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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陌上谁家少年(3) 面对他的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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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厅的大堂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作为一个黑带三段的跆拳道选手,每天在道馆训练一个小时是必不可少的,我喜欢踢腿时叫出的“哈”的一声,有种武林高手出招时的感觉,我也喜欢扎起头发白袍加身的感觉,林墨湘总说我穿上战袍有种雄浑的悲壮,拉着一轮落日就是花木兰出天山。女孩子练习跆拳道本不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女孩子腰系黑带行走在一群自诩跆拳道高手的男孩之间就不那么简单了,就像一个小孩扛着一面“武林盟主”的旗子行走江湖,总有人想着无事生非,为了让他们明白歧视女同胞要付出代价,我出腿的时候总是毫不留情。
童年的时候身体羸弱,三天两头闹感冒,手臂扎成塞子,时不时对着镜子咳两口血。老爸看着别提多心疼,整天背着我往医院赶,我估计老妈说我走路像土匪就是那时候受老爸的影响,后来挂着“寄名锁”去老妈同学习拉丁舞,老师让劈腿,下不去,老师说,您女儿不是这块料。老妈双手放我肩上用力一按,疼得我眉毛倒竖,指着我“一”字腿说:“你看!”我回去躺在床上跟残疾似的。后来决定去学跆拳道,穿着白衣服就不肯脱。从小学到大学,就学了十几年。
我坐在垫子上系鞋带,肩膀上落下一只手,在零点一秒的反应时间中我选择了反击,随着一声落地的闷响,尚希佑仰面朝天躺在垫子上,他扶着腰站起来了,英俊的脸扭曲得像一只爆掉的蒸汽机,脸上颊晃动着红色的火焰,望着我的眼睛里是一片空白,如同暴风雨般的宁静。我十指交叉,脸上摆出所有牙齿都能晒到阳光的笑容说:\"嘿嘿,习惯,习惯使然···\"
“叶秋离!\"他愤怒的咆哮回荡在整个大厅的上空,“你能做一些和自己性别相符一些事么?”
我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他鄙夷的眼睛看我,一副“药不能停”的样子,说:\"你干嘛不接我的电话,对待老朋友就这样?\"
我的电话在包包里,当然接不到了,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没什么,我对你们和蔼的辅导员说我是你男朋友,然后她就给我了!”
好啊!有你这样造谣的吗?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个混蛋!我们的辅导员可是一位刚刚步入更年期的和蔼大妈啊,这家伙,忍心欺骗慈眉善目的大妈,良知何在!?
我红着脸收拾衣物,他说:“你晚上吃什么?别板着张脸,吃什么,喂~”
我装作听不见,喝水向女休息室走去,正庆幸他没有跟过来,却听到了一句话让我吐血的话。
他隔着空旷的室内运动场,大声对我说:\"喂~叶秋离,你可是夺走了我初吻的女人!\"
“扑”我口腔内的水一下子喷在从休息室走出来的女同学身上。方圆十米的目光又一次锁定我,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眼光中没有骇然,有的只是羡慕和嫉妒。
回头看到那家伙双手放在口袋里温柔地望着我浅笑。为什么他总有让我喷水的能力?
我冲过去,说:“你别瞎说好不好?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哦?你居然忘了,太不负责任了···”他的语气十分夸张,表情失落,别这么可爱行么,你这小子······
“我就没有···你···”
“三岁的时候,那天你穿着蓝色的连衣裙,其实是我主动的···这么大的事你都忘记?好失望。”他的坏笑很可疑。
三岁?这厮却不是特来消遣洒家?
“怎么样?一起吃饭?”
吃你妹啊,为证清白,我在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神中果断给了这小子一腿,正中他的大腿,以我十几年的功力,他大概只好躺医院两天,不料这小子扶着修长的大腿颤颤巍巍地说:“这···这下···可以一起吃···吃饭了···吧···”
半个小时候后我们来到油腻的学校食堂,空气中漂浮着男生运动后的汗味和食物的油烟味,尚希佑看了一眼我对面的凳子,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坐下。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坐在了他身边,而我身边多了一个浓妆吊带女孩。他们开始旁若无人地喂饭。
“这是我妈寄过来的蘸酱臭干卷大葱···”
“嗯嗯,味道真不错···”
“喜欢吧,喜欢就多吃点!这大葱老够味了···”
“恩,老公你对我真好···”
“那是必须滴···”
尚希佑的拳头放在鼻子,狭长冰冷的眼睛凝视着我,脸上写着“你看你带我来的什么地方”,阳光大男孩嫌弃的样子也挺有趣的。我不禁低头小小地笑了一会儿。
“晚上还有讲座,主讲人是韩少功,知道不?这种讲座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只好在这里将就一顿!”我无辜地说,吃了一口饭。
他十分怀疑地看着眼前的瓜肉丸汤,俊朗的眉毛拧成一团,试探性地喝了一口,一秒后脸色大变,“哇”地一声吐出来,看着我用力把筷子摔桌上。
“这东西能吃么?”
