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河马同学

2、鱼和熊掌（下）

　　听到这个蓦然响起的声音，刘宁的动作也停下来。今天从工地回来，碰到这么一个穿着怪异的人，仔细看后，竟然惊觉末的俊逸。他喜欢男人，绝对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好菜，就顺势把末带上车。没想到末这个貌似山沟沟的土鳖，一点都看不出自己的意向。这样也好，什么都不懂正好任自己宰割。本来是这么计划好的！怎么半路杀出个陈咬金！
　　直到萤川走到面前。
　　薄荷绿的短发和眸子已经足够惊艳，何况是这样一张妖异的面孔。而且，这么瘦小的身材！
　　多少钱！多少钱也想得到这个家伙。身边这个高大威猛的末，一下子就被刘宁从心底抛弃了。
　　“你，你，你。。。。。。”被人抛弃的末有点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萤川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招呼傻瞅着他的末：“你还是跟我走吧。”
　　末还是傻站着，萤川不得不拉着他走。
　　不对啊，自己下山的目的就在自己眼前啊，而且不是目标被捉住，而是目标拉着他！！！那种萤川独有的诱人气息一个劲地往鼻子里窜，此刻眼前人晃成了一条水淋淋的扑腾的鲜鱼。。。末咽了一下口水，开始暗自打算吃法。
　　“末！”有点被遗忘的刘宁拉住末。
　　没等末反应，萤川就回头慢慢说道：“那种事情还是别想了。”
　　“哈哈，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自己到现在根本还没有出手，这家伙怎么能看出意图。
　　还是用那种特有的慢吞吞的语速：“如果你这么做了，你会受伤的。”说完后就带着不明所以的末离开了。
　　刘宁郁闷地站在原地，缩回本来抓住末的手。受伤？哼，从来没有东西能逃出自己的掌握。
　　“他知道我是妖怪。”末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把这件重要的事告诉妖怪同胞。最后被刘宁抓住的时候，他确实吓了一跳，那个人类不会有什么恐怖的行动吧。幸亏没有追上来。不了解的生物就是最危险的。萤川几句话之后，人类就松手了，虽然还是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但好像是救了自己？
　　“他不知道。”如果知道，就不会有想法了。
　　“可是，他确实说。。。”
　　“诶，快点。公交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公交车司机看怪物似的盯了他们一分钟。
　　末班车上只有一个睡着的乘客，末跟着萤川走到车末坐下。
　　“我说你怎么跑得这么快。”郁闷之余末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鱼在陆地上跑的比熊快，这种事还是不存在的。“你怎么又回头了？”
　　萤川的目光停在窗外，远处的群山在黑夜中只能依稀认出巍峨的轮廓，身在在明亮的城市中，看漆黑的山峦，他总有种做梦的感觉，许久，他才回答：“因为你也是妖怪。”如果末发现了那个人类的意图，如果末伤害了人类，如果末被发现，这当然很严重。他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充斥着人类的世界，就必须谨小慎微。当然这些是看到那个人类的行为以后想到的，这之前，萤川只是觉得末是自己引出来的，有必要由自己送回去。
　　“。。。。。。被你救了。”末把脸撇到对方看不到的角度。
　　“今天先跟我回去，我没力气送你走回山里。明天再说吧。”鱼在陆地上确实行动力有限。
　　“我不回去。”末说,“欠你一次，我会还你的。”

