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临缭》歷奇熊

7、答应 奇怪 他默默的道

　　这几天还烦着二姐的那个提议。

　　「三小姐来了啊！」

　　醉红楼的鸨母英姨的声音带点尖锐，虽是有点年纪了，但身材还是依然苗条，平日英姨就是素脸迎人的，虽不是如花似玉，却有一份难得的秀丽。

　　晚上的时候莺花巷所有青楼都大开桃门，所有姑娘红纷绯绯的在外招客人，英姨总把自己涂得妖艳无比，如此娇​​艳的红颜却稳藏不了一丝丝的皱纹。

　　英姨也三十多岁了，却一直未成亲，年轻时是当年当红花魅，只不过岁年催人老，任由你多么妩媚娇艳，终究不敌于年青少艾。

　　英姨没有跟别的姐姐一样从良嫁人，却甘愿留在醉红楼。我才刚接手醉红楼却是无从入手，也是英姨从旁一直教着我。

　　「英姨，只有你才能把醉红楼打埋得这样好！」

　　英姨顿时笑逐颜开，说：「三小姐真是愈大愈会说话。」

　　「我也是实话实说。对了，青姨现在还好吧？」

　　英姨在听到我说青姨的时候微微有点惋惜，慨叹着：「还是老样子，不愿食东西，不愿踏出房门。」

　　「那个男人没再来了吗？」

　　「那男人再敢来的，我一定叫一群姐妹去撑他数十巴掌。不过，他不来也好，断了青青的思念。唉，这世上男子皆簿幸啊。」

　　我看着英姨望向远方，目光有点迷离，似是想着以前的往事，口里继续念着这世上男子皆簿幸。

　　我慢慢地退出了厢房，吩咐英姨的贴身丫环小鱼照顾着她。 「小鱼，晚一点叫英姨把今月的帐本准备好，我下次来取。」

　　小鱼点过头。我沿着廊子走，英姨旁的的厢房便是青姨的。隔着一扇门扉，我却听到阵阵抽搭之声，我本想踏进门里的脚步停了，我伸在半空中想推开那门扉的手也顿了，我觉得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就好了吧，跟站在门外青姨的丫环容儿说：「好好的照顾你主子吧。」

　　然后，我默默地走着二楼厢房，跟着在大厅的青楼姐姐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就告辞了。

　　一踏出醉红楼，猛烈的阳光一下子晒在我眼睛中，我不自已的把手举起来遮挡，连忙叫着马伕马哥送我回府。

　　马哥从马帘下取下木凳，我踩上木凳，马高也帮我拨了马车前的帘子，我一下子就进了车厢了，车厢慢慢的开始摇摆，马哥舞着鞭的马啸声也传来了，可我却停止不了想青姨刚才的低声啜泣，不是嚎啕大哭，却是我见犹怜的让人可怜。

　　青姨本身个性大剌剌的，比较豪迈爽直，现在终日关自己在房中，问又不答，就算说了也是答非所问。

　　我听英姨说那男人是当朝御史，是左相的幕僚之一，左相权高位重，连当今圣上也要让他几份面子。这样一个官场得意的男子却骗了青姨，说要娶她为妾，最后话兑现不了，人又消失不见。

　　换来的便是青姨终日愁眉泪眼，蹙娥眉泪痕湿，可能心里恨着却又记挂着谁吧。

　　「小姐，到了宋府了。」马哥拉起帘子，我握着他递出来的手，却感觉一阵湿热。

　　「马哥，今日还满热的，你都快去休息吧！」

　　「是，三小姐。」我转过身，却见平日站在门墩处的两名门卫不见了，我敲一敲大铁门上的门环，却没有人应门，我再敲一敲，片刻一个丫环才急急忙忙的来开门。

　　我心里有点着急，怕家里出了事情。

　　「三小姐。」

　　「怎么了吗？家里发生了事吗？」

　　「四小姐刚才突然回来了，大伙子急着了……」

　　我却听到四小姐特别激动，「你说四小姐回来了？ 」

　　「是，她现在在大厅……」

　　我还未听她说完，便急着向大厅走去，大厅的木扉没有关上，我看着背影便是一个穿披着白色粗衣，一头鹤发，我相信便是天下第一圣手吴大夫，在她旁的穿着粉红素衣的女娃便是这一年朝思暮想的四妹。

