.
　　"天齐,很会画画吧."
　　"恩,大概."
　　"不要谦虚了啊,愿意为我这个朋友画张画像做礼物吗?"笑,无法拒绝.
　　"求之不得."本来今天就想和他说这件事的......
　　半刻之后,就在紫穹的房间里,楚天齐第一次在考场以外画起人物,手中的笔却比任何时候都了解主人的心思,一张画像完成,竟没有丝毫的修改,当然在画者看来永远没有完美的作品,楚天齐习惯性地想要修改,却不知从何下手.
　　"已经很好了啊,天齐,"紫穹看着他无奈地苦笑"你究竟还想要画到什么程度才满意啊?"
　　"不,不对,感觉不对,虽然......画我拿走,晚上好好想想,你坐了半天,躺下歇会吧."
　　"不用了,我没那么娇弱,又不是女孩子."
　　"是病人,听我的."
　　"你是医生?"
　　"不......是......是朋友."
　　紫穹愣了一下,大大地笑起来:"好,听你的!"
　　楚天齐发现,认识紫穹不到一天的时间,为他而出神的次数比他前半生出神次数的总和还要多.
　　比如初见时他如雪之精灵的身影,比如初会时他清澈的眼睛,比如他的笑容恍若天使,比如他在雪地中滚雪球的无比认真,比如他看到自己的畸形雪人时笑得灿烂,比如......
　　早在上学时,就有朋友打趣他"将来不会娶幅山水画回家吧."
　　事实证明,楚天齐生平第一次性幻想就是对着一幅画完成的,当然,为的是画中人.
　　楚天齐很确定自己不是禁欲主义者,只不过之前所有的心思全部扑在画画上,根本没有涉及过感情,对于自己的幻想对象是男性这件事,他总觉得有些尴尬,变态吗?紫穹知道的话,会怎么想他?......
　　头大!
　　楚天齐一个电话播给自己朋友中有名的"花花公子"孟清扬,此人男女不拒,作风十分开放,这时正难得的在家睡觉,十分不爽地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不管是谁劈头就吼:"最好你有重要的事找我,否则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啊,是个好主意,值得一试."早料到好友会是这般反应,楚天齐笑了.
　　"什么嘛,是你啊,那我哪敢试,我老妈还不废了我,早怀疑你才是她亲儿子了,比对我都好."孟清扬边打呵欠边抱怨.
　　"好,好.您大少爷受委屈了,是小的我不好,我不该无意之间讨地令堂欢心......"
　　"得了你,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啊?"
　　"你知道我有事?"
　　"又不是认识你一天两天,当谁傻子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你这低声下气的态度......"
　　"恩,还真有事,非你不可!"
　　"还非我不可呢,除了教你招蝴蝶,我可什么都不会,不过,就你......?"
　　"我怎么了?我就不能谈感情了?"
　　"就你?画雪画两天就谈感情了?难道说好死不死被个雪仙女什么的看上了,好命啊你!"
　　"是我看上,不,也不是,就是特紧张他,我搞不清,才来求教啊."
　　"真给我说准了?"
　　"不过不是'仙女',是'仙子'."
　　"咳咳,天齐你还真会开玩笑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就是你吧,好了,你目的达到了,我今天和小周的梦里相会已经泡汤了."
　　"我没开玩笑,你也别和我贫,说真的呢."
　　"真的?"
　　"恩."
　　"没开玩笑?"
　　"恩."
　　"那好,想问我什么?"
　　"什么......我也,我就是理不清,才认识一天而已,我就......"
　　"就?"
　　"就对他......"
　　"到底是什么?!"
　　"难以启齿嘛."
　　"不是吧你,才认识一天就把人家给吃了?"
　　"呸呸,说什么呢?就是把他当幻想对象了."
　　"说明你对人家有欲望啊."
　　"可是,这一天来我失神无数次,他笑了我就倍感轻松他病了我就全身心紧张,你说,这算什么?"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清扬,你说,这到底算什么啊?"楚天齐焦急地问.
　　"喂,天齐."
　　"在."
　　"你说,这算是一见钟情还是别的什么?"
　　"我哪知道,知道谁还问你?"
　　"好吧,你沦陷了."
　　"啊?"
　　"爱情....."
　　"开什么玩笑?!对方可是男的!"
　　"我才想问你开什么玩笑呢,绝对的重磅炸弹啊,岳子和行止会有什么反应?嘿嘿."
　　"喂,我说你!"
　　"男的女的不重要好不好,怎么这么死脑筋?"
　　"我死脑筋?!这根本就是......"
　　"是什么?有违伦常?都什么年代了天齐?你的心是不会骗你的,这年头,BL也挺流行的不是?"
　　"BL?"
　　"案得和你解释,网上一搜一大堆,慢慢学习吧.你的感觉我解释完了,要不要接受是你的问题,我得喝几杯压压惊,先挂了啊."
　　"喂,清扬---"楚天齐坐下来,"先不要对他们两个说啊......"回应他的是一串盲音.
　　"爱......吗?只认识一天而已......"
　　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楚天齐没有注意到门外响起离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