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缘浅（上）》OOXX209

12、第九章

　　失踪的林繁枝与古微澜正人事不知地躺在一辆马车中，被光明正大运出了城。
　　此次说来还是林繁枝年前惹的祸。先前所述林小王爷与古微澜被罚在祠堂抄书，原因皆由林繁枝的一帮小跟班把人古玩店给砸了而引起。两人初次见面时逃走的那陶姓人并未抓获，那些个小混球早年便唯林小王爷马首是瞻，而今古微澜又甚得林繁枝喜欢，故私下悄悄动手还不告诉林小王爷。
　　无缘无故挨了一顿罚，因着有古微澜陪同，林小王爷便不甚在意，只当是爹爹生气他又偷溜出府罢了。随后两个月林繁枝乖巧异常并未踏出府半步，好容易挨到年节不用日日往西席处报道，上午仍被千日醉熏得晕乎乎的林小王爷下午便撺掇古微澜出了府。昨儿个光忙着讨红包去了，今日他想送十哥哥个礼物。
　　这一出府，两人不过在拐角处吃了碗馄饨，便着了道。
　　醒醒睡睡，总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方。古微澜上次被算计时好歹仍清醒着，此次他却觉着身上软绵绵的，半分力气全无，亦不知林繁枝是否在他身侧。且他每日快清醒时，总有人往他嘴里灌些什么，片刻便陷入昏睡。
　　也不知行了多少日，于一日黄昏，古微澜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趟辛苦了，来来来，大家喝一口。古微澜听见远处传来交谈声。
　　货物尚未交付，还是不要贪杯的好。另一人出声应着。这人倒是谨慎得可以，古微澜想着慢慢坐起来使了个巧劲儿将身上绳索去了。幸好，林繁枝亦躺在他身旁，古微澜忙将他身上绳索松了，却并未拿下来。
　　药已经停了两日，当真无妨？古微澜隐隐听见这句，忙贴在马车壁上倾听。
　　无妨无妨，即便是成人仍需三日方醒，何况两小孩儿。再说大人有令，爷一路吃喝拉撒同祖宗伺候着。即便我等下得少些，他二人醒了来，亦逃不出咱们手掌心。这人口气狂妄，全不同先前二人。古微澜皱皱眉，微微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果真，三人围在不远处正升火吃着干粮。
　　外厢的两人说得并不避讳，倒是不知早已醒来的少年在马车内听得清楚。古微澜皱紧了眉，尚未想个明白便看见躺在他脚边的林繁枝动了动，忙凑了过去。林繁枝先前挨了一下狠的，醒来便觉得两眼晕乎乎，即便难受却也没发出声响来。
　　繁枝？
　　十哥哥，我们被绑架了？林繁枝挣扎着坐起来昏昏沉沉地小声问道。古微澜顿了顿，伸手把虚虚挂在他身上的绳子拿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才不会吓到这个孩子。古微澜顾自思虑着，缓过来的林繁枝小心撩起帘子一角看了看外面，回头附在古微澜耳边轻声道，十哥哥，我们跑吧。
　　古微澜看了林繁枝一眼，着实意外。他方才心念电转已把这孩子将会出现的反映都想了一遍，只是没想到他会这般沉稳且大胆。王妃的宠溺及王府下人的娇纵他都看在眼里，处了这些时日他只见林繁枝这年纪该有的孩子气，倒丝毫看不出娇生惯养的坏习惯。林繁枝见古微澜诧异的目光，难得生了一丝愧疚，喏喏道，十哥哥，是繁枝惹的祸。
　　古微澜只道他是为当时的莽撞继而惹出此事而不安，殊不知林小王爷这块如同会行走的金库无论何时都是有心人眼里的香孛孛。且对于林繁枝而言，绑架早已如同家常便饭般三不五时就要来上那么一次。
　　匪徒有三个人，且距离我们实在太近，天尚未黑透，只怕暂且是跑不掉的。古微澜对着林繁枝说了这番话后皱了皱眉，如若只有他一人，把那几人杀掉便是。只是，他又看了一眼林繁枝，养在府里的孩子，纵使是王爷之子，礼仪道德下只怕亦是不能接受。他不能杀人，至少不能在林繁枝面前把人做掉。
　　十哥哥，我们可以想个办法把他们抓起来。林繁枝想了片刻眨眨眼，坏笑着凑近古微澜如此这般细细耳语了一番。古微澜听罢，一张少年老成的脸难得露出了几分讶异。
　　如何？林繁枝眼巴巴地看着他。
　　沉思半晌，古微澜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林繁枝睁得圆溜溜的杏眼，古微澜暗自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如若不成，便只有一个字，杀。
　　安安静静的马车突然传来动静，围在火堆旁的三人侧首看过去，只见马车猛然剧烈晃动，不多时便听见一小儿惊恐地呼唤道，快来人啊，要死人了！十哥哥，呜呜，十哥哥！
　　小儿声音慌张凄厉，十足不似假的，瘦高个子听了片刻道，我去瞧瞧。主子要的活口，他可不能带个尸首回去，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与你同去。他旁边一矮个子放下手中酒壶便要起身。不用，你且留在此处吃酒，不过两个小孩，料他们折腾不出什么。瘦高个子摆摆手，连刀都未拿两手空空便往马车处去。