　　我放慢脚步，开口说了：「四妹。」

　　只见那粉红素衣女娃转过身来，脸容便是四妹不错，只不过比起一年前长高了也长俏丽了。四妹笑着向我奔过来，大声说：「三姐。」四妹冲到我怀中，我抱着她，她却在我怀中默谂着：「花儿这一年都很想三姐。」

　　「姐姐也很想花儿。」「真的吗？」我点着头，说：「你说三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时，吴大夫的琅琅笑声传来，我看着吴大夫，只见他抚摸着下巴留着的苍白胡子，淡淡的说：「老夫也在这久留了，我还是先走了，怕碍了你们一家共聚天伦。」

　　父亲正想出口逗留时，吴大夫却不见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

　　我怀中的四妹却突然跳出来，大呼着：「师博，师博！」

　　父亲这时：「花儿，别叫了，你师博老人家他走远了。」

　　四妹却一脸愁容，父亲走过来，安慰着她：「吴大夫从来便是来无踨去无影，游历天下各处，可能有一天我们会再遇见他的。」

　　四妹才回复笑容，这时父亲猛地问她：「不是说要五年才能回来吗？怎么今年就回来了？」

　　「师博本来是说我的病的解药要从不同角落的地方取得，可是师博突然说我好了，说要把我送回家里来。」

　　「吴大夫行事古怪，凡人也很难猜得他的想法，平安的就好了、回来了就好了。咱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四妹虽然对于她师博吴聖手的离去有点忧愁，不过很快就被开心的事情盖过。

　　花儿一听到二姐的提议就嚷着去书院，现在她们俩就终日缠着我要我陪她们去。

　　「三姐，你就最好了嘛。」

　　「四妹，咱们三姐妹可真少了谁都不行啊！」

　　我看着四妹与二姐的苦苦哀求，我的理智也只好妥协了。 「就算我答应，那我们三人什么进去呢？」

　　「原来你是担心这样呀，我早想好了。咱们姐妹就装着是远乡的官家兄弟一齐来考书院就行了。」

　　我看着二姐早就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也只好点头，说：「既然是官家兄弟，怎能没有书童？」「三姐，我们才不要书童，我要你陪我们去啊。」二姐却一脸兴奋，捉紧四妹的手，带点颤抖的说：「傻妹子，你三姐的意思是陪我们去了。」

　　「真的吗？三姐真的和我们一起去吗？」四妹一下子看着我，我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的望向她，然后点着头。四妹就拉着我的手：「你就知道三姐一定会答应的。」猛地，她松开我的手，向二姐那边扑去，两个人顿时异常的朝气蓬勃抱在一起，吵嚷着要准备那个、这个的，然后愈走愈远。

　　有别与二姐他们，我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我心里自然想着这事确实量不要让太多下人知道，可是去书院之事确实需要小仆打埋我们日常事宜，况且二姐她们也需要有个会武的人来保护。我正在犹豫之际，却听到背后一声：「欣儿！」我没有理会，却听到急急的脚步声，有个人影就瞬间映入眼帘。

　　「欣儿，你怎么不埋我呢？我是仲铭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皮肤比起初见更黝黑了，脸容确是仲铭无错，现在见到他我才记得了当初一个开玩笑的笑话。我一瞥周围，幸好二姐与四妹走远了，整个院子只剩下我跟仲铭。我就松小口气，然后说：「就算不记得你了，我怎也记得你的笑话啊！」

