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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梁家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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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想吃什么?”
夜风静静拂过街道,苏扬跟着梁岭肩并肩拐出小区,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梁岭的身躯在街道上拉出很长很长的影子,高大身材让人有种异样的安全感。
“我想吃点炒田螺啊,麻辣粉丝煲什么的。”苏扬闷闷道,总觉得这个恶声恶气的人没想象那么坏了,折腾大半夜,他确实也是饿了。
“口味还挺重,走,我请客。”梁岭没看他,走向街边拐进一条小巷:“这附近巷口子有家小吃店,味道不错。”
“跟我回家住段日子,保证睡得好。”
当苏扬坐在小店里拨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粉丝煲时,梁岭一边干掉一大碗炒粉条,一边满不在乎对他说。
“我……我不去。”苏扬吸溜掉一口粉丝,犹豫一下还是回答。我又不认识你,放心得下?谁知道是不是被拐去卖了。他在心里嘀嘀咕咕。
“为什么不去?”梁岭抬头看他一眼,端详了一下他被辣得红通通的鼻尖,皱了皱眉:“不去,你就死定了。”
“你才死定了!敢不敢说点好话?”苏扬有点不高兴了,他把嘴里的粉丝刚努力咽下去,忍不住开口:“我最近够倒霉的了,你能不能……”
“哟,梁小爷,今儿怎么有空上这小店吃喝?”
身后一个带着酒气的声音突然传来,苏扬抬眼望去,身后几个围坐一桌的醉醺醺的男人正盯着两人的方向,为首一个顶着平头的男人站起来,光着的膀子赫然刺满了青色刺青。他一愣,猜都不用猜这人惹起来必定麻烦,连忙扯扯梁岭,后者却站了起来,气定神闲接口:“老李,这也能碰着,真是缘分,喝一杯?”
“你个狗娘养的,先前砸了我的店,把我手下三个人打折了骨头,一句道歉也没有,这次还能让老子遇见你,等着躺进医院吧!”那平头男却出言不逊,搡开上前想劝架的老板,径直带着几个人朝他们桌走了过来。
苏扬僵立起身,梁岭一把把他拦到身后,一眨眼的工夫,桌上那碗吃了一半的粉丝煲早已朝那平头男脸上呼啸而去,几人瞬间就翻桌倒凳打成了一片。苏扬只得边挡边躬身退到墙角,看着那个愁眉苦脸躲在桌子底下的老板,两人大眼瞪小眼蹲了半刻,那老板还颇有苦中作乐的精神,拉拉他就说:“跟你在一起那个小老爷们身手倒不错,你瞧——”
苏扬定睛一看,梁岭正抄起一条长凳左右呼啸横扫那四五人群,翻桌偏躲,扫堂腿使得机巧万分,在四五人里横冲直撞半瞬就让那几个人都挂了小彩,自己却毫发无伤,果真是身手了得。
那平头男怒得几乎爆炸,抄起桌上几只面碗就冲梁岭呼啸拍来,梁岭一矮身抄起木桌往前一挡,半碗汤面都淋在了木桌上,抄着木桌狠狠朝那平头男撞去,直接往那平头男身上残暴猛砸。
“老大!老大——!”一旁几个男人看到平头男被揍,连忙围上去扑梁岭,梁岭回身一个鞭腿放倒了一个,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箍住,手臂一捉一错,竟生生逮住其中一人来了个生猛的过肩摔,砸得一张木桌四分五裂,苏扬抬头看去,却又看见店门口涌入数十个抄着长刀短棍的人,来势汹汹,他怕梁岭扛不过刚想叫住对方,梁岭却敏捷闪身退到他身旁一把扯住他胳膊,拉着他就往店后门挤去。
“愣什么愣?跑哇!”
