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好伶俐》迟迟鸢

28、消息 开启永舟副

　　杜小金认真读着每字每句，白鸽歇落在梧桐枝叶缝隙间，正流连顾盼。

　　她收好信，决定要去拜拜佛，因为最近简直诸事不顺。她不信佛，可她担心老天爷信。

　　早饭时，她把楚翌在永舟的进展向柳翊尘告知，后者两道长眉紧缩，一脸苦相，“我投降。”

　　事情发展的方向已经出乎他们的预料。

　　“我赞同楚翌的看法，寇云乐极有可能是家道中落的大家小姐，被迫入了泥潭，然后花钱打点洗白自己，最终嫁给了你哥。”

　　柳翊尘无精打采，“我根本想不通这里边的因果关系，以当年柳一诺在永舟的名声，就算不至于人人避之不及，也没有这样上杆子让自己羊入虎口的。”

　　杜小金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背上，笑瞧柳翊尘，“那可不一定，也许柳一诺就是有那么大的魅力呢。让我想想看，他能在永舟勾搭上那么多姑娘，首先面皮肯定不错吧，——这点从你身上能看出来。还要有点哄女人的手段，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不再话下。第三嘛，他恐怕手里也是有几个钱的。单看这几点，他值得一个从良的女人煞费苦心。”

　　柳一诺略一思索，有些迟疑，“如果从时间推算，她嫁给我大哥的时候，家里已经快败空了，钱这一点要排除掉。”

　　杜小金忽道，“既然如此，你大哥哪有钱来买这个山庄，还有这些丫鬟家丁，做生意的本钱，这些都是哪来的？”

　　柳一诺张口结舌，他好像从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半晌才道，“卖了老宅？”

　　杜小金陷入思索，她这么处心积虑，无非是想找个好男人开始新生活，为什么偏偏选中浪荡子柳一诺？这张饭票真的稳妥吗？

　　沈泓蓝走进饭厅，看到俩人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双目放空，不禁好笑道，“吃饭的时候先别想这么多，你们——”

　　杜小金倏地直直站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泓蓝，嘴巴微张，瞳孔放大，直看得沈泓蓝心里发毛。

　　“小金……”

　　杜小金扬起玉指，在半空中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最终又静静垂下，她迅速转过身面向柳翊尘，不假思索地问道，“从这到永舟最快要多久？”

　　柳翊尘还没反应过来，杜小金又逼近一步，“现在出发。”

　　“两天。”柳翊尘合上双唇。

　　杜小金蓦然甩袖离开，大步走到饭厅外，留给柳翊尘一个嫣红背影。她边走边扬声高喊，“皎皎，备马！”

　　杜小金走得急，可再急她也没把那件事忘了。

　　杜小金一把夺过沈泓蓝手里的瓷瓶瓶，视若珍宝地反复摩挲，一脸暧昧地对沈泓蓝挤眉弄眼，“蓝蓝，管用不？”

　　沈泓蓝有点脸红，她一戳杜小金的额头，“都是为了你，否则我才不会配这种药。”

　　杜小金嬉皮笑脸地去蹭沈泓蓝，“我知道你最好啦，你就是上天派来救我的，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善果啊蓝蓝！”

　　沈泓蓝替杜小金害羞，“你呀，脸皮厚的没边了，楚翌就是你的命，你也真好意思说。”

　　杜小金眸光潋滟，“我要是再害羞下去，又一个三年没了！我不能再等了，我要赶快把他给办了。”

　　“我说，不到万不得已，你还是别用这个，男人应该很难接受自己被……那个吧。”

　　看着沈泓蓝难为情的样子，杜小金爽朗的一笑，“他是我男人，我对他做点什么都天经地义！知道吧？”

　　但愿。沈泓蓝看着杜小金把瓷瓶藏进了随身携带的褡裢里，后者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男人醉眼斜卧等待宠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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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楚翌在永舟城四处打探，可惜再也没探到任何有关寇云乐身世的事情。她仿佛是一个故事片段里突然横空出世的角色，没有来历没有背景，作为浓墨重彩的一笔，突兀落入看客眼底，大家称赞谩骂，交口谈论，可谁都不知她来自哪里，因何而来。

　　她的过去就像她的未来一样，有迹可循，却又不得而知。

　　这天傍晚楚翌前脚刚踏进客栈，小二就一脸荡漾地瞅着他，“客官，您请好！”

　　小二的态度……有点问题，楚翌没深究，微笑示意后走上楼梯。

　　房里有人，耳力极佳的他立刻放轻了脚步。

　　脚步不算重，应该是个不会武功的人，好像是个姑娘。

　　楚翌敏感地联想到这两天所调查的结果，莫非……寇云乐已经知道他在调查她，准备对他下手了？或者还有别的没有露面的人，也在暗中监视他？

　　附耳倾听，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响，楚翌在门窗上小心捅破一个洞，这一看，非同小可。

