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台上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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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少年执长剑一把，回身舞了个猛龙擒燕的招式，锐利的目光随着剑尖扫了一圈，复又回归深邃。
“好！”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随即便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叫好和掌声，银钱不断投入台前的小奁内。台旁一座阁楼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两个青年，不时往演武台方向瞄上两眼。
“没想到两年方过，他便有了如此造诣，果然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啊。”其中着蓝衣的青年抿了口茶，摇头晃脑的感慨道。
另一位嗤笑一声，捻了枚蜜饯红枣入嘴，不屑道：“你便吹吧。招式是好看，可惜全是空架子。你真正的功夫，可打算传他五分？他也是真傻，追着你像追着再造恩人一般，天知道你有多阴险。”
蓝衣青年无奈一笑道：“师弟，我见你自幼时起便蜜饯蜜糖不断，怎地没把嘴巴吃甜半分。武功学那么高也无用，强身健体才是正道么。”
“我呸！”顾行苇吐出枣核，正中蓝衣青年的茶杯，见青年干咳两声，才满意的抹了抹嘴，道：“我不想跟你说废话。我只问你一句，维扬李府，你去是不去？”
蓝衣青年干笑道：“李府八位千金个个天仙容貌，这次六小姐招亲，我自然心向往之，不过我还有个累赘徒弟要养，怕去了也是招人嫌，还是……算了罢。”
顾行苇深深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你对你徒弟倒好。”呼出一口气，又道：“罢了，你这样不求上进的货色，美人儿若真嫁给你，怕是一朵鲜花也要愁得蔫搭搭。”
蓝衣青年听了也不生气，还打趣他道：“师弟你还是自个儿去试试吧。以师弟这般人品，横送些秋波，便是那李六小姐，定然也是把持不住的。”
这句话若让别人听去了，不免会觉得轻佻。顾行苇却早已习惯他师兄的胡言乱语，见他笑呵呵看着自己，突然用衣袖遮住下半截脸，只留一对远山眉，一双桃花目，不上不下的探看他师兄的眉眼、衣衫。那目光露骨有如实质，仿佛要把他师兄身上的衣服尽数剥去，再用眼睛舔上一舔。末了微微一笑，眼尾便弯起来，莫名惹人心头一颤。只听他轻声问道：“师兄可还把持得住？”
蓝衣青年立时作正人君子貌：“你我是师兄弟，我若把持不住，可不成了禽兽一般？师弟请自重。”
顾行苇拿开袖子，哈哈大笑起来：“师兄这话说得，好像自己不是一样。”又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天色，便干脆地站起来道：“一年未见，见这一小会儿又够恶心个一年了。师兄自带好徒弟，等我从维扬回来，有缘再见吧。”
“你这便要走了？咱俩还没好好叙旧不是。”蓝衣青年见他身形闪动欲走，急忙拉住他的衣衫下摆。顾行苇微微一顿，有些动容：“怎么，你还会留我？”
“咳……”蓝衣青年摸摸鼻子，摆出一脸老实诚恳的笑容，“今日咱们师兄弟相见，甚是喜庆。你看酉时将至，不如趁着这东风……请我一顿晚饭？”
“……”顾行苇扬手挥出一锭白银，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青年胸膛上，也学着他诚恳的笑容道：“师兄，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在无耻之路上，不过起了个头。”
演武台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少年表演完，人群逐渐散去了。少年抱上小奁，也顾不得点数一下银钱，便直接向小阁跑来。
顾行苇从青年手中扯回下摆，抄起窗边的长剑，也不再说什么，直接从窗口一跃而出。青年摇头笑着，回头只见少年棱角初现的脸跑得红彤彤，将小奁恭恭敬敬的递给自己，不由拍了一下他的肩道：“辛苦了。”迟疑了一下，顺手将手上茶杯递给他，道：“今日得了一道便宜茶，你也尝一口，沾沾运气吧。”