梁岭扯紧他的胳膊,两个人埋头穿过漆黑小巷,身后叫骂追撵声越追越近,梁岭带着他左冲右突,跑到一条小街,苏扬被背后扔来的一只短棍丢了个正着,抱着头疼得猛跑,面前没路了,只有栋黑漆漆的小楼,梁岭迅捷翻上窗户推开,拉他躲进窗户内,两人侧身躲在楼内,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能惹这种人?今天不是跑得快,咱们胳膊都得被卸了。”苏扬窝在窗户边,被那木棍丢个正着的背还在疼,忍不住揉揉抱怨道。
“怕什么,爷护着你。”梁岭满不在乎,伸手搂着他拍了拍背:“我去看看他们走了没有,要是走了咱们就出去找个地方接着吃去,我还真他妈没吃饱呢。”
苏扬看着他猫着腰往门口去的身影,心想这人还真虎,是有点他爷爷梁锐当年穿梭子弹间大义凛然不怕死的军匪气。他伸直腿靠着墙,折腾了大半夜,刚想闭眼休息休息,却突然听见不远处黑乎乎的大厅的楼梯口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回荡在一片寂静的黑夜中极为刺耳。
他们翻进来的那个窗户刚好是那小楼的大厅侧窗,一翻进来才知道这小楼荒废许久,地板上积满了灰尘,如今在这荒废的小楼里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别提有多诡异,苏扬只觉得脊背蹿起了一层毛栗子,手脚僵硬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刚在犹豫,那高跟鞋的声音却停了,他正眼望去楼梯的方向,却看那楼梯间一条华美缀满蕾丝的婚纱一晃,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那女人一身洁白婚纱,面容精致,正是时下流行的婚礼打扮,脚下却是一双血色高跟鞋,苏扬透过小窗的月光看得清明,那女人的婚纱上尽是大片大片凝固血块,一缕鲜血慢慢从额头上流下,她侧着头发出一声叹息,慢慢看着客厅景致,她一偏头,苏扬才看到她的一侧脑袋早被轰烂了,盘起来的黑发间渗出细碎黑血,顺着她的脚步慢慢滴落到地上。
苏扬狠狠咬着双唇才阻止住自己叫出声来,他的手一阵阵冰凉,傻傻盯着那苍白女子站在楼梯口四顾的身影,那女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歪到一侧的脖颈慢慢转向他的方向,满是血丝的双眼茫然遥遥盯着他……
“……!”
“喂!喂喂!醒一醒!”
朦胧间,他只感到梁岭用力在拍他的脸,拍了几下看他没动静,竟卯着劲啪的一下狠拍上来,把他拍的猛然跳了起来,他一惊醒才发现自己在什么时候失去了知觉,梁岭正抱着他瞅近仔细盯着他,还未等他开口就问:“你看见什么了?”
苏扬心有余悸看看楼梯口,哪还有那女子身影,只得老老实实把自己看到的情形都给梁岭说了一遍,还没说完,却突然觉得胸膛气血翻腾,一股古怪浓重秽气呛鼻,忍不住咳嗽起来。
“是,这就是了。”梁岭却仿佛找着了什么新大陆,眼前一亮看着他,紧紧捏着他肩膀道:“这屋子里确实死过个新娘,阴气重得很,阴气一重你能难受成这样?这就对了!”
苏扬心里猛然火起,什么叫难受成这样就对了,这畜生明摆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呢。然而他胸闷头疼,脑子里嗡嗡作响,竟扒在窗边半天动弹不得,也提不起劲去回骂。
“这我就非得带你回家不可,走你。”梁岭看他难受也没有给他拍背顺气的意思,抱着胳膊点了支烟,看他半天还扒在那里难受,挺没耐心的抄起他一条胳膊往肩上一搭,一矮身一下子竟把他粗暴扛了起来,扛着就要往外走。
苏扬本就难受,被这一扛,腹中更一阵翻江倒海,猛然被扛麻布袋似的一扛,忍不住挣扎踢蹬道:“卧槽!扛个毛线!日你!再动……再动我吐你身上了……”
“你吐啊!你倒是吐!你敢吐在爷身上我就敢在这里把你小子办了!”梁岭特别粗鲁的抽了他一巴掌,倒扛着他还故意颠了两下,让他差点真吐了出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扛出那个小楼,小楼巷口外不知何时已经有了辆黑车在等着,苏扬猛然醒了醒,发现梁岭扛着自己就往车那儿走,一愣忍不住凶猛挣扎起来。
“去你的……去你的……老子不去!我不去!不跟……不跟你去!混账玩意!你敢不敢放下来单挑……我……呃……头疼……别颠我!”