　　现在，末又坐上了一周前的那班公交车，身边还有萤川。今天周日，萤川不用上班，正好把末送回去。这当然是末自己答应的决定。末不知道是不是受宿醉的影响有点无精打采的。
　　车上的人还是不多，两人在起点站就上车了，坐在不起眼的车末，末换上了萤川买给他的运动衫，尽量掩盖身份。
　　车子从市区出来，上了郊区的公路。终于是可以看到山了。春天的坤山早就披上绿色，黛色的远山氤氲的姿态很有一番韵味。
　　两人一路无话。
　　下车之后的路末是认识的，萤川还是跟着他，担心这家伙不了解人类规则的做法又捅出什么篓子。
　　萤川对于在城市生活驾轻就熟的模样，让末很疑惑。作为一个妖怪，怎么会这么熟悉人类的生活方式？他问过萤川，关于萤川的来历，他也大概知道。
　　萤川是来自另一座山，生活在那里河流中的鱼。可是人类的足迹到了那里，开发了那里。很多那里的居民生活都被影响了，里面就有萤川。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萤川从大山走出来，到了这座城市。至于为什么又跑到坤山来，萤川说，他喜欢坤山的那条河。
　　走了好一会，两人到达山脚下。
　　“我想上去看看那条河。”萤川说。
　　那是一条没有名字的河流，贯穿了整个山脉，在大山深处有一个汇聚点，形成了一个规模可观的湖泊。末第一次见到萤川就在这里。
　　现在临近正午，晴朗的天气让阳光不遗余力地撒到湖面上。水面波光粼粼的模样仿佛千万颗切割完美的钻石聚集到一起。
　　多久之前，他还在自己身边，自己还在山里，那里的河也是这样的。但又不完全一样。坤山的湖很清澈美丽，却是没有灵气的，这样的地方不会有很多妖怪精灵居住的。
　　“末，你是在这里练成人型的吗？”萤川问。
　　“是啊。大概一年前。”
　　“可是这里已经没有条件诞生妖怪了啊？”萤川俯身将手插入水中—能感受到一点微弱的力量。
　　末垂下眼帘，沉声答：“末，这个名字是这里更早成形的妖怪取的，意思就是最后一个。我就是这片土地最后一个妖怪了。”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此刻两人心中却同时泛上凄凉。末又说：“其实听其他居民说，这里原本不是这样的，二十年前，这条河因为山崩与源头切断之后，山之灵的力量就渐渐衰弱了。”
　　萤川沉默，源头就在他居住乾山，乾山如今凄凉的模样，他没有一点勇气回去看上一眼。
　　片刻沉寂之后，萤川开始脱衣服，然后立马跃入水中。完美的入水姿势暴露了他的原型。他往湖底潜去，澄透的水流被他划开，种类丰富的鱼与他擦肩而过。虽然微弱，萤川还是感受到一丝一缕湖水传递的温暖。这就是山之灵，是孕育了他和末，以及这一代所有妖怪的母亲。闭上眼睛，什么都听不到。以前他在水底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山之灵在他耳边呢喃细语，果然这就是力量即将消失的征兆。然后这座山会变得跟乾山一样吗。萤川克制自己不去想象，就算情况恶化，他也做不出任何努力。
　　在希望中活着，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之后，只会更加痛苦。曾经有人对萤川说过这样的话，说完之后，那个人就抛弃了大山。。。。。。
　　萤川心中翻涌的苦涩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回到水面，深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来这里跟我一起。。。。。。”萤川听到末的声音，“我知道人类世界的恐怖，虽然这里不是你出生的地方，但是至少是适合妖怪居住的。”
　　萤川站在水浅的地方，阳光让他淡色的头发反射着银白的光芒，裸露的皮肤十分苍白，这时也近乎透明。萤川侧身望着末，玻璃珠似的瞳孔也在光芒中闪烁，好像是永远带着眼泪的双眼。
　　末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他望着末不语。怎么会有这么瘦的鱼，末当时这么想。怎么会有这么让人难过的情景。萤川好像天生将忧伤融入了骨髓。
　　“我拒绝。”萤川收回目光，挤了挤湿发，走到岸上。
　　直到萤川穿戴整齐，末都一言不发。
　　没有告别，萤川转身离开。
　　“萤川！”末叫住他，“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没等到萤川开口再说我拒绝，就看到末割断了自己的长发。“我还欠你一次，不还你我不会死心的！”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上来，只是这样难过的家伙，这样瘦小的妖怪，让他一个人应付人类的话。。。想到这里，末叫住了萤川。
　　“其实说实话。”萤川无奈地看着态度坚决的末,“人类并没有你麻烦。”
　　“。。。。。。总有一天我要吃掉你！！”
　　这一天，背井离乡的妖怪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他也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回到公寓，已经是黄昏。在玄关就听到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大的让人有种身在电影院3D环绕音效果中的错觉。
　　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个不明物体已经扑了上来，兴奋地叫道：“啊，萤川，你总算回来啦！我给你带了蛋糕，在桌上哦。冰箱里的啤酒是你买的么？哦对了，电视遥控器怎么坏了？我已经换啦！”吧啦吧啦吧啦，劈头盖脸一堆话之后，来人终于发现了陌生人的存在：“疑，他是谁？”
　　末有点摸不着北，就听到萤川特有的慢吞吞地介绍：“周晨希，房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