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好伶俐》迟迟鸢

11、醉了 今夜只是一

　　我们一道走。

　　我们一道走……我们一道走……我们……一道走。

　　在杜小金听来，天下再没有比这更甜蜜的话了，楚翌说，我们一道走。

　　皎皎在旁边跟楚翌搭话，“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楚翌拉着缰绳的手微微暴起青筋，他骑马的样子也是那样漫不经心。

　　“昨晚。”

　　“哦……”皎皎点头，不过她又惊讶起来，“那你昨晚没回来啊，姑爷你住哪儿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小金想到这里心口有点堵，睡在哪儿不明显着的么。

　　某个被忽视的狐狸精十分自觉地凑了上来，他对皎皎笑得暧昧。

　　“他当然跟我一起睡了。”

　　“呃……”皎皎惊悚地吐舌，好恐怖……

　　楚翌瞥了柳翊尘一眼，柳翊尘当即大声道，“你敢说不是？”

　　楚翌用力一夹马腹赶到了前面。

　　杜小金嘻嘻地笑开了，“我看某人是一厢情愿吧？”

　　“没错，有的人一厢情愿的很严重。”柳翊尘不甘示弱。

　　杜小金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大哥，那是我的男人。”

　　“你的男人？你的男人为什么不要你，却离不开我？”

　　啊呸，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跟他是拜过堂的，名正言顺。”

　　“哦是么？没入洞房不算。”

　　杜小金一阵抽搐，娘的，谁告诉他没入洞房这回事？

　　柳翊尘得意地笑了，边笑边翘着兰花指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秀发。那动作……恶心到人神共愤。

　　楚翌哪根筋搭错了看上这么个妖孽？要是个绝世大美女也就罢了，这么个又娘又浪的玩意儿让杜小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杜小金磨磨蹭蹭地靠近楚翌的马。

　　“那个……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楚翌仍然认真地看着远方，半晌才慢慢道：“办件小事，明天就走。”

　　杜小金觉得自己脑门上一道闪电劈过，她愣了一会儿。

　　原来，不是回心转意了啊……

　　杜小金把王爷的人带回王府，另外三个人在外面等她。在杜小金不在的当儿，皎皎木木地盯着夜色发呆。

　　“她为什么要来王府？”

　　皎皎吓了一大跳，这么大半夜的，这声幽幽地，真把人吓得不轻，她转动脑袋，发现是楚翌在说话。

　　“哦，这个啊，掌柜的接了单生意，来王府办事呢。今天带去的那些人就是她跟王爷借的。”

　　楚翌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不过皎皎觉得，就是大白天看，也是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迟楚翌着急还是楚翌□□的马着急，一人一马在王府门口徘徊了一阵。末了，楚翌又开口。

　　“她跟王爷的交情……倒不错。”

　　皎皎没明白楚翌是什么意思，她搔搔头，“是啊，王爷对掌柜的可好了，我们刚住进王府的时候，他们都议论掌柜的是王爷新看上的小妾……呃，姑爷你怎么了？”

　　皎皎瞪大眼睛，她发现楚翌的脸色阴沉沉的。……是自己说错话了么？好像没有，于是她就安心地继续说。

　　“王爷对掌柜的啊，简直是言听计从，别说借掌柜的那些几百号人，就是掌柜的张口要这王府，王爷也得分她一半！”

　　皎皎说完就得意的等待楚翌对杜小金的夸奖，瞧瞧这样的老婆，多给男人长脸啊，她要是姑爷，得欣喜若狂！

　　等了半天楚翌也没有一点赞美杜小金的意思，皎皎偷偷去看，她发现姑爷的脸色更加不好了。……莫非，他是怕掌柜的独占了当铺和王府，不分他一点？

　　“你是说，你们现在在王府住？”

　　“啊？”皎皎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重要的内容姑爷不在意，反而抓住细枝末节不放。她点点头，“是啊，住在里面办事比较方便，住了好几天，哦对，还要继续住呢。”

　　楚翌低下头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皎皎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不过看起来很不开心，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安慰他一下。

　　“姑爷，你放心，掌柜的肯定把王爷的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不办好绝对不出王府！”

　　柳翊尘在旁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皎皎奇怪地看着他。

　　“你干嘛？狐狸精！”

　　柳翊尘一点不在乎这个称呼，“小姑娘，你真是太好玩了，你没发现现在有个人想冲进去杀人吗？”他状似无意地瞟了瞟楚翌。

　　杀人？什么意思？皎皎费解地远目，为什么我听不懂狐狸精在说什么，狐狸精就是狐狸精，以我的觉悟这辈子也当不上狐狸精了。

　　左等右等，终于看见杜小金晃晃荡荡地从里面走出来了。皎皎急忙下马去扶她，她尖叫起来。

　　“掌柜的？你喝酒了？”

