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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卷藏辉风华出,冥苍逝影玉门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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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永淳二年三月十三日
敦煌小镇似乎没有了往日平静,每个客栈都住的满满的。这么一番景象在丝绸古道的交汇点也许是正常的,然而那匆匆的人流并不是商旅,而是江湖“豪杰”刀光暗藏。本就不大点的小镇却显得有点拥挤,或是不屑在人流中穿梭吧,于是他悠然的坐在城楼上将镇上的一切收于眼底。时不时的可见三三两两的人群,一会儿进了这个客栈,一会儿又从那个客栈出来,似乎在彼此间交流什么,又或在寻找什么似的,他们偶尔间的擦肩而过,彼此间的目光又是那么的冰冷,他们的着装各不相同,武器也各不相同,但他们却似乎有那么一个共同的目的。
斜阳如画,流霞似锦,一抹淡淡的金黄色晕染开来,此刻他伫立在鸣沙崖的西侧的断崖边上,白衣如雪,青衫飘扬,雍容而优雅似乎已立千年,右手执玄墨玉丝蚕锦扇合而未开,左手半握成拳负于身后,似美玉雕就的脸上一双明澈千秋的双眸直视残阳,犹藏万顷波涛一般,天蓝色发带垂落双肩,晚风乍起,飘然若仙。
“公子,一切已安排妥当”承影微躬上前。
蓦地,那青衫男子转身往旁边的四方石台走去。
石台不大,宽三尺三,长三尺三,高一尺三,上覆墨锦丝布。其上再置两盏紫玉酒壶,一青花玉杯。
“你们都下去走远些吧”男子潇洒而悠然的坐下挥袖示意。承影当即退下离去。
“无论明天会如何收场,之于武林都是一件祸事”男子放下玉扇,斟上一杯佳酿口中喃喃自语“明日之事且不知还有谁会来、、、谁?!”男子警觉的拿起玉扇。
一抹白影闪过,男子打开玉扇侧身站起,一切也只一瞬而已,此时男子面前的石台上却坐着一位白衣女子,清泠若水,一脸得意的拿起酒壶,只是晃晃却也不饮。
“嗯,果然很香”女子解开壶塞微微一闻,抬眸而视“这是紫凤,送我一壶可不?”说完眨巴两下眼睛,却带着十二分的诚恳。望着这么一位女子,仿若飞云绝尘一般。那一袭长发自两肩披落,在头上挽成云鬓,皓齿明眸绝不逊于闭月之容,隐约间又带着一种决不可侵犯的傲然。
男子恍然有那么一丝失神,但也只有那一刹,“若是喜爱,拿去便是”左手微抬指一指女子手中的玉壶,转头抬眸望着血色残阳“不过姑娘请告诉我你为何来此”语气中有一种不能抗拒的威严。
“哦,我呢闲人一个,四处走走”女子摇一摇酒壶婉尔一笑“这不闻着酒香就过来了,想讨一杯佳酿”说完瞅着男子。
男子转头望着她同时心中暗道“她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但武功之高竟能近我一丈之内而且悄无声息的躲过承影和藏锋,这样的人似乎和某个人很相近”
“怎么?我可以拿酒走了吗?”女子起身浅笑似在试探的问道
两人目光又是一对,男子稍一回神,眸光中立又带着逼人的寒气“姑娘若离去后不插手此事,我南宫羽日后定请姑娘一品我山庄的佳酿”话锋一转,右手玉扇一开“否则…..”
“否则就将命留下”女子眸光微敛似讥若讽“对吗?”说毕放下酒壶,转身朝那半轮残阳看去,晕红的夕照倾斜在她清淡素颜秀若粉云的脸颊上“我不会阻碍你,说不定还会帮你一把,因此别忘了请我喝酒”说毕一挥衣袖转身拿起酒壶盯着它,左手从袖中拿出一物“哼,酒是你请的,那么这枚玉令就当礼物送给你了”
南宫羽目光一扫那枚血色玉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未说什么,只是轻轻合上手中的玉扇
“好了,时间不早了,”女子将玉符放在石台上“别忘了你说过的话”竞转过身去,足尖一点飞下悬崖而去只留下一句“祝你明日功成”
“公子,她是……”承影赶来只看到那一袭素衣白影飞去。
“她嘛是我的朋友”南宫羽拿起血色玉符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今夜提前一个时辰动手”
璧月如水,泉影如天。
“这一泉碧水怎就这么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白衣女子坐在月牙泉边,右手掬起一片泉水“三月碧水残寒依旧”抬眼望向面前负手而立的紫袍男子“明日的事情还会有变故吗?”
