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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燕徊的意见 宁王府有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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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菲心跳加速,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灰尘,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燕徊的问话。
“抬起头来。”燕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小菲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燕徊的眼睛很黑,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深浅。
“你身上,有意思的东西倒是不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莫非又是你做梦梦到的。”
李小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圆场,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雅间里忽然变得十分安静,李小菲不安的咽了口口水。
燕徊却开口了。
“你写的《牡丹亭》,本王看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很好。你说想要用新的唱腔来演绎。今日让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关于新唱腔如何演绎?”
李小菲想了想道,“这是一种南戏的演变,语言上是江南风格口音。”
“哦?”燕徊声音透出一丝兴趣,“莫非是吴侬软语的韵味?那本王到想听听。”
李小菲看了看四周,“草民在这里唱吗?”
“不然呢?”燕徊倾身往前,抬了抬下巴,眼神透着笑意,“莫非你想去百凤院唱。”
“不,不,草民不是这意思。”李小菲紧张的有些结巴。
昆曲,也就是现代常说的水磨腔。走势、咬字方式和润腔都是江南吴语。平柔、连绵、四声分明是昆曲的特色。
但,她的嗓音真的唱不好昆曲。
“草民唱的不太好。”
“无妨。”燕徊靠在椅背上,“本王让人在外面守着,没人会进来。”
李小菲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清了清嗓子,试着找了一下调子。脑子里转着《牡丹亭》昆曲的旋律,那些听了几百遍、烂熟于心的音符,一个一个地往外冒。
她开口唱了。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声音不大,但很清亮。那唱腔果然和这个时代的杂剧完全不同,没有那种高亢激越的调子,听来如山间溪流,起伏跌宕却又自然圆融,给人行云流水的美感。
燕徊坐直了身子没再言语。
李小菲没有看他,继续唱。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她的手不自觉地比划着,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是前世戏台上闺门旦角的兰花指。
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像是在说“你看,这满园的春色,多美啊”。可紧接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叹息——“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燕徊的手指停住了。
他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站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边。她的声音在雅间里回荡,像一个被困在笼中的鸟,在唱歌。
唱完了“游园”,她停下来,转过身,目视燕徊。
“王爷,还要继续吗?”
“继续。”燕徊端起茶吃了一口,接着道。
李小菲深吸一口气,翻到“惊梦”那一折。
“蓦地游春转,小试宜春面——”
她的声音比刚才柔了几分,像是春夜里的一缕风,轻轻拂过人的耳畔。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像是在问一个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燕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李小菲唱完了“惊梦”,收了声。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唱完了?”燕徊问。
“嗯。”李小菲小声道,“只练了这两段,后面的还没练。”
燕徊点了点头。
“这唱腔,有名字吗?”
李小菲愣了一下。叫什么名字?前世这叫“昆曲”,是几百年的文化积淀。可这个时代没有“昆曲”这个词......
“草民……还没想好名字。”她说,“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又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燕徊哼笑了一声。
“是。”李小菲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这唱腔,好听是好听。”他语气淡淡的开口,“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得找对人。”
“找对人?”李小菲抬起头。
“唱你这戏的人,得天生一副好嗓子,还得有灵气。不是谁都能唱的。”燕徊放下茶杯,“你那个班子里,没人可以驾驭。”
李小菲的心一沉。
燕徊竟然如此懂戏曲。崔家班确实无人能驾驭牡丹亭杜丽娘的唱腔。崔妩媚的嗓音若是强加练习,或许可以一试,但崔妩媚私心太重,不太适合。
“那王爷认为,哪个角儿能胜任?”
“我府上家乐班中有几个家姬,来自江南,其中有一二人,音色颇佳,让她们试试。”燕徊斟酌着接着道,“改日我让人接你去我府上,帮她们一色排演此剧,若是排演的不错,当有重赏。”
李小菲愣住了。
去王府教王府的家姬唱戏?
