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三日 追逐一生》柏南苍

3、追逐一生（一） 也许他可以

　　夜，雨。即使躲在山洞中，浓重的湿气还是侵袭了他的衣裳，夜风毫不留情的刮过，张起灵靠坐在石壁旁，在风声中浅眠着。洞顶的一滴水珠终于抵抗不了自身的重量，从高处摔落，打在他脚边，他立刻睁开了眼。张起灵从来不敢熟睡，一是因为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在危险来临之时以最快的速度应对，另一个原因，是他害怕做梦。
　　张起灵的梦，永远是一片白。在梦里，他不是在千峰一素的雪山里，就是在白茫茫的大雾中，他在做什么呢？他在奔跑。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还是自己在追赶什么，总之，在梦中他从未停下过脚步，直到醒来。此后，张起灵再也不敢深睡，因为他怕迷失了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天快要亮了，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掬了一捧雨水让自己清醒清醒，仔细想着最后该做的事。他已经在这里的墓中，他已经找到了他所需的那样东西，所有的条件都已经具备，只要他进入青铜门，一切就可以暂时结束了，至少之后的十年，有人守护着那个秘密。想到这儿，他突然想像个平常人那样松一口气。
　　“小哥，小哥……”是谁？是谁用这样信赖的声音叫他？哦，是那个吴邪。怎么突然间会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上次他说“再见”时不舍的脸。难道是因为他救过他的命？还是因为他说过:“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张起灵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的神色。大多时候，张起灵非常的聪明，非常的敏锐，但张起灵与人相处的能力就和他在地面上的生活能力一样，令人无法直视。他要尽到最大可能减少与人的相处，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冷淡，而面对吴邪，他犹豫了。他记得不止一次跟吴邪说过，不要再往前了，因为对吴邪来说那实在太危险，他无暇顾及他。可是，张起灵也记得在布满了密洛陀的通道里，吴邪是如何磕磕绊绊地把他们带出去；也记得在张家古楼里，吴邪是怎么把虚弱的无法自己行动的他送出充满毒气的地狱。他们的交集太多了，他想远离他，他不想让他受伤，他不想让这些年来唯一让他感受过的温暖再次失去温度，但是吴邪却仍旧一次次地卷入危险。
　　在他们又一次一同经历生死后的某个深夜，吴邪已经沉沉睡去，胖子拉着他走到稍远的树林中，不再是往日不正经的语调，“小哥，咱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关系了，我也不跟你兜着了，胖子我行走江湖也有些年头了，但“胖爷”这称呼我还真不敢在你跟前说，你这样的人物，我头回遇见，真长了不少见识，没白冒这些险。但是我也看出来了，你心里埋着事呢，这事儿还不小，我估摸着你也不愿意和我们说，胖子我明白，但是你要是有事只管开口，胖子我绝对上刀山下油锅眼都不带眨的，死也得帮你把事办了，但是……”他看了看远处睡着的吴邪，叹了口气，“这小子跟我不一样，坦白说，我真怀疑吴三省那老家伙是有多痴呆才能让这么一个小崽子跟着下斗。名字叫吴邪，还就真的天真的不得了，虽然脑子挺好使，但有一条也是最致命的一条，他的心太软了。他跟我不同，这么些年胖子我大的仗阵见了不少，手底下沾的血也不少，所以这坏人我能当，当得起，但他不行，他太善良，善良到会害死自己。唉，这一行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多了去了，装得像个人的看着能让人把前年的饭吐出来，吴邪这样的人在这一行，简直就像是误入了盘丝洞的唐三藏，还是洗得白白净净的那种。虽说有个厉害的三叔，但是一天也神龙见首不见尾，能护他多久？踏进这一行，命都由不得自己了。不管怎么说，胖子我都护他到底了，他才是最不该被染黑的那个人。”张起灵看着胖子，什么也没有说。胖子转头看着他：“小哥，我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但现在我求你，你得护着他，我在不在，你都得帮我护着他，行不？我知道强人所难，但是除了你，再没谁能护得了他了，你要是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张起灵沉默着，胖子呼了一口气：“小哥你可答应了啊。”说完转身朝帐篷走，“为什么。”胖子没有回头“别问我为什么，每个人心里，总有块干净的地儿不是？”张起灵看着他的背影，眼里仍是沉寂。胖子既然你知道，踏入这个世界后，命便由不得你，那么你也该知道命也由不得他，更由不得我，你我再怎么护着，他也要面对牺牲、流血，他必须学会保护自己手中珍贵的东西，也要学会舍弃本来无法割舍的东西，也许他可以在你面前天真，但你不能让这世界无邪。
　　也罢，既然那时答应了胖子，自己也算没有辜负诺言，更何况这也早已不是因为胖子的请求了。不过也许，真的到了最后了，见一面，说句话，然后，吴邪，我们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