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幕后有戏》田晓景

72、第72章 分角色 李小菲分角

　　方侧妃用了早膳，正歪在美人榻上让丫鬟捶腿，贾嬷嬷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小几上。
　　“娘娘，该用膳了。”
　　方侧妃懒懒地应了一声，拿起羹匙搅了两下，端起来吃了一口又放下。她今日起得早，去后院查看了一趟花圃的修缮，又处理了两桩丫鬟婆子之间的口角，这会儿浑身乏得紧。
　　“嬷嬷，坐下说话。”她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贾嬷嬷谢了座，侧身坐下，拿起美人捶替方侧妃轻轻敲着腿。
　　“娘娘，昨日遏云轩那边来了个教唱新戏的教习先生，您知道吗？”
　　方侧妃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听说了。是上回来唱堂会的那个崔家班的写戏的？”
　　“正是。”贾嬷嬷压低声音，“这李宝儿老奴看着怎么不像个男子。”
　　方侧妃猛地睁开眼睛，看了贾嬷嬷一眼。
　　“怎么不像个男子？你把话说清楚。”方侧妃心中微动。
　　“老奴昨日见她从垂花门前走过，身段儿着实看着不像个男子。只是没毛粗黑，脸色也显得暗黄。看着倒像个半大的清秀后生，可她笑起来时，那眉眼舒展，模样儿竟有说不出的娇俏。”贾嬷嬷神色微顿，“奴婢心中也有些疑惑，便打发小顺子去遏云轩打探一番，小顺子回来说，看起来倒是不大起眼，问了遏云轩服侍的丫鬟，说男生女相的也有，挺不不起眼的，穿得也朴素，不像那些招摇的人。”
　　方侧妃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一个写戏的，能翻出什么浪来？随他去吧。”
　　“娘娘说的是。”贾嬷嬷附和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再说，家乐班的事向来是冯总管管着，咱们后院也插不上手。”
　　方侧妃没有接话。
　　她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再过些日子是宫里淑妃的生辰，淑妃是宁王的生母，她正经的婆母。上回太后千秋，她随王爷进宫贺寿，在长宁宫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被打发了。淑妃对她不冷不热，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远，就那么淡淡的。
　　今年淑妃的生辰，她得好好准备一份礼。不求讨婆婆欢心，至少不能让人挑了礼去。
　　“嬷嬷，”她睁开眼睛，“淑妃娘娘的生辰，你可有什么主意？”
　　贾嬷嬷想了想，道：“娘娘，上回奴婢听说，淑妃娘娘喜欢听南戏。要不……咱们从家乐班挑几个人，排一出南戏，到时候送进宫去给淑妃娘娘祝寿？”
　　方侧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家乐班那些人，唱唱堂会还行，进宫给淑妃娘娘唱？不够格。”她顿了顿，“再说了，王爷最不喜欢后宫干涉府里的事。我要是动了家乐班，王爷面上不说，心里未必高兴。”
　　贾嬷嬷连忙点头：“还是娘娘想得周全。”
　　方侧妃端起银耳羹又喝了一口，放下道，“这件事先不急，容我再想想。”
　　遏云轩。
　　李小菲一大早便到了。
　　今日是正式排戏的第一日，她把十二个家姬召集到戏台前，让她们站成一排。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们脸上，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朝气蓬勃。
　　“昨日我跟你们讲了《牡丹亭》的故事。”李小菲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戏本子，“今日要做的，是分角儿。”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李小菲打开戏本子，翻到第一页。
　　“这出戏，人物不少，但咱们先定几个主要的。杜丽娘、柳梦梅、春香、杜宝、老夫人、石道姑、判官、花神……还有些配角，戏份不多，但也不能少。”
　　她抬起头，目光从一个个脸上扫过去。
　　“你们各自说说，自己擅长什么行当？唱过什么戏？”
　　云竹先开口了。
　　“回公子，奴家学过旦角，也唱过几回闺门旦。”
　　李小菲看了她一眼。云竹的眉眼温婉，气质端庄。但杜丽娘是深闺少女，天真中带着几分痴气。
　　“好，”李小菲点头，在戏本子上记录了云竹的角色。
　　弦月站了出来，声音清亮：“公子，奴家唱过小生，也唱过旦角。上回冯公公让学《琵琶记》，奴家唱的蔡伯喈。”
　　李小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弦月生得明丽，一双眼睛尤其好看，黑白分明，顾盼生辉。她的嗓音清亮婉转，唱杜丽娘应该不错。
　　“你唱一段我听听。”
　　弦月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一段《牡丹亭·游园》的开头。她的声音清亮，咬字也准，只是少了几分杜丽娘那种“春情难遣”的缠绵。
　　“不错。”李小菲点了点头，“你先备着杜丽娘这个角儿，我再看看别人。”
　　晚棠站出来的时候，李小菲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女子和旁人不一样。她长身玉立，眉目疏朗，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英气，不像闺中女儿，倒像个俊俏的少年郎。她的声音也不像其他家姬那般娇软，而是清润中带着几分磁性，听来如玉石相击，十分悦耳。
　　“晚棠，你唱过什么？”李小菲问。
　　“回公子，奴家唱过武生，也唱过小生。”晚棠的声音不高不低，“《长坂坡》里的赵云，《西厢记》里的张生，都唱过。”