　　……杜小金。

　　居然是杜小金，她怎么跑这儿来了？楚翌正想推开房门问问她，手却停在了半空。

　　杜小金从褡裢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探头探脑环顾四周，然后把瓷瓶里的粉末倒进一个酒杯里。只见她小心地晃动酒杯，又把另一只酒杯远远地放在一边，这才满意地把瓷瓶收起来。

　　在搞什么鬼？楚翌在外边稍候了片刻，然后推门进去。

　　杜小金听到门响，满面春风迎了上去，热情洋溢地跨上了楚翌的手臂，甜甜一笑，娇俏道，“相公！你回来了！”

　　楚翌适时地抽出手臂，不动声色地和杜小金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你怎么来了？”

　　杜小金可怜巴巴地扬起脸，“你干嘛走的这么远，让我靠一下会死吗……”

　　楚翌转身坐到桌前，给杜小金倒了一杯茶，“坐下来歇歇吧。”

　　杜小金立马乖乖坐下，从楚翌手里接过茶杯，不无得意的炫耀，“怎么样？我厉害吧，两天就赶到了！”

　　楚翌皱眉，“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和皎皎。”

　　“她人呢？”

　　“她啊——”杜小金拖长音调，暗暗盘算该怎么搪塞这个问题。总不能告诉他嫌皎皎碍事让她住到别的客栈去了吧？

　　“她有别的任务，明天早上就回来了。”杜小金一脸真诚。

　　楚翌颔首，他垂眸打量杜小金，两日来的奔波让她憔悴了不少，可一双眼睛依旧神采奕奕，一副不知疲倦的模样。

　　他忍不住问，“怎么赶得这么急？晚上住哪儿了？”

　　“你说这个啊，”杜小金举着茶杯一饮而尽，唇上一片湿漉漉的光泽，楚翌别开眼。“昨晚天黑了还在荒郊野岭里，我跟皎皎怕山里有狼，赶了一个时辰的夜路才走到前一个镇子，敲了好几家客栈才找到房间住。”

　　杜小金比出两根手指，又不满地撅嘴补充道，“多付了两倍的房钱呢！”

　　楚翌眉头舒展，唇角微扬道，“你们两个姑娘要注意安全，尤其是你，胆大气盛，言行无忌，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吃大亏。”

　　杜小金蹭的一声蹿到楚翌身边，亲密地搂着他的手臂，美眸微扬，笑意盈盈，“相公，如果你放心不下，那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呗，——这样我就不会有危险啦。”

　　感受到手臂上的软玉温香，楚翌想把它们甩开，可，从她身上传来的丝丝缕缕热气，伴随着娇艳脸庞的吐气如兰，就这么吹到了他心尖上，缕缕细细缠绕，缚得他失了气力。

　　谢天谢地，杜小金突然离开他的身体，楚翌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直到清凉的晚风吹拂进来，屋里暧昧难耐的气息才慢慢散尽。

　　杜小金把自己的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宝蓝底鸦青色云纹团花直裰，献宝似的在自己身上比着，“你看，好看吧。这是上个月我在锦嫣坊特地定的，这种古香缎好多人拿着钱都买不到呢。”

　　楚翌回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投向窗外，“我整天行走在外的，这样宽大穿起来不方便。”

　　“没事没事，你在家休息的时候再穿嘛，你看这个颜色染得多好，我一眼就看中了，你穿肯定好看……”

　　杜小金满意地打量起那件直裰，穿起来仙风道骨的，颜色也漂亮大气，啧啧，真不错。

　　在她陶醉的空当，楚翌眼角瞥到窗前桌上的两杯酒，他不着痕迹地把它们调换了位置。

　　杜小金把衣服收好，想了想放进楚翌的包袱里，然后一派欢愉地凑到楚翌身旁。她端起“下药”的那杯酒，笑眯眯地递给楚翌，“相公，为了庆祝咱们……呃，成亲三年零四个月，就干了这杯酒吧。”

　　再聪明的女人到了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智商也是惨不忍睹。这么牵强的劝酒理由，其中没鬼才怪。

　　不过楚翌已经不甚在意，他端过酒杯，眼看着杜小金端起另外一杯真正下药的，碰杯，走你。

　　在楚翌仰头一饮而尽之时，他还在思索杜小金到底下了什么药，本来他预备劝杜小金不要喝，转念一想，这丫头鬼主意多得很，让她吃点亏也好，如果日后栽到别人手里，下场就不是这样了。

　　楚翌放下杯子，杜小金仰着脸喝的欢畅，看着她喉头滚动下咽，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