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阳光背面霾》青山出门向右转

2、第 2 章 （一）

　　（一）
　　夜色渐深，她坐在靠椅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从太阳穴处传来压迫感，继而又放松开来，酸痛感稍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舒适。
　　她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深深叹了口气。
　　明天就要开学了。开学，无论对于学生亦或是像她一样的老师来说都是一个可怕的名词。开学，意味着她又要开始工作。一想到这次接手的是被誉为全校纪律最差的班级，她就头疼不已。
　　倒也不是没有接手过差班级，只不过一想到每次自己都是去收拾别人的烂摊子，她就有一种被轻视的屈辱感。
　　放下手中的教案，喉咙突然感到干渴，想喝些冰冷的东西，走到客厅才发现，饮水机早就空空如也。
　　总不可能喝自来水吧，她这么想着。哭笑不得的她看了看钟，发现还不算太晚，决定下楼买水。
　　楼下新开了个杂货店，若在平时，她绝不会踏进去半步。然而此刻不同，若不是天太晚而她又不愿走，她才不愿意进去。
　　看看周围花圃里的老鼠发出窸窸窣窣的令人厌恶的响声，她终究是皱了皱眉，迈开了脚。
　　踏着极不情愿的碎步缓慢地踱进杂货店，迎面而来的是每一家店都会说的礼貌而客气的话语。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
　　同样是礼貌而客气的话语，声音却稚嫩而清脆，听起来像是与她女儿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她终于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柜台处的微笑着看着她的女孩。
　　女孩面容清秀，五官端正，有着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有的半成熟感。她不禁微微皱了眉。身为老师的职业责任感让她对这个女孩产生了一丝同情。
　　毕竟明天就要开学了，女孩还是不得不看着铺子而不是像普通女孩般在家里预习休息。
　　或者，女孩根本就不能上学。
　　“矿泉水。”
　　依旧是淡淡的话语。对于她来说，站在那里的人无论是老人还是青年都与她没关系。就算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大晚上的站在这里守店也好，都是属于别人的生活，与她无关，她也无权干涉。她只是想来买瓶水，仅此而已。
　　环顾四周，杂货店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饮料放在冰柜与货架上。装满饮料的货架正对着的是两排装满食物的货架，食物架边上有两排玩具架，背后的墙上也挂满了装满日用品的货架，不大的杂货店显得有些拥挤。在日用品旁边，有一扇小小的、深红色的门，门上没有挂锁，却让人有一种被拒绝的厌恶感。
　　“要冰的吗？”
　　女孩笑吟吟地问她，即使现在天已经很晚了，她也没有露出丝毫倦色。少女微笑着，双眼微弯，稍微偏了偏头，看着她。
　　笑容如冬阳般令人心安。
　　“要。”
　　虽然极少看见这样的“收银小姐”，但她脸上的，依旧是风云不惊的淡然表情。
　　女孩拉开挡在柜台前的木板走出柜台，在柜台旁边的高大的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随后转身轻轻关上冰柜，再往前走了两步屈肘把水递给她。
　　“两块钱。”
　　她正在打量杂货店的内部结构，突然听见女孩的话，一时没回过神来。女孩发现她在打量四周，有些尴尬地笑笑，指着门笑道：“那里是仓库，我家在楼上，有密道可以过来的。”
　　女孩又把手上的水往她面前递了递，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接过水，冰凉的水透出一种刺骨的寒。把水置在柜台上，默默翻出两个硬币放在瓶子旁边。女孩拉开柜子放进硬币，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买水？”
　　“家里矿泉水没有了，口渴。”
　　孩子果真就是孩子，她想，却依旧开了口敷衍了几句。女孩见她无意回答，便也乖乖地住了嘴。
　　走出了杂货店，她拧开了矿泉水瓶，却只是微微地抿了一口。此刻的她，手中握着的是冰凉的矿泉水，但她却一点都不想喝了。
　　——当我没有时，我想拥有；当我拥有时，我却一点也不想拥有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的本性吧，她默默想，拧紧了矿泉水盖。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真是的，多大的人了。她自嘲般地勾起一抹笑容，准备往回走。
　　一阵风吹过，只穿着比较单薄的衣服的她打了个寒颤。手中的矿泉水瓶跌落在地。她俯下身子捡起水瓶，猛然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发生了什么……
　　视线是种很神奇的东西，没有人能够看到它，但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它。此刻，她就感觉到有人盯着她，仿佛在用他锐利的目光勾走她的魂魄。
　　她站起身转过头，望向视线传来的方向，杂货店里的女孩乖乖别过了脑袋。
　　——真是奇怪的人……
　　她叹了口气，轻轻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奇怪的念头摇出去，可惜越摇，它越根深蒂固。
　　——也许只是好奇心重吧……
　　她编造出一个合理却连她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以此麻痹自己。
　　转身往回走，她的心里涌上一股无法名状的恐惧感。
　　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女孩会改变她的生活和一切。可惜，此刻的她并不愿意相信。
　　——忘了它吧……
　　——这没什么的……
　　极力迫使自己不要再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强迫自己在今天晚上就忘掉它们。
　　可惜她一直都没有想起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隐藏在冬阳下的，是无尽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