　　李小菲心中一动。
　　“你唱一句‘则为你如花美眷’给我听听。”
　　晚棠没有扭捏，开口便唱。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那声音像是一阵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不急不缓，却沁人心脾。
　　李小菲忍不住拍了一下手。
　　“好。柳梦梅就是你了。”
　　晚棠一愣，，随即眉开眼笑，“真的？太好了，多谢公子。”
　　“先别急着谢，要唱好柳梦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奴家知晓。“晚棠笑道。
　　接下来是玲珑。
　　玲珑是个娇小的女子，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一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银铃，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活泼劲儿。
　　“玲珑姑娘，你来演春香。”李小菲笑了，“不用演，你站在台上就是春香。”
　　玲珑高兴得跳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朝李小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他几个角色也陆续定了下来。
　　杜宝由年纪稍长的素心饰演，老夫人由沉稳的墨兰饰演，判官由声音浑厚的雪见饰演，花神由几个身段柔软的小家姬一起演。还有几个配角，李小菲一一按照声音、长相、性格定了下来。
　　最后，十二个人，定了十个。还有两个——年纪最小的青萝和芍药，没有分到角色。
　　青萝才十二岁，圆圆的脸，眼睛大大的，站在那里，眼眶已经红了。芍药比她大一些，但也没大多少，站在青萝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李小菲看着她们，心里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青萝的眼睛。
　　“青萝，你今年多大？”
　　“十……十二。”青萝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硬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十二岁，还小。”李小菲笑了笑，“你知道杜丽娘十六岁才游园，十二岁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青萝摇了摇头。
　　“她在学规矩，学刺绣，学写字。”李小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也是一样。你先跟着学，等下一出新戏，公子给你写一个专门的角色，好不好？”
　　青萝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当真？”
　　“绝不骗你。”李小菲站起来，又看向芍药，“芍药也是，下一出戏，你们都有角儿。这一出，你们先跟着学，跑跑龙套，看看别人怎么演。学好了，往后才能挑大梁。”
　　芍药用力地点了点头，拉着青萝的手，两人退到了一边。
　　其他几个没有分到主角的，听了李小菲的话，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了。弦月没有被定为杜丽娘，心中原本有些不快，但听李小菲说“往后写了新戏，都有各自的角色”，那点不快便也散了。
　　“公子，”弦月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您可要说话算话。往后写了新戏，可不能忘了奴家。”
　　李小菲笑道：“忘不了。你们一个都忘不了。”
　　众女子都笑了。
　　云竹站在一旁，看着李小菲和众姐妹说说笑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她在王府待了好几年，见过不少教习先生。有的古板，有的严厉，有的敷衍了事，有的高高在上。可这个李公子不一样。他跟她们说话的时候，不像先生对学生，倒像朋友之间聊天。他会蹲下来跟青萝说话，会注意到弦月眼中的失落，会让晚棠这个女子来演小生。
　　他懂得她们。不是说教，不是施舍，是真的懂得。
　　云竹想起昨日在院门口回头时看见李公子的模样，他站在暮色里，抱着二胡，望着她的方向，目光含着真诚和怜惜吧！她也数不清那是什么，总之，她心头起了一些波澜。
　　“云竹姑娘。”李小菲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云竹回过神，发现李小菲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戏本子。
　　“你是班里的领头，总览事宜的事，就交给你了。排练、记词、督促大家练功，你来安排。”
　　云竹连忙收敛心神，福了一福：“公子放心，奴家一定尽心。”
　　李小菲点了点头。
　　“好，今日先到这里。你们回去把各自角色的词背熟，明日一早，咱们开始排第一折。”
　　众女子齐齐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了。
　　云竹走在最后，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小菲站在戏台边，手里拿着戏本子，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边。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云竹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遏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