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苍旧梦》华琚

5、似水流光

　　夜行如魅。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雨眠安置好那只小狗崽，喝掉刚熬的稀饭，换上夜行衣，便闪进了后面的树林中。

　　夜沉如水，林中寒冷静谧。

　　一阵寒芒掠过，黑衣少女身体弯成诡异的弧度，手上匕首狠狠刺出，一颗大树中部顿时裂开，又见少女瞬间以肘为刀，猛然撞击，大树轰然倒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力量准头速度无一不佳。

　　又见她素手微抓，放气形外，漫天树叶纷纷落下，少女踏着月光，散漫起舞，仿若已经踏破了虚空，参破了这万丈红尘，此情此景，最是人间留不住。

　　或许也只有在这样的夜里，她才能放纵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脆弱，自己的悲欢。一夜之间，成为丧家之犬，双亲惨死，家人失散，挚爱分离，而这一切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力的接受。

　　到底是谁，是谁毁了所有的一切。

　　若让她知，碧落黄泉，终其一生，绝不会放过一个。

　　少女面朝帝京的方向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父母十四年辛劳养育，日日操心，夜夜关怀，无尽宠爱；宗族长辈，淳淳教诲，兄弟姐妹，岁岁相伴；与月华幼时初见，相识八载，青梅竹马，情深似海。但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已离她远去，所有的情她也不能再回报，这份哀悸，又有谁能明了。

　　爹娘，还有哥哥，你们在天上可会惦念着我，牵挂着我，你们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只留我一人在这儿思念着你们。

　　月华，原谅我不能去找你，我怕自己再也不能承受失去的痛苦，能如此远远的想着你，盼着你，我已然满足。

　　若是，若是你再逢着个欢喜的好姑娘，你便为她吹笛吧，我绝不会怪你。

　　即使我会心死似灰。

　　再见，吾爱月华。

　　纵然世事无情，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无心，但你永是我沧海无涯中的最珍贵。

　　山中不知岁月长，转眼间已过四度春秋。

　　年复一年，雨眠的心境已平静了许多，这四年间她除了生活琐事，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修习武功上，揽苍神诀在她几乎废寝忘食的修炼下已经练至第八重，但第九重的突破迟迟为至，不过她也不像以往那样心急，一切只需静待时机。

　　四年多来雨眠已经出落成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这实在是让她苦恼，只好每次都以各种理由回绝。有一次有人看她一人独居，无人照应，竟起了强抢的念头，不过可以想象的到，这群人的下场很惨，均为这鲁莽行为付出了一只手指的代价。

　　“我说玉绵姐，你都快十八了为何还不许个人家，十八正是待嫁之年啊，唔，像上次那个吴家，可是我们这有名的大户呢，要是嫁了过去，可不知过的多舒服，省的你一个人如此辛苦。”倚坐在青石板上的少女嘴里塞满了点心，发音含糊，粉嫩嫩的脸颊鼓鼓的，大大的眼睛盯着院子里，额，正在劈柴的季美人，嘟囔着。

　　待她把嘴里的点心吃完，发现劈柴劈的无比用心的某人没理她，骨碌碌的大眼一转，心想，“坏了，美人不理，好吃点心就没着落了。”忙讨好着，“不过话本里面都是写风流才子配美人，江湖剑客配侠女，像我们玉绵姐这样的美人加侠女，绝不是吴家那等凡夫俗子能配的上的，起码得是会腾云驾雾的公孙王侯。”

　　正劈柴的某人听的一脸黑线，手一抖，劈偏了，心里还在想腾云驾雾和公孙王侯有什么关系？这个小妮子也不知是从什么祸害人的话本里看来的。

　　“沈青桑，看来每天闲的很啊，这样看来每天多练个个把时辰您也当仁不让不在话下啊。”正劈柴的少女斧头一丢，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双手环抱，嘴角勾起，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可正欲把最后一块点心送入嘴里的青桑看到逆光而立的少女这幅样子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忙摆手道：“别呀，我每天可是练到上炕都是问题，腰也直不了腿也弯不下，只等半夜三更夜深人静时点盏小灯看看才子佳人抚慰下少女怀春的心，你这般不解风情的人怎知少女怀春总是诗啊。”边说着还向雨眠眨眨眼睛，一派天真无邪，明媚纯真。

　　可是只有雨眠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家伙真真是一肚子坏水。

　　沈青桑，正是沈大娘家的小孙女，三年前有一次自己修炼时恰好被她看到，从此便一直缠着她教她，两人不知怎的就结下了缘分，她是她用心相交的好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她第一个可以用生命托付的朋友。

　　正是五月，初夏的阳光并不热烈，可空气中偏偏有种温暖的味道 ，夹杂着山花青草的清甜香气，深吸一口，一种慵懒从尾椎蔓延到头顶，让人忘却俗世。

　　村后的山坡上，天空湛蓝，青草连绵，不知名的紫白相间的野花点缀其间，好似那碧海蓝天。

　　一棵葱郁大树下，两个少女正躺在这天地织就的锦绣上，阳光投射在树上，却被过滤成缕缕光线，还能看到尘埃翻滚，少女们氤氲其中，美的不真实。

　　“你会唱歌吗？”青桑忽然问着旁边双眼微眯的雨眠。

　　“会一些吧。”脑海中月华弄笛，她抚琴低唱的画面猛然浮现，她鬼使神差的答道。

　　青桑一听，立马坐起，凑到她面前，“能给我唱个吗？”她低低问着，眼底闪着小兽般可怜兮兮的光芒，雨眠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只得答应。

　　秋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叶飞轻敲我窗
　　冬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天空多灰我们亦放亮
　　一起坐坐谈谈来日动向
　　漠视外间低温这样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缈人生
　　我多么够运
　　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从未再疑问
　　这个世界好的很

　　暑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火一般的太阳在脸上
　　烧的肌肤如情痕极又痒
　　滴着汗的一双笑着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无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从未再疑问
　　这个世界好的很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是某种缘分
　　我多么庆幸
　　若离别你亦长处心灵上
　　宁愿有遗憾
　　亦愿和你远亦进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春风仿佛爱情在氤氲
　　初春中的你撩动我幻想
　　就像嫩绿草使
　　春雨香

　　多年以后，青桑仍然记得这个下午，记得有一位少女为她唱了这一首歌，少女倚坐在树下，笑容恬淡，声线温柔，一阵微风拂过，素白的裙角飞扬，惊艳了谁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