四月里来春正好，杨花铺道，柳絮濛濛，乱惹人衣。便是这暮色四合，金乌西坠的时刻，也因花柳青葱而显出几分生机蓬勃的可爱。
顾行苇骑了匹小矮马，慢悠悠的走，十分不英俊潇洒，却十二分的惬意悠然。
眼看着天色将晚，按理说该找个地方住才是。偏这人好似天生反骨，连赶路也要随心所欲，想走便走。等遇上一处合心意的地方，管他深山老林，枯坟野岗，幕天席地就是一晚。
这人的喜好也奇特。花木满开他赏得，鸦林森森他也赏得；潋滟湖光他喜欢，黄沙漫天他也不讨厌。好像在他这里，世上竟是没什么规则，没什么正反的，只要情绪到了，万事万物俱是同路。只一点，随心而已。
就如此时，他一时兴起，便想着去融月楼赏一回花。
都江融月楼，说是花楼，实际上还真是花楼。不卖花魁，只卖鲜花。平日里时常举办两轮酸腐文人最喜的赛诗会，也算小有名气。顾行苇是这里的常客了，一进大堂，便有女子言笑晏晏的迎上前来。
那女子白衣翩翩，眉目精致，很是脱俗，一路银铃儿似笑着走到顾行苇面前，道：“顾公子来得可巧，您那两盆千叶白正值花期，现今可是开满了，正好看着呢。”
顾行苇也笑吟吟的拍了个马屁：“素月姑娘这一身白玉无瑕，恐怕连千叶白也要甘拜下风了。”
素月掩嘴轻笑，很是开心的受了这句褒奖，也不谦逊什么，只引着他上楼看花。
一路上了高层，进到一个不大的房间。顾行苇无比自然的往矮几旁的软榻上一坐，仿佛在家一样随意。这会儿天幕已黑，素月点起蜡烛，小心翼翼的捧到矮几旁，又为顾行苇斟了一杯酒，这才笑道：“前人有闲情，烧高烛照红妆。顾公子如今以红烛照白茶，也算同样有闲趣的一件事了。”
顾行苇满不在意端起酒杯，道：“我一个江湖草莽，侍弄些花儿已是附庸风雅了，哪懂这些。”说罢饮了一口酒，便细细看起矮几上这两盆盛开的千叶白。
这千叶白本是茶花中最常见的一种，却被融月楼的师傅们侍弄得尤其好看。那纯白如玉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少女裙衫，未有一片蔫坏，中心处几片小的合抱着，将花心包裹，这会儿被烛光一照，就印上浅浅淡淡的红，似极了一个个正值二八芳华，刚识得春情的含羞姑娘。
顾行苇半晌不语，就着这花喝了半壶酒，才不由感叹道：“真好看。”
素月叹息道：“可惜到底登不得大雅之堂。前人所著《花经》，将百花分为三六九等，以九品九命升降次第之，这茶花也只得七品三命罢了。”
顾行苇道：“前人怎么安排我可不管，只要我喜欢，它便是十足好的。”
素月笑道：“顾公子是惜花之人。不过到底贵贱有别，就如素月，再怎么收拾自己，也只得以茶花喻之。这世间美人众多，若以一品花闲论，当今翊贵妃天姿国色，非牡丹莫属，才女宋如烟可称蕙兰，而梅花刚劲清芬，便如……”她淡淡扫了顾行苇一眼，轻声道：“维扬李府六小姐一般。”
顾行苇皱了眉头，片刻后才舒展开来，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可有切实消息？”
素月却并不惊讶，伸手捧住右边花盆，按照某种次序左右旋转了几次。只听得“咔”的一声，这盆花中开得最不起眼的那朵突然展开了最里面一层花瓣，一张几折的纸条横躺其中。细看那花瓣花蕊并无丝毫破绽，而那一支三朵并开，只得这朵是人工之物。
竟是个巧夺天工的机关。
融月楼，底下是文人骚客赏花吟诗的风雅之地，而高层，却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千巧殿所设，换取情报的最佳去处。
素月道：“自月前消息一出，便有三路探子前往查探。三轮消息传回之后俱放在此处，并无他人看过。”
顾行苇点点头，慢悠悠取过条子。素月知情识趣的退下，为他掩好门。顾行苇这才打开，一目十行的看完，三轮消息不甚相同，却最终指往同一个结果——
他突然静默了，眼睛在烛火映照下晦暗不明，不时泄露出一两丝莫名的光，也不知是喜是悲。半晌，他叹息一声，将那纸条往蜡烛上烧了，撮了灰洒到花泥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笑起来，往那房梁上看了一眼，又看向那两盆花道：“陪我赏了这半天的花，大约眼睛也看花了。那字太小，我离这么近才勉强看得清，想知道什么，不如下来与我秉烛夜谈，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