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深入 香满楼这个 ...
-
香满楼这个酒楼不算大,但走进里面一瞧,东西摆设无不整整齐齐,规规矩矩。楚翌点了几个菜,伙计先把酒水端了上来,“客官,您慢等,饭菜稍后就好。”
楚翌问,“掌柜的在吗?”
伙计一指长柜,“站在那儿的账房先生就是掌柜。”
掌柜是个约莫五十多岁弯腰驼背的老头,他颤着步子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楚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给掌柜倒了一杯茶,“劳驾,我想向您打听点事情。”
掌柜从头到脚打量了楚翌一番,才慢悠悠坐下。
“听说这家酒楼你刚接手没多久?”
掌柜迟缓地顿首,“嗯,这是我远房表哥表嫂的生意,他们老夫妻俩去世之后就交给了我。”
“既然这样,你一定认识他们二老的养女了?”
掌柜两眼一眯,侧过耳朵靠近楚翌,提高嗓门,“你说什么?”
“养女。”楚翌也提高声音。
掌柜很茫然,他摇摇头,想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什么养女?”
楚翌解释,“就是一个姑娘从小就被二老收留,一直在酒楼帮忙。”
掌柜听得清清楚楚了,他摆摆手,抿抿干燥的唇,“从没听说过。”
楚翌沉吟片刻,继续追问,“也许就呆在他们身边几年,所以你没见过。”
掌柜边摇头边把笃定的目光投向楚翌,“不可能,要是真有这个养女,他们二老去世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来?莫说养了十几年,就是养了两三年,也要回来操办丧事哟。”
~~~
沿着斗折蛇行的小巷,楚翌来到巷子尾两扇陈旧厚重的大门前,扬手叩门,探出头的是一个干瘦的小妇人。
小妇人半个身子还在门后,一脸狐疑,“你找谁?”
“向您打听一下以前住在这儿的陈氏夫妇。”
小妇人麻木地摇摇头,“不认识。”没等楚翌再问,她面无表情的把门重重关上了。
楚翌叹气,身旁传来一道幽幽嗓音,“你要打听老陈夫妻俩?”
发话的是一个伛偻老者,手中的拐杖指着楚翌。
楚翌上前,恭恭敬敬道,“老人家,还请指教。”
“我跟老陈是一辈子的邻居,你想问什么事尽管问我好了。”老者和善地微笑。
楚翌开门见山,“您知道他们二老收了一个干女儿的事儿吗?
老者没有表现出惊讶,斩钉截铁道,“假的!”
楚翌面上仍一派平静,“愿闻其详。”
老者一只手握着拐杖,重重敲往地上敲了两下,尘土微扬,他面上浮起愤慨之色,“你说,是不是那个姑娘犯了什么事,你们来摸她老底了?”
楚翌承认,“可以这么说。”
“我就跟老陈说,那个姑娘不能信,小心以后犯了什么事要赖到他们头上!唉,小伙子,我告诉你,他们只是一时财迷心窍,掉进了钱眼里,才会假扮她的干爹干娘,她要是在夫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怪不到陈老头身上!”
楚翌按捺住心潮动荡,不动声色追问,“您知道那姑娘嫁了人?”
老者点头,“当然知道,那小子来过老陈家好几次,他俩成亲的时候花轿是从酒楼接的人,我还去看了热闹呢。”
一切都解释通了,寇云乐买通了这一对老夫妻,给自己“设计”了一套假身世,她是有意接近柳一诺,费劲心机嫁给了他。
对于她的真实身份,似乎没有一点线索。
“老人家,您知道这姑娘的来路吗?”
老者撇撇嘴,“这倒不清楚,不过嘛,猜也能猜出来的七八分。——你想想,一个大姑娘给自己安排这么个家世,不就为了能嫁个那个小伙子嘛,她能有什么来路,总归是不清不白的!”
不清不白,俩人都心领神会。
~~~~
楚翌陷入另外一个困境,寇云乐的身世在拨开重重迷雾眼看要真相大白之际,另一重迷雾又遮天蔽日而来。
为了嫁给柳一诺编造的这么一段身世,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如果她有相当一大笔钱,她可以找到更好的接近柳一诺的方式。但她没有,她选择了非常寒酸甚至有些凄凉的“寄人篱下”这一身份。若有一个说法能合理解释这一行为,那就是老者口中的“不清不白”了。
如果她的身份不那么光彩,又可以攒下相当一部分钱,答案直指一个地方,青楼。
青楼女子,砸下大笔钱从良的不计其数。倘若获得欢客的青睐,赋予一片真心,被收入身旁做个小妾倒也不失为一种完满的归宿。本事再大一些的,找个清白人家的公子嫁为人妇,琴瑟和鸣成就一段佳话,简直能称得上从良楷模。
还有一些呢,自己攒□□己,赎回卖身契跨出青楼的大门。可这一种,不是那么好洗白,有这么一段不光彩的过去,要想像平常姑娘找个好男人嫁了,可谓难上加难。
寇云乐很明显属于后者。为了洗白,她一手安排自己的身世,最后找到了柳一诺这么个“良人”。
这是客观上的判断,楚翌说服自己去听从这样一种推论。可是心里总有个声音不断地反驳,以你对寇云乐的印象,她那样的谈吐和气度,会是一个青楼女子吗?
绝对不会。
青楼女子从小也要学习琴棋书画种种特长去讨好恩客,更有老鸨特意按照大家闺秀的素质去要求姑娘,好培养出个气质出众的花魁。这些楚翌了解,可他就是觉得寇云乐身上压根没有这种轻浮。观察她在府中作为,端庄矜持,谈吐不凡,尤其是在跟下人相处时,她对下人谦和有礼,但又保持着一种“我主你仆”的距离感,如此精准的拿捏,说明她自小就与下人打交道,这会是一个青楼女子该具备的素质吗?
一个念头在楚翌脑海一闪而过,他挥手在面前的纸上写下四个字:家道中落。
傍晚时分,楚翌站在窗前吹起悠扬口哨,不多久,一直雪白信鸽便停落在窗口。楚翌把信系在它脚上,喂食过后便把它放飞。
天亮之前,它一定能赶到风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