　　杜小金摇摇晃晃地，她对着皎皎笑嘻嘻地道，“就喝了一杯，绝对没喝三杯！”

　　皎皎黑线，以杜小金的酒量三杯不可能醉成这样。

　　“掌柜的，你别骗人了，最起码喝了五大杯，还是那种很醇的酒！”

　　杜小金一愣，她随即笑道，“你这傻丫头变聪明了，我今天高兴，所以自己喝了三杯，又替别人喝了三杯！”

　　不知何时楚翌已经站在她的身后，杜小金转了一圈，她指了指楚翌的马，“咦？我相公呢？相公——相公——”

　　杜小金踮起脚尖四处找楚翌，皎皎干脆丢下她，“掌柜的，姑爷不是在你身后吗？你转身看看。”

　　杜小金听话的转身，咦，好奇怪，怎么转不过去？杜小金费力的走近楚翌的马，她找不到楚翌了，楚翌是不是藏在马背上啊，她本来走的挺好的，等到靠近楚翌的马了，杜小金一甩手突然纵身一跃，——然后她跌倒了。

　　不过，一点也不疼呢。杜小金在醉眼里看见抱着她的男人。她朦朦胧胧地看见他蒙着一层薄冰的眸子，高挺鼻梁投下的一小段笔直阴影。杜小金伸出手去摸他的眼睛。

　　“这里，有冰，要打碎，要打碎……”

　　楚翌一动不动，没有温暖的怀抱，也没有动人的呢喃情话。

　　“他逼你喝酒？”

　　杜小金满脸酡红地摇摇头，“能逼我杜小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他看着她醉意朦胧却依旧不可一世的墨色眸子。

　　“是啊，谁能奈你何呢。”

　　需要他担心吗？恐怕不，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需要谁来担心，她比谁表现的都要好。

　　杜小金舒服地依偎在楚翌怀里，她吃吃地笑起来，轻轻地附在楚翌耳朵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替你喝了三杯酒，王爷才放我回去……今晚回当铺陪你……”

　　楚翌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放开杜小金，“快上马吧，天色不早了。”

　　皎皎忙蹿了过来，“掌柜的，你这样哪能骑马啊？不如……不如……”

　　皎皎拼命给楚翌递眼色，楚翌看到了，淡淡接口，“她骑不了马，你和她骑一匹吧。”

　　皎皎沮丧至极，姑爷怎么一点不上道呢？

　　好不容易到了当铺后门，皎皎扶着杜小金等在门口，楚翌却没有下马的意思，皎皎疑惑地眨眨眼，“姑爷？你不进来吗？”

　　楚翌摇摇头，“不了，你快扶她回去休息吧。”

　　这算什么啊，皎皎又气又不解地盯着楚翌。

　　“姑爷，这是你的家，你不住在这儿还住哪儿啊？”

　　柳翊尘适时地接上了茬，“我们住客栈。”

　　皎皎皱眉，“姑爷，你有家为什么住客栈？还跟这个狐狸精一起！”

　　楚翌不置可否，皎皎压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杜小金斜斜地倚在皎皎肩上，这时候轻轻吐了一口气。

　　“回去吧，我好困啊。”

　　“可是姑爷……”皎皎难过地看着杜小金。

　　杜小金笑得没心没肺，她在皎皎肩头蹭了两下，“别待在这儿了，有些冷。”

　　柳翊尘靠近楚翌，他伸出比女人还柔美的手指搭上楚翌的肩头，“走吧。”

　　楚翌稳稳地挥鞭，马儿欢脱地向前跑去，他的背影很快混入了夜色中。

　　皎皎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无法了解姑爷的想法了。院子里有些黑，她的目力尚可，摸索中带着杜小金往房间里走。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背有些湿湿的，咦？下雨了么？好像没有，皎皎感觉又有两滴水落在她手背上，而且温温的。

　　“掌柜的，你哭了？”皎皎惊讶地看着杜小金。

　　杜小金低着头，她闷闷道，“没有，可能下雨了吧。”

　　皎皎再次惊讶地看着她，“掌柜的，你没醉？”

　　杜小金疲惫地摇摇头，“别问了，今天好累，你回房去吧，我自己回去。”

　　“哦。”皎皎点点头走开了。

　　今晚没有如水的夜色，杜小金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默立。她想起自己念过的好多好多诗，做过的一个又一个梦。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她掰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即便是春天的夜晚，冷风依旧吹得她发抖，杜小金紧抱着身体逃回房间。她当然不知道在不远的一个地方，有人念起了一模一样的字句。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