　　他顿时通红了脸，左手摸了摸后脑门，然后说：「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叫你也不停下。我总是去竹院也碰不到你」我自然知道自己只有在快天光的时候才会在竹院练功，他上一次也只因睡不着才遇见我的，上次相遇纯属意外。

　　「我是三小姐的丫环，做事不常走向竹院这边的。」

　　「那三小姐对你不好吗？」

　　「三小姐自然對我很好，你不知道府中下人私下评論主人是不對的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怕三小姐对你不好。」我没有说话，心里想着对他而言，我只是一个普通丫环，他现在却如此担心我。

　　我静默片刻后，开声说：「你干嘛对我如此好啊，我跟你才这二次见面」他咧着牙，参差不齐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抓紧我双手：「我这么难得在府中找到个朋友，而且我比你年长，自然要哥哥的责任。你可愿意当我的妹妹？」

　　我看着仲铭腼腆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舍不得让他难过，冲口而出：「我早就认你当哥哥了，你以后可不要不认我这个妹妹啊！」

　　他猛地搂抱我自转，满脸抖擞说：「我终于有妹妹了！ 」我比他转得脑子有点晕，可是却开心着。倏地，一阵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三小姐。」

　　我连忙回头看，确实是冷临曦也照常穿着暗蓝色的侍卫装，我那时只是不想让冷临曦在仲铭面前捅破我的身份，我连忙见仲铭把我放下来，只跟他说：「我要回去做事呢！」然后就一头不回拉着冷临曦走着东院去。

　　走离竹院后，我就放开了握紧冷临曦的手，在整个回程过程中，我跟他也是沉默的，气氛竟比第一次见面还尴尬。我停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直被我拉着的他，他本来就一脸不荀言笑的样子，他现在眠着嘴就更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冷临曦，你怎么了吗？」他两眼睥腉了我一下，没有回答。我看他似乎是心情不好，我也没有再说话，就一路向着东院走着。

　　我却一直感到有一丝目光看着我，我奇怪着冷临曦这天怎么怪怪的，我试图不去转过身去看他。我一直走着，直到冷临曦发出少少的声音：「三小姐。」

　　我回过头，他没有料及我会停下来，一下子我俩撞在一起，冷临曦本就长得比我高几个头，我整脸都撞向他的胸膛，把我额头撞得痛得不很。

　　顿时，我俩都发出「呀！」一声，我左手连忙揉一揉额头，双眼闭着，却倏地感觉有一只温暖手握紧我的手，我睁开眼，只见冷临曦用手抚摩着我的撞伤了的额头，神情却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我那瞬间很想调侃他，就突然说出一句：「如果是琴儿现在见到你一定很是开心。」

　　他的目光从看着我的额头移下来看着我的双眼，默默的道：「我只会对三小姐这样的。」

　　「你可以不只是对我好，你可以对府中仰慕你的丫环好的呢！」我继续揶揄他。

　　他却没有露出一丝我预计的难为情，却一脸认真说：「自我失忆以来，三小姐是我遇见对我最好的人，我自然是对你好。」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认真的说话，我移开一直看着他的目光。他却继续补充：「我一清醒就是遇到一个要给我卖掉的叔叔，然后被卖到跟着一个老头子，每天过着都是食不饱睡不好的日子，三小姐你是我遇过的人当中对我最好的，我冷临曦对你必会忠诚一生。」

　　我本来就只当他只是一个普通侍卫，他今天一腔忠诚之词确实让我异常温暖，我却在此时此刻想到与二姐、四妹去书院一事，我看着眼前的冷临曦，突然觉得他是去書院的不二之选。

　　「冷临曦，准备执拾一下你的衣物。」

　　冷临曦顿时疑惑的看着我，虽然他一脸迷惑不已的样子，可是他如常很恭敬应了声：「是。」

　　我看着他此时的脸，笑着说：「我们可是要出一趟远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