“你吼什么吼!”我顶着他的眼神,左边那对终于注意到这边两个千瓦电灯泡,对我们嗤之以鼻后牵着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你看,这里面还有头发,咦~这什么东西还在动,这这这···小虫子···”
我平静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没虫子还是学校食堂的饭么,没吃到石头玻璃渣你已经非常幸运了!我赶时间呢小少爷!”
“你耍我是吧?你抢着请我吃饭,就把我带到这个地方?”
看来智慧并不和美貌成反比,长这么帅还看得出我耍你,小女佩服,佩服。
“喂,说话呀?”
我咽下第二口饭,是的,确实很难吃,但为了晚上韩少功的《莫言与当代文学》演讲,先填饱肚子了再说吧,我可不是富二代。对面的帅哥沉不住气,把我手中的筷子夺走扔地上,我还没弄清楚状况,手臂已经被他死死钳住,把我往外拖,他的手非常有力,我努力挣扎,也只换来回头拿包的权利。大庭广众之下拽走真让人难以接受。我突然觉得我能踢他都是因为他对我的纵容。
“去哪儿?”
“吃饭,人吃的饭!”
静默的夜色被孤独伫立的琥珀灯光衬托得十分温柔,他抓着我的手臂,固执地像个孩子。我抬头看到他高大的背影,如同撑起一片绿荫的沉默的树。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PRADA衬衣,浓厚柔软的黑色头发和侧脸的线条融成一线,整个脸部的轮廓十分帅气,在灯光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我觉得他就是从韩国轻松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帅气,温柔又有些搞怪。
我听说,爱搞怪的大男孩都是善良的孩子,你是吗?
我回头,望着那片灯光通透的教学楼,觉得韩少功离我远了,莫言也离我远了,而我和他离得很近,时光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放下身边一切浮华跟他走,无论何时何地。
我们都没说话,与一两对校园情侣擦肩而过,他们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我,他的脸上流动着一股不动声色的笑意,如同荡漾在梦境河流中的碎玻璃。
手指把我额前的头发向上拢,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很暖,划过我的额头,像在发烧,而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我,好像要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于是我收起望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脚,在我低头的时候,他的脸红了。
怎么的,我们四周的氧气有些不足,月影中的他的笑容温柔和煦,他的身体如同沉静的山,他的唇···他的唇落在我的嘴角,柔软而甜蜜。这个世界突然很静,像被按下静音键的电影,风的呼啸,树的低吟,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猫咪的叫声,都不见了,直到他的嘴唇从我脸上移开,我才又听到自己狂热的心跳和强烈的呼吸。他捏着我的手,手心有些潮湿。
“饿吗?”他低头轻声问。
我很没出息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不想打破这温柔的气氛,我一定给他胸口一拳,说,亲爱的,就等你丫这句话了。
他牵着我的手,走过宁静的街,一段时间后我把手从他温和的手心中抽回来,继续走了五分钟,找到一家高档西餐厅,牛排和蛋糕一上来我的手就跟打了兴奋剂似得磨刀赫赫向牛羊,一阵风卷残云势如破竹,这是我的一贯作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我的脚能踢死一只活蹦乱跳的鸡,至于手还是差了点)的女孩子踢一个多小时后谁不饿疯我管她叫大娘,而且我妈都说了我吃西餐的感觉像土匪。淑女?什么东西,哈哈哈哈······等我埋头苦干到一半抬起头发现那小子有些错愕地望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先把口里的东西咽下去,免得他觉得上当转身走掉,第一次和你吃饭就原形毕露,不好意思我不是做作的女生,如果您不想上当受骗请站起来出门左转。这种地方一顿饭可是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啊,我能不吃嘛嘛香么?
他目无表情地问:“好吃吗?”
我又厚着脸皮点点头,他吃了一口布丁,说:“我也这么觉得。”于是我又低着头继续奋斗,直到他的手指出现在我嘴角,轻轻摩挲我嘴角上的面包屑,他的手指很柔和,就像夏天的风软软的,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慢慢吃,别噎着···小时候你也这么吃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泛起了一阵感动,你这个笨蛋,以前的事情你都没忘啊,真巧啊,我也没忘,我都记得···
晚上他送我回寝室后,我躺在床上看到他发来的短信:“晚安,小包子。”
黑暗中我捧着手机蜷缩在床上,望着窗外浮动的月光眼泪一直不停流。我想起另一个人,他也曾经在我耳边轻声说“爱你”。他也曾经也用“晚安”陪伴了我整个青春岁月。他也曾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俯下头来吻我······有许多美好的让人担忧的画面一张张重叠,变成了记忆里难以捕捉的感伤。
而他终于还是不说一句话就离开,在那个秋天,把我独自留那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林墨湘的笑声中睡着了,梦中我又一次看到树对我微笑,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