　　坐于矮个子对侧身穿裘衣的男子见状笑道，不过分离片刻，怎就如同隔了三秋模样，宝贝得跟自家婆娘似的。矮个子本身瞧着高个儿背影，冷不防听见这腌臜话直气得想跳起来。别气别气，不过说句笑，来来来，吃酒吃酒。眼看矮个子就要扑过来，穿裘衣的男子笑眯眯忙将酒递过去安抚道。矮个子哼了一声，愤愤接过酒壶喝了老大一口，他别的嗜好全无，只好这口黄汤，这人不咋的，酒却是上好的。待好酒下肚，矮个子回头看了眼马车念叨道，怎去的这样久。哪想一回头只见同伙半截身子入了马车，下半截身子仍在马车外挣扎不休。矮个子大喝一声扔了酒壶便冲去相救，身穿裘衣的那人坐在原地摸了摸身侧的刀，站起身不紧不慢往林子里追。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便让尔等多活些时候，总归还是要死的。
　　林繁枝出的主意说来并不高明，亦无丝毫严谨可言。他将绳索虚虚绕回古微澜身上让他闭上眼睛躺平装死，他赌待会儿他大喊时必定只会有一人过来察看，他人小力气尚不足以制服一成年男子，是以古微澜需得在另外二人发现不对时事先将来人制服。不可思议的顺利，来人两手空空且对他二人全无防备，古微澜在高个儿靠近时突然发难一掌砍晕了他。矮个子看见的挣扎不过是古林二人合力将人拖进车厢时的情景。古微澜听见动静知剩余二人已发觉，他撩开帘子看过去，回头看了眼林繁枝便从方才踢坏的马车后车厢跳下去，躬身迅速往林子里跑。这三人中，他最无把握的便是身穿裘衣这人。古微澜微微眯起眼睛，他必须活着解决掉他，把林繁枝一人留在马车里，他心内甚是不安。
　　马车内，林繁枝眼看着古微澜跑向树林，回头矮个子便凶神恶煞地掀开了帘子，林繁枝睁着圆圆的杏眼满脸无辜。小子，老实点！矮个子见林繁枝身上仍捆着绳索，恨恨威胁了一句便去察看他的同伴。他心内并无恻隐之心，只他识得这年龄小的便是自家主子要的小王爷，打不得骂不得即便窝了满肚子气也只能吓唬吓唬了事。发觉高个子只是晕了过去，矮个子方想拖他下去，眼角余光便发现林繁枝貌似动了动。他扭头喝道，不许乱动！尚未吆喝完，便被一撮灰迷了眼。
　　啊！矮个子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摸索自己的刀，待摸到刀柄抽出便往身前乱砍。他并未听见动静，想来那小王爷还在车里，自顾不暇，此时他才顾不得主子那许多命令，小命要紧。林繁枝倒真的还呆在车里，他有些焦急。矮个子反映太迅速，车内狭窄，刀具混动杂乱无章且范围太大，他无法全身而退。林繁枝屏住呼吸一边躲着挥动的刀一边尽量往车边挪，那一撮灰起作用的时间不会太长久，再不走他定没有第二次机会。
　　林繁枝正心急时，捂着眼睛蹲着的矮个子摇晃了两下，毫无预兆地扑倒在车厢里。林繁枝眨眨眼，等了片刻，不见他动静，方慢慢挪过去踢了他一脚又迅速跳开。丝毫没有半分反映。他只是撒了他一把浮灰罢了，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林繁枝蹲在两人旁边正百思不得其解时，车帘猛然被撩开。林繁枝扭头看去，古微澜手里握着弯刀半蹲在车辕上，随时会扑过来的模样。
　　十哥哥！林繁枝见着古微澜回来小小欢呼一声，他朝古微澜招招手道，十哥哥，快过来把他们绑起来。古微澜放下弯刀细细打量着林繁枝，见他毫发无伤方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他躬身进了马车看了倒在一起的两人眼里浮着讶异对林繁枝道，繁枝，你很棒。林繁枝把绳子递给古微澜眨眨眼，十哥哥，是他自己倒在地上的。古微澜捆着二人的手一停，疑惑地看着林繁枝，林繁枝认真地对他点头。古微澜将二人绑了个结实，林繁枝蹲在一旁犹豫片刻伸手掰开矮个子的嘴巴，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古微澜熟练地将他二人身上的银两搜刮一空，对林繁枝道，繁枝，我们快走罢。林繁枝蹲在一旁只等古微澜搞定，闻言嗯了一声跟着古微澜跳下马车便往林子里钻去。
　　十哥哥，方才追你的那人去了哪里？林繁枝一手牵着古微澜衣角一边问。古微澜怕他在密林里跟不上，是以要林繁枝握着他衣角，虽慢了许多，倒不至走散。古微澜用弯刀劈开眼前杂草头也不回道，他被我打晕了，只他太重，十哥哥拖他不动，只好绑在了树林里。听言林繁枝咯咯地笑开了，他晃了晃古微澜的衣摆欣羡道，十哥哥，繁枝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厉害？古微澜回头瞧了他一眼，等繁枝长大的。林繁枝很是开心，从劫匪手里逃脱又得了古微澜承诺，心满意足便万事不在心头。古微澜瞧着他一脸开心模样，眉头微皱。那人已被他杀了，尸首就掩在丛林里。他想了想仍是问道，繁枝，你方才为何掰人嘴巴？这小王爷鬼精鬼精的，总不会无缘由便掰人嘴巴。林繁枝躲在古微澜身后避开锋利的野草含糊不清道，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倒下去了，原来是他喝的酒里有蒙汗药。古微澜猛然一顿，跟在他身后爬坡的林繁枝险些撞他背上。他抬头疑惑地问，十哥哥？繁枝，你说他喝的酒里有蒙汗药？林繁枝点点头随意道，他们三人有嫌隙，看来这次不止一方人马想要抓我，十哥哥，我们要快些走，他们选在此处动手，想来应是很快便会有接应。稚气未脱的脸明明一脸懵懂模样，却有如此缜密心思。古微澜回头继续走，却将弯刀收了起来，如此开路等于自投罗网。他回头又看了林繁枝一眼，心下顿时有了决定，若想平安，那两人绝对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