“一切都应在他的掌控之中”紫袍男子微微一仰放眼月牙泉“若飞天图能由他保管,又何尝不是一个办法呢”说毕拿出紫玉酒壶微微呷上一口“不过,明日还须防范一人,因此你必须出面”紫袍男子转身看向女子。
“嗯,即使不说我也会去的”女子波澜不惊的眸光中似掠过一丝凄凉“你…要走了….?”
“是时候了,宜早不宜迟”男子弯腰扶起女子定睛看着“日后的路会很艰辛,而我必须找到有效的药物,不然….”说着将酒壶塞进女子手中缓缓取出一支紫竹短笛
“难道今晚就…..”女子有那么一丝惶恐
“没错”男子打断她的话左手轻轻扶住女子的右肩“你的武功已经大成,我相信你,你也必须相信你自己,我让关翎留下来帮你,有他给你帮忙,你一定可以的”带着一份无奈又掺着一丝期冀
女子点点头“那…你呢?”垂下眼眸再没有应声
“我不会有事的,最迟三年我必返回”男子轻拭女子的泪水“闭上眼睛,等笛声远了再睁”转身唇抵竹笛一缕清音飘然而起。
她明白今夜之后很多事情必须去做,笛声渐远,她缓缓抬头仰视星空,拭干泪水无语而立。
是夜丑时,洞门开启,一队黑衣人快速从千佛洞口两侧涌入。
寅时三刻,一批弓弩手迅速进入洞中,开启的洞门再次紧闭。同时悬崖上面也是一批弓弩手伏倒隐藏。
清晨,阳光和熙,莫高窟顶上无云而湛蓝的天空下一抹阳光倾洒在千佛洞石门上,洞门缓缓而开,两位黄衫小弥静迎新日站立两旁。
不一会儿便有一大群人似是不约而同一般朝千佛洞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有两人,皆是年约五旬的长者,一着紫色道袍,一着浅蓝色长袍,二人相互说笑齐步并肩走来,眼看着已到千佛洞前两人却同时驻足,相视狐笑。此二人不是别人,紫衣者乃是泰山玉皇宫掌门座下师弟赤霄子,蓝衣者乃昆仑碧瑶宫掌门陆峰是也。
“待那乐辰长老出来,大家就一同进洞”赤霄子挥挥坲尘转身对身后的弟子吩咐道。
“不错,待会儿进洞大家切不可妄动”陆峰亦转身对众弟子吩咐道。那些分别着紫色和暗蓝色的众人纷纷应声遵允。
“二位前辈好雅兴,且等等晚辈才是”说话间却见翩若仙人的手执墨扇的白衣青衫男子和一位着装简单的却隐约透着一份灵气的老僧侣排开众人而来,那男子稍稍走的快些步履间却带着稳若泰山的不折之风。
“阁下是….”赤霄子与陆峰先是微微一怔,而后二人的目光皆锁定在那把墨玉银光的折扇上的一刹似有所悟。
“晚辈南宫羽”那青衫男子却已到跟前微微一揖“奉家父之命,取回飞天图”说罢除过那同行的僧侣和承影众人皆是一惊。就在三年前年方十八的踏雪山庄三公子路过洞庭湖时在三天之内破获‘薇月庄’奇案并仅以一把墨玉扇大败洞庭二十四寨寨主同时格杀□□玄英门左右护法,一时间名震江湖。成为继其大哥南宫纵后的又一江湖后起之秀,不过比之于纵的豪爽,羽处事更为雅逸无争,纵情于音律很少踏出家门,因此江湖人称其雅逸无双剑心独存并给了他一个‘乐韵独成三公子’的别号。
“嗯,果然是后生可畏啊”陆峰看着眼前的南宫羽不禁欣然一叹继而玉与赤霄子目光移向那位仙风道骨的僧人“不知这位大师…”
“贫僧法门寺灵运”灵运行一佛礼“耳闻飞天云图重现,特来此一观”