她想过燕徊会也许会支持新戏,但没想到他竟然让她来教他府上的家乐班唱新戏。那是宁王府养着的艺伎,专门在宴席上唱曲助兴的,听说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
“王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你不愿意?”燕徊挑了挑眉。
“不是,不是。”李小菲连忙摆手,“草民只是……没想到王爷会这么安排。”
“你以为本王会怎么安排?”燕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吃了一口,“让你在崔家班排演?你那崔家班,唱了十几年的杂剧,让他们从头学这个?就算他们肯学,学不学得会还两说。”
李小菲认同的点头。
燕徊说的对,崔家班的人,从班主到角儿到乐师,都是按杂剧的路子练出来的。换一种全新的唱腔,意味着所有人从头学起。乐器要调整,唱法要改变,连身段都要重新设计。这不是一两个月能完成的。
“本王府上的家姬,底子好,学东西快。”燕徊放下茶杯,“你把唱腔教给她们,让她们先试着唱。等唱熟了,再拿到台上去。至于崔家班,你不用操心,本王自会跟崔明堂说。”
去王府教新戏,意味着她要频繁出入王府。频繁和燕徊接触。其实想想也挺好的,有了燕徊这座大靠山,百凤院......呸。李小菲暗自呸了一嘴,百凤院如今她也不怕了,因为老板就在她面前。
李小菲想立刻点头,又怕燕徊觉得她答应的太快,显得不够庄重。她故作沉思片刻,道,“草民听王爷的。”
燕徊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二胡,拨了拨弦。
“这把琴,做工不够细致,音色不好。”他把二胡递给她,“拿回去给崔家班。”
“这挺好的呀!”李小菲接过二胡,抱在怀里。“这是崔家班最好的一把二胡呢!是付恒特意找人给我做的。”
“我说它不够好,材质不行,音色不行。”燕徊重复了一遍,“我让人给你定制一把,保管比你这把更好。”
“还有,”燕徊看着她,“你那个户籍的事,本王已经着人去办了。销籍的文书作废了,你的户籍已恢复。过几日文书就能送到你手上。”
李小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当真?”
“燕徊哼笑一声,”你怎么总质疑我的话?”
李小菲心中一惊,确实,她怎么总是疑神疑鬼的,燕徊一个王爷,这点小事会骗她不成。
“对不住。”李小菲声音小小,“草民失礼了。”
燕徊注视着这个眉毛画的粗黑的女子。心中暗忖,“有才,但胆小如鼠,谎话连篇。”
“罢了,”燕徊忽然有些不耐烦,“你回去准备一下,后日我派陈平去接你。”
“是,草民……”李小菲见燕徊脸色有些沉沉的。她心中忐忑,也不知道哪句话惹着他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草民谢王爷恩典。”
“别急着谢。”燕徊摆了摆手,“户籍恢复了,但百凤院逃奴这件事还没完。
“哦,”李小菲哦了一声,垂首站在燕徊面前不敢吱声。
燕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还有一件事。”燕徊转过身,“你回去之后,跟崔明堂说清楚。别让他以为本王在挖他的墙角。”
李小菲一愣,然后忍不住抿唇一笑。
“草民知道了。”
燕徊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动。
“去吧!”
李小菲抱着二胡,行了一礼,退出了雅间。
大厅已经不见崔妩媚的身影,李小菲环顾四周,小二上前笑道,“跟你来的那位姑娘早就走了。”说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公子慢走。”
出了望江楼,阳光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李小菲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户籍恢复了。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不存在的人”。她有了身份,有了来历,有了家。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不用穿男装,不用涂黑脸,不用躲躲藏藏。
三天后,她要去王府教新戏。
这是机会,也是挑战。
回到崔家班的时候,天色还早。
院子里,崔明堂正坐在廊下喝茶,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宝儿,过来。”
李小菲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崔大叔,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何事?”
李小菲斟酌了一下词句,把燕徊的意思说了。
崔明堂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王爷的意思,是让你去王府教唱腔?”
“是。”李小菲说,“王爷说,新戏在咱们班子里排不出来,不如先让王府的家姬学着。等学熟了,再想办法。”
崔明堂的手指在茶碗边沿轻轻摩挲着。
“那……你去了王府,还回来吗?”
李小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崔大叔,我只是去教唱腔,又不是不回来了。崔家班是我的家,我还能去哪儿?”
崔明堂注视着她。
“宝儿,你是个有本事的。我早就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崔家班留不住你,迟早的事。”
“崔大叔,您别这么说。”李小菲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没有崔家班,就没有我李宝儿的今天。您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崔明堂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崔明堂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王爷看重你,是你的福气。到了王府,好好教,别给崔家班丢脸。”
“不会的。”李小菲站起来,“崔大叔,您放心。”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崔大叔。”
“嗯?”
“崔妩媚那边……您多看着点。她最近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