他一边挣扎着一边终于有了好多危机意识,新闻上看多了,开着黑车的歹徒把人扛上车,扒光了把内脏都卖了,把人搁荒山上埋了,从此那人就失踪了,只出现在新闻头条里,让家属整天哭着到处去找。他连家人都没有,要是被这家伙扛走卖了肾卖了心脏眼角膜什么的,连个找他的人都没有……
他本就被那楼里一股吊诡之气呛得脑袋有点不太清楚,晚上又喝了点小酒,更发发起酒劲来为了人身安全凶猛的斗争挣扎着,又踢又踹,死死抓着车门怎么也不肯被扔进后座。
梁岭狠狠掰他手指,掰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敢放手,狠狠伸脚乱踹,踹中了几下梁岭的肚子,整火了梁岭猛然把他手一掰,往后座上重重一扔,他爬起来挣扎着要开车门,梁岭反手把他手腕一扭倒压在车座上,反而整得真像是绑架一般。
“放开我!我没钱!我真的没钱!求求你了…”
他像条活鱼似的在后座上乱扭,心里真不知道上了这辆车会被带到哪里去,死活都不肯走,梁岭一膝盖压在他后腰上,用胶带极为娴熟的把他手腕缠了好几道,对前面的司机吼道:“看什么看?开车啊!”
“梁小爷你注意影响啊……这整得跟大马路上强抢良家少男一样,传出去名声多难听……你就不能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别挣了吗?多可怜一孩子。”那司机话也多,搭了几句看他挣扎得慌张,忍不住开口。
“开你他妈的车!”梁岭被他挣得满心暴躁,冲那司机一吼,苏扬顿时感觉到身下的车发动了,心里顿时一凉,更发踢蹬厉害,梁岭一把捏住他的嘴不让他吭声,把他的嘴也顺便封上了胶条。
“不哭了,咱不哭啊。”
梁岭把他扔在后车座上,看着他手被胶带反捆在身后,嘴也被胶带封好,通红双眼躺在车座上瞪眼的样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往车座上一靠:“你不叫我就给你撕开嘴上的胶带,不憋坏你。”
苏扬忙不迭点头,梁岭把他半抱在怀里,刚一撕开半边胶带,他就猛然一扯嗓子冲车外喊道:“救命——!救命!救命啊——!!!”
梁岭猛然把胶带又给他封上了,狠狠在他屁股上抽了一把,一看窗外没人,立马换上一股流氓嘴脸道:“你叫啊,叫啊,叫破了嗓子也没人听得着。”
苏扬呜呜着在车座上挪动,梁岭在他身上颇为娴熟的上下摸了摸,摸出了他的手机,往上看了看,七八个未接电话,都是江剑打来的。梁岭仔细看了看,又在他面前晃了晃,当着他的面把手机关了,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先保管,等事成了再还给你。”梁岭特别欠揍的朝他一笑。
等事成了,等自己肾脏眼角膜都被挖干净了,卖出去了……苏扬怎么看也不觉得梁岭这人是好人,还跟那些混道上的人有过节,被人提刀到处追,怎么也不像是秦海口中那些历史悠久的通灵顶香世家出身的好教养的子弟,不然干嘛要抓自己呢?
说不定那什么看风水只是幌子,私下就是黑市上走私器官的呢。心里绝望得很,他闷闷的被扔在后车座上,努力想着怎么去联系江剑来救自己。
想着想着他居然睡着了,半路被梁岭摇醒,喂了他点水,他一看车子已经出了城区,周围都是荒山野岭,心里已经有点蒙了,看着车窗外黑糊糊的夜色发呆,不知道车开了多久,自己又到了哪里。梁岭看他脸色凄惨苍白,想来是吓到了几分,掰了点巧克力塞到他唇边,他一扭头,就是不想吃这货给的东西,心里痛悔自己怎么跟这个不认识的人晚上出来吃宵夜,栽了吧。
“你别怕了,小哥,我们不是坏人。”那戴着墨镜的司机慢慢开着车,回头对他笑了笑,那司机虽笑着,可生得满脸横肉膀大腰圆,一看便不是良善之辈。
“你还是别吓着他了,老王。”梁岭咂嘴道,看苏扬脸色又白一白,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后者皱眉躲开他,紧紧缩到车座另一边,狠狠盯着他。
“还得开几天车,你什么都不吃到时候没力气,想跑都跑不了。”梁岭瞥他一眼,故意撕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嚼着,挑衅的看着他。
苏扬怒盯着他,他肚子早就饿了,看着梁岭拆了一袋肉松面包在眼前晃,凑近靠近他唇边,他恶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嚼着,恨不得把面前这个男人咬碎吞进肚子里。还得开几天啊。他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自己恐怕会被带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要是不积累体力,真的到时候找机会跑都没力气跑。
那车辗转开了一夜,到临近黎明的时候开到了一家荒山边的加油站,苏扬被引擎声吵醒,在后座上掀开眼皮,看见那个司机下车对一个加油的工人塞了点钱,那个工人便走过来,要给他们加油。
他猛然扑到车窗边,半路挣扎着就被梁岭半拉半抱了回来,后者凑在他耳边道:“这车贴了黑膜,外面瞧不见里面的,少给我折腾,啊?”