“哦?没想到灵运大师竟也有此雅兴不远千里来此大漠边陲之地”赤霄子捋捋胡须笑而问道
“阿弥陀佛”灵运只是微微一笑“让两位施主见笑了,哈哈……”
“前辈误会了,大师本不想参与这尘世俗务,是小侄厚着脸皮拉来的”南宫羽说毕对着灵运一揖“还望大师见谅”
“哈哈….”赤霄子与陆峰闻言皆是一笑,
此时那莫高窟掌门乐辰法师左手捻着佛珠右手成一佛礼出得洞来目光一扫众人径直向灵运走来行一佛礼“阿弥陀佛,不知灵运长兄驾临”
“方外波澜骤起,当还以清净,善哉善哉”灵运还一佛礼。
乐辰复望一眼众人“诸位施主且随我来”说毕那目光与南宫羽对视也只一刹便转身请了灵运一同进了千佛洞。陆峰与赤霄子心中稍有微词,毕竟自己也算是江湖翘楚武林风云竟然连正眼一看都没有,不过众人关心的不在此处,所以也都不予计较跟着进了。可以说江湖上稍有势力的几乎都派了人来,黑白两道已于镇上盘桓数日,谁也不愿意让谁先来,最终竟达成协议大家一同进洞。
由于众人并不关心那洞里的佛像和其他图画,一心只惦记着那飞天云图,于是乐辰径直领着众人上了第三层佛殿,进入北边的偏殿。殿中供奉的是来世弥勒佛,乐辰与灵运二人同时拜于佛像前。
“大师,这里并无飞天图啊”赤霄子似有疑虑的望向乐辰
乐辰与灵运皆行完礼,灵运只是浅浅一笑似是思考什么,乐辰看看众人“施主莫急,且听贫僧说一段往事”
“为什么?”话毕人群中立时有不满的,乐辰却不予理会只是有望向那弥勒佛像
这时在欣赏四周石壁图像的南宫羽见状轻摇羽扇冷冷的说道“既然大师都将我们领进洞中,我们又何必急于一时”话音落下时,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想来这段往事一定与飞天图有着某种关联”话毕赤霄子与陆峰相对一视便点头应允。
见那人群安静下来,乐辰才转过身来对这众人缓缓道来:“三百年前,一位佛法无边且武功高深的高僧来到此处,那时还未有莫高窟,这位高僧戒行清虚,执心恬静,手持一枝锡杖,云游四野。到此已是傍晚时分,他想找个地方栖宿。正在峰头四顾,突然看到奇景:三危山金光灿烂,烈烈扬扬,像有千佛在跃动。而西边的晚霞正与三危山的金光遥遥相对应。于是他刹那时激动万分,怔怔地站着,眼前是腾燃的金光,背后是五彩的晚霞,他浑身被照得通红,手上的锡杖也变得水晶般透明。他怔怔地站着,天地间没有一点声息,只有光的流溢,色的笼罩。他有所憬悟,把锡杖插在地上,庄重地跪下身来,朗声发愿,从今要广为化缘,在这里筑窟造像,使它真正成为圣地。高僧发愿完毕,两方光焰俱黯,苍然暮色压着茫茫沙原”说到此处乐辰微微一顿“不久,他的第一个石窟就开工了。他在化缘之时广为播扬自己的奇遇,远近信士也就纷纷来朝拜胜景。年长日久,新的洞窟也一一挖出来了,上自王公,下至平民,或者独筑,或者合资,把自己的信仰和祝祈,全向这座陡坡凿进。从此,这个山峦的历史,就离不开工匠斧凿的叮当声”
“原来如此,想必那位高僧定功德圆满”陆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