苏扬在梁岭怀里挣扎着扭动,突然隔着车窗看见加油站旁边停了辆警车,一个懒洋洋的巡警在一旁加着油,还在打着哈欠。天刚麻麻亮,他紧盯着那个巡警身影,在梁岭怀里挣扎着狠狠踹了一脚车门,还没收腿便被梁岭粗暴按在车座上,怒道:“你在干什么?!信不信我废了你……”
那警察却是听到了车里一声异样响动,便往车走来,走到一半便被那戴着墨镜的司机拦住了,那司机递了支好烟,呲着牙花子道:“警官辛苦啦,这么早就得出来跑工作啊。”
“是。”那警察也是个老油子,接了烟就点燃:“我看你这车里是什么呀?刚刚砰的一下,不是拐卖了妇女吧?让我瞧瞧看?”
“哪能呢,我家老板带了个情儿,要玩什么马路车震,你瞧瞧这些年轻人,我在车上都不敢往回看!你要瞧瞧去不?”那司机满不在乎一笑,在车窗上敲敲道。
苏扬睁大双眼,刚想努力挣扎凑到车门前,梁岭却面容阴沉,一把撕开他口上的胶带,在他开口前猛然把他压在车座上,粗暴一口吻了上去。
他想扭动挣扎,双唇被那带着热度的嘴唇封住,厮磨相贴,他是头一次接吻,只觉得对方的舌头饶有技巧撬开唇关挤了进来,慢慢露骨舔舐着口腔内每一寸,扫过牙面,捕住他吓僵的舌尖慢慢纠缠在一处,一下就让他脑子嗡的一下,啥都想不起来了。
那警察有些狐疑,刚想伸手去开车门,那司机抢在他面前就开了车门,那警察一扫车内景致,立马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半步,嫌弃的一挥手道:“这种事别搁在公众场合,要整回去整,啊!?”
“这不,我让我家老板早些回去,也都玩得累了。”那司机笑了笑,看那警察摇摇手走了,自己也一拉车门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笑道:“这小子还挺能整事。”
“你下次再敢乱动,老子把你锁进后备箱里。”梁岭从苏扬身上直起身来,皱眉用拇指抹了抹唇,俯瞰着满脸涨得通红的苏扬:“怎么?头一次亲嘴儿?你这小子就期待这个才这么乱动,是不是?”
“滚!”苏扬又恼又尴尬,忍不住一脚踹向梁岭,后者一把抓住他的腿按回车座上,对那司机有点不耐烦道:“挣扎来挣扎去麻烦死了,药呢?给他打一针,平平安安睡到终点。”
“我……我不……”苏扬一听要打什么针,全身寒毛直竖,连忙使劲摇头:“我……我听话的,真的!肯定下次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别给我……”
“晚了,臭小子。我最嫌麻烦事,谁让你不好好呆着。”梁岭皱着眉头,从后车座下提起一只药箱递给那司机,那司机没半刻就取出一只注射器,梁岭一把将苏扬死死压在后车座上,扯起他手臂半截衣袖,苏扬拼死踢踹,颈后却狠狠挨了一手刀,他倒在车座上,脑子嗡嗡作响间那注射器早扎进了手臂,将冰冷的药水注入体内。
他还想挣扎着骂什么,眼皮已经重了起来,在车座上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颠簸中半醒过来,眼角的余光只觉得车拐进了一片深林,他被半拖半抱出车外,一栋古老庞大的灰瓦大宅现在眼前,他被拖进深深的院落间,数千数万悬挂在屋檐下的红色灯笼晃花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